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二十四（9）〈天子五死瑞憂失天福將生豬胎・帝釋勸歸三尊轉生長者家〉

聞如是 一時。佛在羅閱城迦蘭陀竹園所。與大比丘眾五百人俱

一時，佛住在羅閱城迦蘭陀竹園，與五百位大比丘共同安住。

爾時。三十三天有一天子。身形有五死瑞應。云何為五。一者華冠自萎。二者衣裳垢坋。三者腋下流汗。四者不樂本位。五者玉女違叛。

當時三十三天有一位天子，身上出現五種將死的瑞應。

第一，頭上的華冠自然枯萎；第二，衣裳變得污垢；第三，腋下流汗；第四，不再喜樂原本所居的位置；第五，玉女開始違叛。

一者華冠自萎。二者衣裳垢坋。三者腋下流汗。四者不樂本位。五者玉女違叛。

這五種變化都在告訴天子：原來以為安穩、清淨、可久住的天身與天福，現在已經開始敗壞。

爾時。彼天子愁憂苦惱。搥胸歎息。時。釋提桓因聞此天子愁憂苦惱。搥胸歎息。便敕一天子。此何等音聲。乃徹此間

那位天子見到五種死瑞後，愁憂苦惱，捶胸歎息。

釋提桓因聽見這種悲苦聲音傳到自己所在之處，便命一位天子前去查看，詢問這究竟是什麼聲音。

愁憂苦惱。搥胸歎息

天子平日享受天樂，但死亡徵兆一出現，歡樂立刻轉成憂苦。福樂不能遮住無常，甚至因為擁有得多，失去時的恐懼也更加強烈。

彼天子報言。天子當知。今有一天子。命將欲終。有五死瑞應。一者華冠自萎。二者衣裳垢坋。三者腋下流汗。四者不樂本位。五者玉女違叛

被派去查看的天子回報，確實有一位天子即將命終，身上已出現五種死瑞：華冠枯萎、衣裳污垢、腋下流汗、不樂本位、玉女違叛。

五種死瑞再次完整列出，使釋提桓因知道這不是一般情緒變化，而是天壽將盡的明確徵兆。

爾時。釋提桓因往至彼欲終天子所。語彼天子言。汝今何故愁憂苦惱。乃至於斯

釋提桓因親自前往那位將命終的天子所在之處，問他為什麼愁憂苦惱到這種程度。

天子報言。尊者因提。那得不愁憂苦惱。命將欲終。有五死怪。華萎。衣裳垢膩。腋下流汗。不樂本處。玉女違叛。今此七寶宮殿悉當忘失。及五百玉女亦當星散。我所食甘露者今無氣味

天子回答釋提桓因：我怎麼能不愁苦？我的生命就要結束，五種死相都已出現。

華冠凋萎，衣裳污垢，腋下流汗，不再喜樂本處，玉女也已違叛。

除此之外，他更想到眼前七寶宮殿都將失去，五百位玉女也會離散，連過去所食甘露現在都失去滋味。

今此七寶宮殿悉當忘失。及五百玉女亦當星散。

他的痛苦不只是「我要死」，還包含「我現在擁有的一切都要失去」。宮殿、眷屬、飲食、天身，全都不能一起留下。

我所食甘露者今無氣味

過去最可口的甘露，此時也失去滋味。當死亡逼近，原本能帶來快樂的境界，也不再能真正安慰他的心。

是時。釋提桓因語彼天子言。汝豈不聞如來說偈乎 一切行無常 生者必有死 不生則不死 此滅為最樂

釋提桓因問他，難道沒有聽過如來所說的偈嗎？

「一切行無常」：凡因緣和合而成之法，都不能永遠保持不變。

「生者必有死」：凡有生起，終究一定有死亡。

「不生則不死」：若不再受生，也就不再有死亡相隨。

「此滅為最樂」：真正最上的安樂，是生滅止息。

一切行無常 生者必有死 不生則不死 此滅為最樂

釋提桓因沒有只安慰天子「不要怕」，而是把心帶回如來所說的無常與寂滅。天壽再長，也仍在「生者必有死」之中。

汝今何故愁憂乃至於斯。一切行無常之物。欲使有常者。此事不然

釋提桓因進一步勸他：為什麼要愁苦到這種程度？一切有為法本來就是無常，想要使無常之物變成永遠不變，是不可能的。

一切行無常之物。欲使有常者。此事不然

真正增加痛苦的，不只是變化本身，還包括心要求「不要變」。若一定要無常法變成常，就會在現實與執取之間不斷受苦。

天子報言。云何。天帝。我那得不愁憂。我今天身清淨無瑕穢。光喻日月。靡所不照。捨此身已。當生羅閱城中豬腹中生。生恒食屎。死時為刀所割

天子回答：我怎麼可能不憂愁？現在我的天身清淨無瑕，光明如日月，照耀廣遠；可是捨離這個天身之後，將要投生羅閱城的豬腹，出生後長久以糞便為食，死亡時還要被刀割殺。

我今天身清淨無瑕穢。光喻日月。靡所不照。

這是他現在所擁有的天界身相與福德。

捨此身已。當生羅閱城中豬腹中生。生恒食屎。死時為刀所割

讓他真正恐懼的，是從清淨光明的天身突然轉向豬身，而且將受污穢飲食與刀割之苦。

天界與惡趣之間的巨大落差，使無常不再只是「東西會變」，而是整個生命形態都可能改變。

是時。釋提桓因語彼天子言。汝今可自歸佛．法．眾。若當爾時。便不墮三惡趣

釋提桓因因此教那位天子，現在應當自歸佛、法、眾；若能如此歸依，便不墮入三惡趣。

汝今可自歸佛．法．眾

在天子生命即將結束、惡趣果報將現前之時，釋提桓因指出一條立即可行的道路：歸依三尊。

是時。天子報言。豈當以歸三尊。不墮三惡趣乎

天子聽後仍有疑問，反問釋提桓因：難道只因歸依三尊，就能不墮三惡趣嗎？

豈當以歸三尊。不墮三惡趣乎

這一問顯示他尚未完全確信三歸的功德，所以釋提桓因接著以如來所說的偈回答。

釋提桓因曰。如是。天子。其有自歸三尊者。終不墮三惡趣也。如來亦說此偈 諸有自歸佛 不墮三惡趣 盡漏處天人 便當至涅槃

釋提桓因明確回答：是的，自歸三尊者，終不墮三惡趣。

接著引用如來所說的偈。

「諸有自歸佛，不墮三惡趣」：歸依佛者，不趣向地獄、餓鬼、畜生三惡道。

「盡漏處天人，便當至涅槃」：若進一步斷盡諸漏，無論處於天、人之中，最後都將趣向涅槃。

諸有自歸佛 不墮三惡趣 盡漏處天人 便當至涅槃

歸依不只為求眼前避惡趣，最終方向仍然是盡漏與涅槃。

爾時。彼天問釋提桓因。今如來竟為所在

天子聽到這裡，便進一步詢問釋提桓因：現在如來究竟住在哪裡？

他已不只想知道三歸是否有用，而開始想親近佛陀。

釋提桓因曰。今如來在摩竭國羅閱城中。迦蘭陀竹園所。與大比丘眾五百人俱

釋提桓因告訴他，如來現在就在摩竭國羅閱城的迦蘭陀竹園，與五百位大比丘共同安住。

天子報言。我今無有此力。可得至彼覲省如來

天子回答，自己現在已沒有足夠力量前往迦蘭陀竹園親自拜見如來。

生命已近終點，即使知道佛所在之處，身力也不再允許他遠行。

我今無有此力。可得至彼覲省如來

這裡很直接地顯出「想修時未必還有能力」。若平時有力、有時間、有因緣卻一直拖延，到了命終逼近時，往往已經不能隨心所欲。

釋提桓因報言。天子當知。右膝著地。長跪叉手。向下方界。而作是說。唯願世尊善觀察之。今在垂窮之地。願矜愍之。今自歸三尊。如來無所著

釋提桓因便教他一個可以當下實行的方法：右膝著地，長跪叉手，向下方界至心稟白世尊。

要說自己現在已在生命將盡之處，祈願世尊慈愍觀察，並正式自歸三尊、歸依無所著的如來。

今在垂窮之地。願矜愍之。今自歸三尊。

他已來到生命邊緣，不再有時間拖延。此時最重要的不是繼續抓著即將失去的七寶宮殿，而是把心轉向佛、法、僧。

是時。彼天子隨釋提桓因言。即便長跪向下方。自稱姓名。自歸佛．法．眾。盡其形壽為真佛子。非用天子。如是。至三說此語已。不復處豬胎。乃當更生長者家

那位天子依釋提桓因所教，立即長跪，面向下方，自稱姓名，正式自歸佛、法、眾。

他發願盡此形壽作真正佛弟子，不再以天子身分為依恃。

如此連續三次說完歸依之語後，原本將要投生豬胎的果報發生轉變，不再生於豬腹，而將轉生長者之家。

盡其形壽為真佛子。非用天子。

這一句很有力量。天子已知道「天子」這個身分不能救他離開無常，所以不再把天界身分當作最終依靠，而願以佛弟子的身分作真正歸依。

如是。至三說此語已。不復處豬胎。乃當更生長者家

三次自歸三尊之後，原本將墮豬胎的去處轉變為生長者家。經中把歸依與生命方向的改變直接連結起來。

是時。彼天見此緣已。即向釋提桓因而說此偈 善緣非惡緣 為法非為財 導引以正道 此者尊所歎 蒙尊不墮惡 豬胎甚難因 自察生長者 因彼當見佛

天子看見自己的因緣已經改變，便向釋提桓因說偈感謝。

「善緣非惡緣」：釋提桓因給他的是真正善緣，不是把他帶向惡處的因緣。

「為法非為財」：這份幫助是為了正法，不是為了財物利益。

「導引以正道，此者尊所歎」：釋提桓因以正道引導他，這樣的引導值得稱歎。

「蒙尊不墮惡，豬胎甚難因」：蒙受這番指導後，他不再墮入惡趣豬胎，離開原本極苦的因緣。

「自察生長者，因彼當見佛」：他知道自己將轉生長者之家，並且希望藉此人身因緣親見佛陀。

善緣非惡緣 為法非為財 導引以正道 此者尊所歎

真正的善知識，不只是替人解決眼前問題，而是在生命最危急時，把人導向正法。

自察生長者 因彼當見佛

天子沒有把轉生長者家只看成另一個享福機會，而是立刻把這個人身與「當見佛」連在一起。

是時。天子隨時壽長短。生羅閱城中大長者家。

後來，那位天子隨著天壽長短而命終，果然轉生到羅閱城一戶大長者家中。

原本即將生於豬胎的命運，到這裡已經轉成得人身、生長者家，也為後面親近舍利弗、見佛聞法留下因緣。

生羅閱城中大長者家

天子最初只想保住天身與七寶宮殿，最後真正得到的轉機，卻來自放下對天福的依恃，至心歸依三尊。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經最容易照到我們的，是「等到快失去時，才知道珍惜」。

天子原本住七寶宮殿，有五百玉女，吃甘露，身體清淨光明。

等到華冠枯萎、衣服污垢、腋下流汗，他才突然發現：原來這些都留不住。

無常真正來時，不會因為我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就替我們暫停。

所以修行不必等到「垂窮之地」才開始。

今天還有精神，就可以禮佛；還能聽法，就可以多聞；還有選擇，就可以止惡修善。

如果總想著以後再歸依、以後再用功，到了真的想做時，未必還有力量。

《慧照心得》

我很受天子這一句提醒：

「盡其形壽為真佛子。非用天子。」

他原本最在意的是天子的身分。

七寶宮殿要失去，五百玉女要離散，甘露失去滋味，他因此非常痛苦。

但到最後，他自己說：不再以天子的身分作依靠，要盡形壽作真正佛弟子。

這是一個很大的轉變。

人也一樣，很容易把工作、地位、財富、關係、健康當成「我是誰」。可是這些如果一變，我們就會突然不知道心要放哪裡。

外在身分會換，真正值得建立的，是不隨身分一起消失的法身慧命。

釋提桓因也讓我看到善知識的重要。

天子正在最恐懼的時候，他沒有陪著一起愁，也沒有只說幾句安慰，而是先以無常偈開示，再教他歸依三尊，最後讓他從惡趣因緣轉向人身與見佛因緣。

這才是真正的幫助。

願我們遇到別人苦惱時，也能學著把人導向正法，而不只是陪著執著；自己遇到無常時，也不要只抓著即將失去的東西。願平日就以佛為師、以法為道、以僧為伴，真正把三歸建立在心中，使生命不論順逆，都知道應當往哪裡走。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