《增壹阿含經》卷第二十四(13)〈老病死三愁刺賢聖弟子如實思惟・文茶王聞除憂之患歸依三寶〉
復次。大王。應老之物便老。已老便愁.憂.苦.惱。痛不可言。我所愛者今日已老。是謂老物便老。於中起憂.愁.苦.惱。痛不可言。是謂。大王。第三愁憂之刺。染著心意。凡夫之人有此法。不知生.老.病.死之所來處
那羅陀接著向文茶王說第三種愁憂之刺。
凡是本來有老法的事物,到了因緣成熟時便會衰老。凡夫見到自己所愛的人或事物已經老去,心裡反覆想著「我所愛者今日已老」,因此生起憂、愁、苦、惱,痛苦難以言說。
我所愛者今日已老
老不是忽然從外面加到生命上的異常,而是有生之法本來就會走向衰老。若心一定要求所愛永遠停在年輕、健康、強盛的樣子,老一現前,憂苦便隨著執取而起。
第三愁憂之刺。染著心意。
那羅陀仍以「刺」形容這種憂苦。真正刺痛心的,不只是老相本身,還有內心不能接受「所愛也會老」的染著。
又復聞賢聖弟子所應老物便老。是時彼人不起愁.憂.苦.惱。當作是學。我今所老非獨一已。餘人亦有此法。設我於中起愁者。此非其宜。
聞法的賢聖弟子面對應老之物真正老去,不讓自己陷入愁、憂、苦、惱。
他會這樣修學:今天遭遇老法的並不只有我,其他人也同樣有這種法;若因此讓憂愁不斷增長,並不合宜。
我今所老非獨一已。餘人亦有此法。
老不是個人被特別選中的不幸,而是眾生共同面對的生命法則。如此觀察,不是否認衰老帶來的不便,而是不再把普遍無常理解成「為什麼偏偏輪到我」。
或能親族起憂。怨家歡喜。食不消化。即當成病。身體煩熱。由此緣本。便致命終。爾時。便能除去憂畏之刺。脫生.老.病.死。無復災患苦惱之法
若任憂愁繼續發展,可能使親族也隨之憂苦,使怨家歡喜;自己則飲食不能消化,進而成病,身體煩熱,甚至因這些因緣導致命終。
賢聖弟子如實思惟之後,便能拔除憂畏之刺,朝向脫離生、老、病、死,不再被災患苦惱所纏。
便能除去憂畏之刺。脫生.老.病.死。
面對老,修行不是幻想永不衰老,而是在老法現前時,不再讓染著變成第二層苦。
次復。大王。應病之物便病。已病便愁.憂.苦.惱。痛不可言。我所愛者今日以病。是謂病物便病。於中起愁.憂.苦.惱。痛不可言。是謂。大王。第四愁憂之刺。染著心意。凡夫之人有此法。不知生.老.病.死之所來處
第四種愁憂之刺,是病。
凡是本來有病法的生命,因緣成熟時便會生病。凡夫見到自己所愛者生病,心中想著「我所愛者今日已病」,於是生起愁、憂、苦、惱,痛苦難言。
我所愛者今日以病
病使原本熟悉的身體忽然不能照常運作,也使照顧者感到不安。但病本就是有身之法可能遭遇的情形,若心要求「所愛一定不能病」,苦會隨抗拒而加重。
第四愁憂之刺。染著心意。
病是身體之苦,染著則使身苦之外再增加心苦。那羅陀要王辨清,真正應拔除的是使心反覆被憂畏刺傷的執取。
又復聞賢聖弟子所應病物便病。是謂彼人不起愁.憂.苦.惱。當作是學。我今所病非獨一已。餘人亦有此法。設我於中起愁憂者。此非其宜。
賢聖弟子見到應病之物真正生病,不讓自己陷入無止境的愁苦。
他知道,病並非只有自己或自己所愛者才會遇到,其他眾生也有此法。若因此任憂愁不斷增長,並不能使病立即消失,所以不應讓心如此隨轉。
我今所病非獨一已。餘人亦有此法。
把病放回眾生共同的生命條件中觀察,能減少「只有我承受」的孤絕感,也使心較有力量面對治療、照顧與無常。
或能使親族起憂。怨家歡喜。食不消化。即當成病。身體煩熱。由此緣本。便致命終。爾時。便能除去愁畏之刺。脫生.老.病.死。無復災患苦惱之法
若因病而過度憂愁,同樣可能牽動親族,使怨家歡喜,自己也會飲食不化、身體煩熱,甚至因此導致更大傷害。
若能如賢聖弟子那樣如實思惟,就能拔除愁畏之刺,朝向真正脫離生、老、病、死。
便能除去愁畏之刺。脫生.老.病.死。
修行不是不治病、不照顧病人,而是治病的同時,也不讓恐懼與執取把心拖入另一重苦中。
復次。大王。應死之物便死。已死是謂死物。於中起愁.憂.苦.惱。痛不可言。是謂。大王。第五愁憂之刺。染著心意。凡夫之人有此法。不知生.老.病.死之所來處
第五種愁憂之刺,是死。
凡有死法的生命,因緣成熟時便會死亡。死亡已經發生,凡夫卻在其中生起愁、憂、苦、惱,痛苦難以言說。
應死之物便死
這正直接落在文茶王第一夫人的事情上。夫人已經命終,王即使把遺體放入麻油中保存,也不能使死者恢復生命。
第五愁憂之刺。染著心意。
五種愁刺到這裡來到最深處。失、滅、老、病,最後都可能走向死亡。心若始終要求有死法永遠不死,就會與不可改變的事實反覆衝突。
又復聞賢聖弟子所應死者便死。是時彼人不起憂愁苦惱。當作是學。我今死者非獨一已。餘人亦有此法。我設於中起愁憂者。此非其宜。
賢聖弟子面對應死者真正死亡,不讓自己陷入無止境的憂愁苦惱。
他會提醒自己:遭遇死亡的並不只是我,其他眾生同樣都有這個法;如果我讓憂愁不斷吞沒自己,並不能因此改變死亡,所以並不合宜。
我今死者非獨一已。餘人亦有此法。
這不是說喪親不值得悲傷,而是把死亡放回眾生共同的生命實相中,讓心不再被「只有我遭遇這種痛」完全封閉。
或能使親族起憂。怨家歡喜。食不消化。即當成病。身體煩熱。由此緣本。便致命終。爾時。便能除去愁畏之刺。脫生.老.病.死。無復災患苦惱之法
如果放任喪親憂愁不斷擴大,也會使親族跟著憂苦,使怨家歡喜,自己飲食不化、身體成病、煩熱,甚至因此死亡。
若能如實面對死亡,不再讓染著不斷刺心,就能拔除愁畏之刺,走向真正脫離生、老、病、死,不再被災患苦惱之法纏縛。
便能除去愁畏之刺。脫生.老.病.死。無復災患苦惱之法
那羅陀不是只教文茶王從喪妻之痛中恢復,而是藉這一次死亡,使他進一步看見所有眾生都在生老病死之中,並把方向指向徹底出離。
是時。大王白尊者那羅陀曰。此名何法。當云何奉行
文茶王聽完五種愁刺與賢聖弟子的思惟後,主動詢問那羅陀:這個法叫什麼名字?應當如何奉行?
此名何法。當云何奉行
王的心已從最初只想保存夫人遺體,轉成真正想知道這個法、想依教修行。
那羅陀言。此經名曰除憂之患。當念奉行
那羅陀回答,這部經名叫《除憂之患》,應當憶念並依教奉行。
此經名曰除憂之患。當念奉行
「除憂」不是叫人壓住情緒,而是透過如實知五不可得、五種愁刺與賢聖弟子的思惟,讓心不再被染著反覆傷害。
時王報言。實如所說。除去愁憂。所以然者。我聞此法已。所有愁苦今日永除。
文茶王回答,事情確實如那羅陀所說,這個法真的能除去愁憂。
因為自己聽完開示之後,原先纏繞心中的愁苦,到今天已經除去。
我聞此法已。所有愁苦今日永除。
夫人並沒有因此復生,外在事實完全沒有改變;改變的是王對死亡與失去的認識。正因不再要求不可得之事成為可得,憂刺才得以拔除。
若尊者有所教敕者。數至宮中。當相供給。使國土人民長受福無窮。唯願尊者廣演此法。永存於世。使四部之眾長夜安隱。我今自歸尊者那羅陀
文茶王感受到法的利益後,希望那羅陀以後常到宮中,自己願意供養,使國土人民也能得到長久福益。
他又祈願那羅陀廣為宣說這個法,使它長久住世,讓四部大眾在長夜生死中得到安隱。
王因感恩而說,自己願意歸依那羅陀。
唯願尊者廣演此法。永存於世。使四部之眾長夜安隱。
王從個人的喪親痛苦中得到利益後,立刻想到讓更多人也能聽聞此法,不再只關心自己的悲傷。
那羅陀曰。大王。莫自歸我。當自歸於佛
那羅陀沒有接受文茶王對自己的歸依,而是立即把王導向佛,告訴他不要歸依自己,應當歸依佛陀。
莫自歸我。當自歸於佛
那羅陀雖然親自為王說法、令王憂苦消除,卻沒有把功德與依止收在自己身上,而是把根本歸向佛。
時王問曰。今佛在何處 那羅陀曰。大王當知。迦毘羅衛大國。轉輪聖王種出於釋姓。彼王有子。名曰悉達。出家學道。今自致成佛。號釋迦文。當自歸彼
文茶王於是詢問佛現在所在何處。
那羅陀告訴他,在迦毘羅衛大國、轉輪聖王之種的釋姓中,曾有王子名叫悉達,出家學道,後來自己成佛,號為釋迦文,王應當歸依他。
彼王有子。名曰悉達。出家學道。今自致成佛。號釋迦文。當自歸彼
那羅陀把佛的出身、出家、成佛與名號清楚告訴文茶王,使歸依有明確對象,不是抽象的情感依賴。
大王復問。今在何方。去此幾所 那羅陀曰。如來已取涅槃
文茶王又問,佛現在位於哪一方,距離這裡多遠。
那羅陀回答,如來已經取涅槃。
如來已取涅槃
王剛從夫人死亡的無常中醒悟,又立刻聽聞連自己渴望親見的如來也已般涅槃。無常不是只發生在自己所愛的人身上,佛的示現色身也已滅度。
大王曰。如來取滅度何其速疾。若當在世者。經數千萬由旬。當往覲省
文茶王聽聞如來已滅度,感嘆佛取滅度何其迅速。
他說,如果佛仍然在世,即使距離有數千萬由旬,自己也一定願意前往拜見。
若當在世者。經數千萬由旬。當往覲省
這時王已真正生起對佛的敬信。即使路途極遠,也願意親往覲見,只可惜如來已入涅槃。
是時。即從坐起。長跪叉手。而作是說。我自歸如來.法及比丘僧。盡形壽聽為優婆塞。不復殺生。國事猥多。今欲還宮
文茶王隨即從座位起身,長跪叉手,正式宣說自歸如來、法以及比丘僧,願盡此一生作優婆塞,並發願不再殺生。
之後他說國事繁多,現在需要返回宮中。
我自歸如來.法及比丘僧。盡形壽聽為優婆塞。不復殺生。
王不是只說自己聽法後心情好多了,而是進一步歸依三寶、受持不殺生,使聞法真正轉成生活與行為的改變。
那羅陀曰。今正是時。是時。王從坐起。禮足遶三匝而去
那羅陀說,現在正是時候。
文茶王便從座位起身,禮敬那羅陀之足,繞行三匝後離去返回。
從最初不食不飲、不理國事,到現在能依禮告退並回去承擔王事,顯示心已從悲傷的困縛中恢復。
爾時。文茶王聞那羅陀所說。歡喜奉行
文茶王聽完那羅陀所說的法,心生歡喜,依教奉行。
第一夫人雖然沒有復生,但王已從五不可得、五種愁刺中如實明白失、滅、老、病、死皆不能由憂愁逆轉;最後更由個人的喪親之苦,走到歸依佛、法、僧並受持不殺生。
《今日修行觀照》
五種愁刺說完之後,很值得回頭看文茶王到底改變了什麼。
夫人還是已經過世。
麻油中的遺體也沒有恢復生命。
可是王說:
「我聞此法已。所有愁苦今日永除。」
這說明真正被處理的,不是死亡,而是心對死亡的執取。
我們生活中也有很多事情已經無法回到從前。
有人離開,有些關係結束,身體老去,疾病發生,某個階段結束。
如果一直要求時間倒轉,心就會不斷受刺。
那羅陀教的方法不是忘記,而是如實知道:這些事情不只發生在我身上,眾生都有此法。
《慧照心得》
這一篇最讓我敬佩的,是那羅陀說:
「莫自歸我。當自歸於佛。」
文茶王聽他的法,悲傷真的消除了,所以自然想歸依這位幫助自己的人。
如果那羅陀有一點點想建立自己的地位,這正是最容易接受崇敬的時候。
但他立即把王帶回佛陀。
這讓我看到真正善知識的樣子。
不是讓人覺得「只有我能救你」,而是讓人知道正法從哪裡來,真正該依止什麼。
文茶王最後也真的從「我失去了夫人」走到「我自歸如來、法及比丘僧」。
苦若能把人帶向法,就不再只是苦。
他甚至受持不殺生。
這代表一次喪親,最後改變了他的生命方向。
也許我們無法選擇生命中所有失去,但可以選擇失去之後,自己往哪裡走。
願我們遇到失、滅、老、病、死時,不只停在「為什麼發生」,而能進一步看見無常。願拔除憂畏之刺,不讓悲傷摧毀餘生;更願每一次苦,都成為親近三寶、守護善行、走向解脫的因緣。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