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二十三（15）〈難檀園樂非究竟四流漂沒眾生・天子聞四樂四諦得法眼淨〉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過去久遠。三十三天釋提桓因及將諸玉女。詣難檀槃那園遊

一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世尊告訴諸比丘，過去久遠之時，三十三天的釋提桓因帶領諸玉女前往難檀槃那園遊樂。

前面已說過難檀槃那園能令諸天心生歡喜；這一次佛從同一座園林進一步指出：即使天界之樂極為殊勝，若把它認作究竟安樂，仍然沒有看清無常。

是時。有一天人便說此偈 不見難檀園 則不知有樂 諸天之所居 無有過是者

當時有一位天人說出偈頌。

「不見難檀園」，是說若沒有親見難檀園。

「則不知有樂」，便不知道世間還有如此快樂之境。

「諸天之所居」，這是諸天遊樂居止之處。

「無有過是者」，他認為再沒有任何地方的快樂能超過這裡。

不見難檀園 則不知有樂 諸天之所居 無有過是者

這位天人把難檀園的五欲之樂視為最高之樂。接下來另一位天人正要糾正這個判斷。

是時。有天語彼天言。汝今無智不能分別正理。憂苦之物。反言是樂。無牢之物。而言是牢。無常之物。反言是常。不堅要之物。復言堅要。

另一位天人立刻告訴他：你現在沒有智慧，不能分別正確道理。

明明是含有憂苦的事物，卻反過來稱它為快樂；明明不牢固，卻說它牢固；本來無常，卻反認為常；本來不堅實、不究竟，卻又說它堅牢可依。

憂苦之物。反言是樂。無牢之物。而言是牢。無常之物。反言是常。不堅要之物。復言堅要。

問題不在難檀園完全沒有樂受，而在把因緣和合、終將變異的樂受誤認為永恆、堅固、究竟之樂。

所以然者。汝竟不聞如來說偈乎 一切行無常 生者必有死 不生必不死 此滅最為樂

那位天人接著反問：你難道沒有聽過如來所說的偈嗎？

「一切行無常」，一切因緣造作而成之法，都會變化。

「生者必有死」，凡有生起，終究必歸死亡。

「不生必不死」，若不再生起，就不再有相應的死亡。

「此滅最為樂」，真正最上的安樂，是生滅止息的寂滅。

一切行無常 生者必有死 不生必不死 此滅最為樂

前一位天人說難檀園「無有過是者」，這首偈直接指出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樂：不是五欲滿足，而是生滅止息。

彼有此義。又有此偈。云何方言此處最為樂耶

那位天人說，既然如來已有這樣的教義與偈頌，怎麼還能說難檀園是最為安樂之處？

云何方言此處最為樂耶

他不是否認天界有樂，而是否定「天界之樂就是究竟最高」的顛倒見。

汝今當知。如來亦說有四流法。若一切眾生沒在此流者。終不得道。云何為四。所謂欲流．有流．見流．無明流

接著，他又引如來所說四流之法。

如果眾生沉沒在這四種流中，終究不能得道。

四流是：欲流、有流、見流、無明流。

若一切眾生沒在此流者。終不得道。

「流」有漂沒之意。人若一直被欲、有、錯誤見解與無明牽著走，即使身處天界享樂，也仍沒有真正出離。

云何名為欲流。所謂五欲是也。云何為五。所謂若眼見色起眼色想。若耳聞聲起識想。若鼻嗅香起識想。若舌知味起識想。若身知細滑起識想。是謂名為欲流

第一是欲流，也就是五欲所形成的漂流。

眼見色時生起相應之想；耳聞聲時生起識想；鼻嗅香、舌知味、身觸細滑，也都隨境生起相應識想。

若眼見色起眼色想。若耳聞聲起識想。若鼻嗅香起識想。若舌知味起識想。若身知細滑起識想。

眼、耳、鼻、舌、身與色、聲、香、味、細滑相接時，若心隨境追逐、貪著，便形成欲流。

云何名為有流。所謂有者。三有是也。云何為三。所謂欲有．色有．無色有。是謂名為有流也

第二是有流。

佛所說的「有」包括三有：欲有、色有、無色有。

所謂欲有．色有．無色有。是謂名為有流也

不只是欲界的受生屬於有，色界、無色界也仍然是「有」。只要仍在生有之中，就還沒有超越生死流轉。

云何名為見流。所謂見流者。世有常．無常。世有邊見．無邊見。彼身彼命．非身非命。有如來死無如來死。若有如來死無如來死。亦非有如來死亦非無如來死。是謂名為見流

第三是見流。

經中列出種種見解：認為世間是常或無常，是有邊或無邊；對身與命作種種判定；又對如來死後有、無，以及亦有亦無、非有非無等問題產生種種執見。

世有常．無常。世有邊見．無邊見。

有如來死無如來死。若有如來死無如來死。亦非有如來死亦非無如來死。

佛在這裡把對種種見解的執取歸入見流。若心被見解纏住，只忙著守護自己的立場，也會被它帶著漂流。

彼云何無明流。所謂無明者。無知．無信．無見。心意貪欲恒有希望。及其五蓋。貪欲蓋．瞋恚蓋．睡眠蓋．調戲蓋．疑蓋。

第四是無明流。

經中先說無明包含無知、無信、無見，心中又常有貪欲與希望；並且五蓋現前：貪欲蓋、瞋恚蓋、睡眠蓋、調戲蓋、疑蓋。

無知．無信．無見。心意貪欲恒有希望。

貪欲蓋．瞋恚蓋．睡眠蓋．調戲蓋．疑蓋

無明不是單純「知道得少」，而是對真實不明，又受貪欲與五蓋遮蔽，使心無法清楚見法。

若復不知苦．不知習．不知盡．不知道。是謂名為無明流。天子當知。如來說此四流。若有人沒在此者。亦不能得道

無明流還有一個更根本的表現：不知道苦、不知道習、不知道盡、不知道道。

也就是對苦、苦的集起、苦的止息與通向止息的道路不能如實明白。

不知苦．不知習．不知盡．不知道。是謂名為無明流。

那位天人最後總結，如來所說四流，只要有人沉沒其中，就不能得道。

是時。彼天聞此語已。猶如力士屈申臂頃。從三十三天沒。來至我所。頭面禮足。在一面立。

那位天人聽完這些話後，在如力士屈伸手臂般短暫的時間裡，從三十三天隱沒，來到佛前，頭面禮足，在一旁站立。

他沒有只停在天界彼此辯論，而是親自來到如來前確認所聞之法。

爾時。彼天而白我言。善哉。世尊。快說此語。如來乃說四流。若凡夫之人不聞此四流者。則不獲四樂。云何為四。所謂休息樂．正覺樂．沙門樂．涅槃樂。

天人向佛讚歎，說如來所說四流之法非常善妙。

他又說，凡夫若沒有聽聞、了知四流，就不能得到四種真正的樂。

這四樂是：休息樂、正覺樂、沙門樂、涅槃樂。

休息樂．正覺樂．沙門樂．涅槃樂

先前另一位天人把難檀園視為最高之樂；現在真正提出的四樂，已完全從五欲娛樂轉向休息、正覺、沙門與涅槃。

若凡夫之人不知此四流者。不獲此四樂。作是語已。我復告曰。如是。天子。如汝所言。若不覺此四流。則不覺此四樂

天人再次說，若凡夫不知道四流，就不能得到四樂。

佛肯定他的話：如果不能覺知四流，也就不能真正覺知這四種樂。

若不覺此四流。則不覺此四樂

要得到真正安樂，不只是增加樂受，而是先看見究竟是什麼力量在把自己漂走。

我時與彼天人漸漸共論。所謂論者。施論．戒論．生天之論。欲不淨想。漏為大患。出要為樂。

佛接著與這位天人漸次說法。

先說施論，再說戒論、生天之論；接著說欲是不淨之想，漏是大患，而出離才是真正安樂。

施論．戒論．生天之論。欲不淨想。漏為大患。出要為樂。

說法次第由布施、持戒與善果開始，再進一步讓心看見欲與漏的過患，最後把方向帶向出離。

這與前面多處次第說法相應：不是一開始只談最深法，而是先讓心成熟，再導向出要。

爾時。天人以發歡喜之心。是時。我便廣演說四流之法。及說四樂。

天人聽聞之後生起歡喜心。

佛見他心已歡喜，便進一步廣說四流之法，也說四樂。

我便廣演說四流之法。及說四樂。

四流指出眾生被什麼漂沒，四樂則指出真正應求的安穩。知道病，也知道出路，法義才完整。

爾時。彼天專心一意。思惟此法已。諸塵垢盡。得法眼淨。

天人專心一意思惟佛所說之法後，諸塵垢盡，得到法眼淨。

專心一意。思惟此法已。諸塵垢盡。得法眼淨。

從難檀園的天樂開始，最後真正得到的不是更大的五欲享受，而是法眼清淨。

他沒有只聽而已，而是專心一意思惟，所聞之法因此真正進入心中。

我今亦說此四法．四樂。便得四諦之法。如是。諸比丘。當作是學

佛最後告訴諸比丘，現在也為你們說這四法、四樂，由此便能得到四諦之法。

所以諸比丘應當如此修學。

便得四諦之法

四流不是只用來分析煩惱，四樂也不是另外一套享樂分類；最後仍落在四諦之法，使人如實知苦、知習、知盡、知道。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諸比丘聽完世尊所說，心生歡喜，依教奉行。

從一位天人讚歎難檀園「無有過是者」，到另一位天人指出無常之物不可認作常、憂苦之物不可認作樂，再到四流、四樂、次第說法與法眼清淨，整個因緣把「什麼才是真正的樂」說得非常清楚。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很適合拿來檢查自己平常認定的「快樂」。

難檀園不是沒有樂，問題是第一位天人說：「無有過是者。」

他把一個會變的快樂，直接當成最高、最究竟。

另一位天人立刻指出：

「憂苦之物，反言是樂；無常之物，反言是常。」

我們平常也常犯同樣的錯。

得到喜歡的東西時，以為只要它不失去就會一直快樂；被肯定時，希望別人的讚歎永遠不變；身體健康時，很容易忘記健康本身也在無常中。

真正的問題，不是享受當下，而是把當下的樂誤認成永遠可靠。

佛進一步說四流：欲流、有流、見流、無明流。

《慧照心得》

我很喜歡這一篇從「難檀園最樂」一路走到「涅槃樂」的變化。

一開始，天人所看見的是天界最美好的五欲環境。

最後佛所說的卻是：休息樂、正覺樂、沙門樂、涅槃樂。

樂的層次，決定生命追求的方向。

如果我認為最大的樂就是得到更多，就會一直順著欲流走。

如果最大的樂是證明自己的見解正確，就容易陷進見流。

如果連苦、習、盡、道都不知道，則根本仍在無明流裡。

所以佛先不是給更多快樂，而是先讓人知道「你正在被什麼流走」。

這很實際。

有時我們覺得自己只是喜歡某樣東西，但仔細看，已經變成沒有它就不安；有時以為自己只是有立場，後來才發現已經不能聽任何不同意見。

能看見自己正在被牽引，就是離開漂流的開始。

天人最後得法眼淨，也不是只因為聽到一句漂亮的話，而是「專心一意，思惟此法」。

願我們享受福報時知道無常，遇到欲境時知道欲流，執著存在時知道有流，固守己見時知道見流，對苦因苦滅不明時知道無明流。願由布施、持戒、善法開始，逐漸看見欲與漏的過患，以出離為樂，最後真正契入四諦之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