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二十四（3）〈如來天眼見眾生善惡趣・閻羅王以生老病死刑罰五天使問罪〉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猶如屋舍有兩門相對。有人在中住。復有人在上住。觀其下出入行來皆悉知見。

一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世尊先以屋舍兩門相對作譬：有人住在屋中，又有人居於上方，從高處觀看下面眾人出入往來，都能清楚知見。

觀其下出入行來皆悉知見

字面上，是居高者能清楚看見人從哪一門進、哪一門出；所要說明的，是如來以清淨天眼觀察眾生生死去來，知道他們往善趣或惡趣，也知道其中所依的行業因緣。

我亦如是。以天眼觀眾生之類。生者．終者．善趣．惡趣．善色．惡色．若好．若醜。隨行所種。皆悉知之

佛說自己也是如此，以天眼觀察眾生的出生與死亡、趣向善處或惡處、形色好壞美醜，並且知道這些結果都隨著各自所造之行而來。

隨行所種。皆悉知之

生死差別不是沒有因緣。眾生平日身、口、意所作所種，會形成相應果報；如來不只見到結果，也明了其中因果。

若復有眾生。身行善。口行善。意行善。不誹謗賢聖。行正見法與等見相應。身壞命終。生善處天上。是謂名眾生行善。

有些眾生身行善、口行善、意行善，不誹謗賢聖，又行正見法，與等見相應；身壞命終之後，生於善處天上。

身行善。口行善。意行善。不誹謗賢聖。行正見法與等見相應。

善趣不是只靠願望，而與身口意的善行、對賢聖不誹謗，以及正見相應。

若復有眾生。行此善法不造惡行。身壞命終。來生人中。

也有眾生修行善法，不造惡行，身壞命終之後，再來生於人中。

行此善法不造惡行。身壞命終。來生人中。

人身同樣有其善業因緣。能少惡行、多善行，生命便向較善之處轉進。

若復有眾生。身．口．意行惡。造不善行。命終之後。生餓鬼中。或復有眾生。身．口．意行惡。誹謗賢聖與邪見相應。命終之後。生畜生中。

若有眾生身、口、意行惡，造作不善，命終之後生於餓鬼中。

又有眾生身口意行惡，誹謗賢聖，與邪見相應，命終之後生於畜生中。

身．口．意行惡。造不善行。命終之後。生餓鬼中。

誹謗賢聖與邪見相應。命終之後。生畜生中。

身口意的惡行已是苦因；若再加上誹謗賢聖與邪見，心行更加偏離正道，所感去處也隨之不同。

或復有眾生。身．口．意行惡。造不善行。誹謗賢聖。命終之後。生地獄中。

還有眾生，身、口、意行惡，造作不善，又誹謗賢聖，命終後生入地獄。

身．口．意行惡。造不善行。誹謗賢聖。命終之後。生地獄中。

佛先把善趣、惡趣及其行因說清楚，接著才進一步說明墮入地獄的罪人如何受到閻羅王審問。

是時。獄卒將此罪人示閻羅王。並作是說。大王當知。此人前世身意行惡。作諸惡行已。生此地獄中。大王。當觀此人以何罪治。

獄卒把罪人帶到閻羅王面前，說明此人前世身意行惡，造作種種惡行，所以生到地獄，請閻羅王依其罪業審治。

此人前世身意行惡。作諸惡行已。生此地獄中。

受報與先前造作直接相連。閻羅王接著不是立即施刑，而是逐次問他：在人間時，是否曾看見足以警醒自己的生命現象。

是時。閻羅王漸與彼人私問其罪。告彼人曰。云何。男子。汝本前世為人身時。不見人有生者得作人身。處胎之時極為困厄。痛實難處。及其長大。將養乳哺。沐浴身體耶。

閻羅王先問第一位天使所顯示的事情：在人間時，難道沒有看見人生下來、處在胎中時極為困厄，出生之後又須依靠乳哺、照養、沐浴才能逐漸長大嗎？

處胎之時極為困厄。痛實難處。及其長大。將養乳哺。沐浴身體耶。

「生」本身就已經在提醒眾生：生命不是完全自主而來，一開始便依賴因緣、承受困厄。能看見他人生，也應反觀自己同樣在生法之中。

是時。罪人報曰。實見。大王。閻羅王曰。云何。男子。汝自不知生法之要行耶。身．口．意法修諸善趣。罪人報曰。如是。大王。如大王教。但為愚惑。不別善行。

罪人回答，自己確實見過。

閻羅王便問：既然見過，難道不知道自己同樣在生法之中，應當以身、口、意修諸善行，趣向善處嗎？

罪人承認，事情確實如王所說，只因自己愚惑，不能分辨善行，所以沒有修善。

但為愚惑。不別善行。

不是完全沒有看見警訊，而是看見之後沒有轉成修行。生老病死天天出現在眼前，若不思惟，就很容易仍照舊放逸。

閻羅王曰。如卿所說。其事不異。亦復知卿不作身．口．意行。但為今日。當究汝放逸罪行。非父母為。亦非國王．大臣之所為也。本自作罪。今自受報。

閻羅王說，他知道罪人過去沒有修好身、口、意，今日所要追究的是自己放逸所造的罪行。

而且這些罪不是父母替他造的，也不是國王、大臣造成的，是自己造罪，如今自己受報。

本自作罪。今自受報。

這句把業果責任說得非常直接。別人可以影響我們，卻不能替我們承擔自己所造的全部業行；真正屬於自己的身口意，仍要自己負責。

是時。閻羅王先問其罪。卻敕治之 次復第二天使問彼人曰。汝本為人時。不見老人形體極劣。行步苦竭。衣裳垢坌。進止戰掉。氣息呻吟。無復少壯之心。

第一位天使問罪之後，閻羅王又以第二位天使問他。

在人間時，難道沒有看過老人嗎？老人形體衰弱，走路艱難疲憊，衣服可能污垢，舉止顫抖，呼吸呻吟，已不再有年少強健的狀態。

行步苦竭。衣裳垢坌。進止戰掉。氣息呻吟。無復少壯之心。

老人的身體就是第二個明顯提醒：少壯不會永遠保持。看見別人老，應知道自己也在走向老。

是時。罪人報曰。如是。大王。我已見之。閻羅王報曰。汝當自知。我今亦有此形老之法。為老所厭。當修其善行。罪人報曰。如是。大王。爾時。實不信之。

罪人承認自己曾經見過老人。

閻羅王說，既然見過，就應知道自己也有這個形體，也必受老法逼迫，因此應及早修善。

罪人回答，當時確實沒有相信、沒有把這件事真正放在心上。

我今亦有此形老之法。為老所厭。當修其善行。

真正的無常觀，不是看老人時只覺得「他老了」，而是進一步明白「我也有此老法」。只有照回自己，眼前所見才會成為修行力量。

閻羅王報曰。我實知之。汝不作身．口．意行。今當治汝罪。使後不犯。汝所作惡。非父母為。亦非國王．大臣．人民所造。汝今自造其罪。當自受報。是時。閻羅王以此第二天使約敕已

閻羅王再次指出，罪人沒有好好修身口意，所以如今依罪受治，希望不再重犯。

這些惡業不是父母、國王、大臣或人民替他造，是自己造作，所以自己承受果報。

汝今自造其罪。當自受報。

第一、第二天使雖然所問不同，一個是生，一個是老，但所指出的共同問題都是：看見生命警訊卻仍放逸，沒有把所見轉成善行。

復以第三天使告彼人曰。汝前身作人時。不見有病人乎。臥在屎尿之上。不能自起居。罪人報曰。如是。大王。我實見之。

第三位天使是病。

閻羅王問他：過去作人時，難道沒有看過病人嗎？病重之人甚至躺在自己的屎尿之上，無法自行起身生活。

罪人回答，自己確實見過。

臥在屎尿之上。不能自起居。

病能迅速奪去平常認為理所當然的自主能力。能吃、能走、能自行照料自己時，往往不覺得珍貴；一旦病重，才知道身體並不完全聽命於我。

閻羅王曰。云何。男子。汝不自知。我亦當有此病。不免此患。罪人報曰。實爾。大王。我實不見之。

閻羅王問他：你難道不知道自己也會有病，不能免離這種苦患嗎？

罪人回答，事情確實如此，只是自己當時沒有真正看見這個道理。

我亦當有此病。不免此患。

看見病人，不只是看見別人的不幸，而是看見自己的生命條件。病法沒有保證誰能永遠逃過，因此更應趁健康尚在時修善修道。

閻羅王曰。我亦知之。愚惑不解。我今當處汝罪。使後不犯此之罪行。非父．非母為。亦非國王．大臣之所造作。是時。閻羅王以此教敕已

閻羅王說，他知道罪人當時是因愚惑不解，所以沒有醒悟；如今仍須依其所造之罪受治，使之不再犯同樣惡行。

而這個果報並非父母、國王或大臣所造。

復以第四天使告彼人曰。云何。男子。身如枯木。風去火歇而無情想。五親圍遶而號哭。罪人報曰。如是。大王。我已見之。

第四位天使是死。

閻羅王問：在人間時，難道沒有見過死者嗎？身體如枯木一般，氣息已停，生命之火已歇，沒有知覺，親族圍繞在旁悲號哭泣。

罪人回答，自己確實見過。

身如枯木。風去火歇而無情想。五親圍遶而號哭。

死者就在眼前示現：一生所依的身體終究會停止作用，眷屬即使深愛，也不能替他留住生命。

閻羅王曰。汝何故不作是念。我亦當不免此死。罪人報曰。實爾。大王。我實不覺。

閻羅王問他，既然見過死者，為什麼沒有想到自己也不能免死？

罪人承認，確實如此，只是當時沒有覺察。

我亦當不免此死

死亡不是只會發生在別人身上。把「他會死」轉成「我也不免此死」，才真正觸到修無常的核心。

閻羅王曰。我亦信汝不覺此法。今當治汝使後不犯。此不善之罪。非父．非母為。亦非國王．大臣．人民所造。汝本自作。今自受罪

閻羅王說，他相信罪人當時確實沒有覺察死法，但這不能使已造之業失去結果。

如今所受的不善罪報，不是父母、國王、大臣、人民造成，而是自己先前所作，現在自己承受。

汝本自作。今自受罪

生、老、病、死四位天使，一次次把同一件事照亮：生命無常早已在眼前示現，問題在於人是否願意因此收攝放逸、修身口意善行。

是時。閻羅王復以第五天使告彼人曰。汝本為人時。不見有賊穿牆破舍。取他財寶。或以火燒。或道路隱藏。設當為國王所擒得者。

第五位天使與前四位不同，不再只是身體自然呈現的生老病死，而是人在人間所看得到的犯罪與受刑。

閻羅王問：過去作人時，難道沒有見過盜賊穿牆破屋，偷取他人財寶，或者縱火、埋伏道路，最後被國王捕獲嗎？

有賊穿牆破舍。取他財寶。或以火燒。或道路隱藏。

看到犯罪者遭受現世刑罰，本應明白惡行有後果。第五天使讓人從現前社會中的罪罰，看見「作惡受報」並不是遙遠抽象的事。

或截手足。或取殺之。或閉著牢獄。或反縛詣市。或使負沙石。或取倒懸。或攢箭射。或以融銅而灌其身。或以火炙。

被捕之後，可能受到截斷手足、處死、關入牢獄、反綁押往市中、令負沙石、倒懸身體、以箭攢射、灌以融銅、火炙等種種刑罰。

這些刑苦逐項列出，正是要讓罪人回想：在人間時早已親眼看過惡行帶來痛苦後果，卻仍沒有警醒自己。

或剝其皮還使食之。或開其腹以草[打-丁+著]之。或以湯中煮之。或以刀斫輪轢其頭。或以象腳蹈殺。或著標頭乃至於死。

刑罰又包括剝皮後使其自食、剖腹以草[打-丁+著]之、投入熱湯中煮、以刀斫、車輪轢頭、象腳踏殺，乃至著標頭而死。

或以湯中煮之。或以刀斫輪轢其頭。或以象腳蹈殺。或著標頭乃至於死。

第五天使所示的不是一個抽象道理，而是人在生前便可以親眼看見的惡行與刑報。既然知道人間犯法尚有苦果，更應想到身口意惡業也不會毫無結果。

罪人報曰。我實見之。閻羅王曰。汝何故私盜他物。情知有事何為犯之。

罪人承認，自己確實看過這些事情。

閻羅王便直接問：既然明知私盜他物會有後果，為什麼還要故意去犯？

情知有事何為犯之

這一問比前面更直接。前四位天使是看見無常而不覺醒；第五位天使則是明知惡行有後果，仍然去做。

如是。大王。我實愚惑。閻羅王曰。我亦信汝所言。今當治汝罪。使後不犯。此之罪者。非父母為。亦非國王．大臣．人民所為。自作其罪。還自受報

罪人再次承認，自己確實因愚惑而犯下惡行。

閻羅王說，他相信罪人的話，但既已造罪，仍須受治，使之以後不再重犯。

這些罪不是父母、國王、大臣或人民代為造作，而是自己造罪，自己承受果報。

自作其罪。還自受報

五次問罪，最後都落在同一處：不能把自己所造的業推給別人。

是時。閻羅王以問罪已。便敕獄卒。速將此人往著獄中。

五位天使問罪結束之後，閻羅王命令獄卒，迅速將這位罪人帶往地獄受報。

到這裡，五次審問已經完整結束。接下來才進入各種地獄刑苦的詳細敘述。

《今日修行觀照》

五位天使其實天天都在我們身邊。

有人出生，就是第一位；有人老去，是第二位；有人生病，是第三位；有人死亡，是第四位；看見犯罪受刑，是第五位。

我們不是沒看見，只是很容易看完就算了。

真正的問題不是「有沒有看見」，而是「看見之後，有沒有想到自己」。

看到老人，若只想到「他老了」，沒有想到「我也有老法」，這個提醒還沒有進心。

看到病人，若只覺得對方可憐，沒有想到「我也不免病」，還沒有真正醒悟。

看到死亡，如果只是參加完喪事又回到原來的放逸，死這位天使也等於白來。

佛藉閻羅王一次次追問的，就是這件事。

《慧照心得》

這一經讓我很受警惕的一句，是反覆出現的：

「本自作罪。今自受報。」

人遇到苦果時，很容易先想到別人。

是誰害我，是誰讓我生氣，是環境不好，是別人逼我這樣做。

可是佛把修行最後拉回自己的身口意。

別人的行為固然可能成為外緣，但我怎麼回應、怎麼說、怎麼做，仍然會成為自己的業。

五位天使也讓我重新看「警告」這件事。

佛沒有說眾生完全不知道生老病死。罪人每次都回答：「我看過。」

問題在於看過，卻沒有真正相信事情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最大的放逸，常常不是不知道，而是知道卻總覺得還不到我。

所以修無常不能只停在知識。

老人是我的鏡子，病人是我的鏡子，死者也是我的鏡子。看到善惡果報，也是自己的鏡子。

願我們不要等到果報現前才說「當時我愚惑」。願每次看到生老病死，都能更珍惜人身；每次看到惡行受苦，都更謹慎自己的身口意。願善行現在就做，不善現在就止，使未來不必在苦果中才後悔今日的放逸。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