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二十三(4)〈優填王三請比丘說法不答・樹神化鹿令脫王手夫人歎其神足〉
聞如是 一時。佛在拘深瞿師園中。過去四佛所居之處 爾時。王優填及五百女人舍彌夫人等。欲詣園觀遊戲。
一時,佛住在拘深瞿師園中,這裡也是過去四佛曾經居住之處。
當時優填王與舍彌夫人等五百女人,準備前往園觀遊戲。
佛在拘深瞿師園中。過去四佛所居之處
經首先指出佛所住之地,也特別標明這是過去四佛曾居之處,使後面比丘前來覲見世尊的因緣有了明確所在。
當於爾時。舍衛城中有一比丘。便作是念。與世尊別久。欲往禮敬.承受.問訊。爾時。彼比丘到時。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食後。除去衣缽坐具。又以神足飛在虛空。往詣拘深園中。
當時舍衛城中有一位比丘,想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世尊,想前往禮敬、承受教法並問訊起居。
到了應時,他先著衣持缽進舍衛城乞食;食後收整衣缽坐具,再以神足飛行於虛空,前往拘深園。
與世尊別久。欲往禮敬.承受.問訊
他此行的起因很單純,就是久別世尊,想再次親近佛、禮敬佛、承受教導。
又以神足飛在虛空。往詣拘深園中
比丘已具神足,後面舍彌夫人正因親眼看見他的神足,進一步讚歎釋迦文佛更不可及。
爾時。彼比丘還捨神足。往詣林中。在一閑靜之處。結加趺坐。正身正意。繫念在前
比丘到達拘深園後,收攝神足,依平常方式進入林中,在一個閑靜處結跏趺坐。
他端正身體、端正心意,把念安住在前。
結加趺坐。正身正意。繫念在前
從飛行神足回到安靜坐禪,經中沒有把神通當作修行中心;真正落下來的仍是正身、正意與繫念。
爾時。舍彌夫人將五百女人等。往到此林。是時。舍彌夫人遙見比丘以道神足在樹下坐。見已。往至比丘前。頭面禮足。在前叉手而住。及五百夫人皆悉頭面禮足。亦復叉手而圍遶之
舍彌夫人帶著五百女人來到林中,遠遠看見這位比丘以道神足而來,現在正坐在樹下。
舍彌夫人走到比丘面前,頭面禮足,叉手恭敬而立;五百夫人也都一一頭面禮足,叉手圍繞在比丘周圍。
頭面禮足。在前叉手而住
舍彌夫人與五百女人的態度非常恭敬。她們不是因好奇圍觀,而是以禮敬出家修行人的方式親近比丘。
爾時。優填王遙見五百女人叉手。遶此比丘而住。見已。便作是念。此中必當有群鹿。若當有雜獸。必然不疑。爾時。王乘馬急走。往詣女人聚中
優填王遠遠看見五百女人叉手圍繞在一處,並沒有先看清中央坐的是比丘,反而猜想其中必定有鹿群,或者有其他野獸。
因此他策馬快速前往女人聚集之處。
此中必當有群鹿。若當有雜獸。必然不疑
王此時對眼前情形完全誤判,只由遠處所見便自行推測。後面他真正靠近,才知道女人們圍繞的是一位比丘。
是時。舍彌夫人遙見王來。便作是念。此優填王極為凶惡備。能取此比丘害之。是時。夫人舉右手白王曰。大王當知。此是比丘。勿復驚怖
舍彌夫人遠遠看見優填王策馬而來,立刻想到王性情極為凶暴,恐怕會傷害眼前這位比丘。
因此她舉起右手向王示意,先告訴他:這裡是一位比丘,不要再驚動他。
此優填王極為凶惡備。能取此比丘害之
這是舍彌夫人當下對王性情與可能行動的擔憂。後面王自己的念頭也真的顯示,如果比丘不回答,他曾生起要殺害比丘之意。
是時。王即下馬捨弓。來至比丘所。謂比丘言。比丘。與我說法
優填王聽見夫人的話後,立即下馬,把弓放下,走到比丘面前,直接要求比丘為自己說法。
比丘。與我說法
王雖然性情剛暴,此刻卻主動要求聞法。這個求法的開口,後面成為世尊責問比丘為何不說法的重要原因。
是時。彼比丘即舉眼仰觀王。默然不語 爾時。王復語比丘曰。速與我說法 爾時。比丘復舉眼仰觀王已。默然不語
比丘抬眼看了優填王,卻保持沉默,沒有說法。
王第二次催促,叫他趕快說法;比丘再次抬眼看王,仍然一句話也沒有回答。
速與我說法
王已經第二次明確請法,但比丘仍然沉默。此時經中尚未說出比丘不答的理由,要到他後來見佛時才會親自說明。
是時。王復作是念。我今可問禪中間事。若當與我說者。當供養之。盡其形壽。施與衣被.飲食.床敷臥具.病瘦醫藥。設不與我說者。當取殺之。
優填王心中轉而想到,自己可以問比丘禪定中的事情。
如果比丘願意為他說明,他便要終身供養這位比丘,給予衣服、飲食、床敷臥具以及疾病時所需醫藥。
但如果比丘仍不肯說,他竟生起另一個極端念頭:要把比丘殺死。
若當與我說者。當供養之。盡其形壽。
設不與我說者。當取殺之。
王的心在供養與殺害之間迅速轉變,顯示他的情緒與意志非常強烈。求法之心雖然存在,卻又混雜著瞋怒與威勢。
這也正是下一篇比丘向佛解釋自己為何不願向王說禪法時的重要背景。
爾時。王復語比丘言。比丘。與我說法。爾時。彼比丘亦默然不對
優填王第三次要求比丘說法。
比丘仍然沒有回答。
彼比丘亦默然不對
三次請法,三次沉默。比丘的沉默不是因為沒有聽見王的要求,而是有意不答;真正原因要到見佛之後,才由他自己說出。
爾時。樹神即知其心。便遙化作鹿群。欲亂王耳目。使起異想。
此時樹神知道優填王心中已經生起殺害比丘的念頭,便從遠處化現出一群鹿。
樹神的目的,是要轉移王的耳目,使他生起另一個念頭,不再把注意力放在眼前比丘身上。
欲亂王耳目。使起異想
這個神變不是為了娛樂,而是直接為了解除眼前危險,使王轉念離開。
是時。王遙見鹿已。便作是念。今且捨此沙門。沙門竟當何所至湊。即乘馬往射群鹿
優填王遠遠看到鹿群後,注意力果然被轉移。
他心想,暫且放過這個沙門,反正沙門也跑不到哪裡去;於是重新上馬,追著鹿群而去。
今且捨此沙門
比丘眼前的危險因此暫時解除。王不是因為瞋心已消失,而是被另一個目標引走,所以舍彌夫人接著立刻催促比丘離開。
是時。夫人白道人曰。比丘。今為所詣 比丘曰。欲至四佛住處往覲世尊
舍彌夫人趁王離開,問比丘接下來要往哪裡去。
比丘回答,自己本來就是要前往過去四佛所住之處,去覲見世尊。
欲至四佛住處往覲世尊
這又回到他最初離開舍衛城的目的:久別世尊,所以特地前來禮敬問訊。中途遇到優填王,只是一段突發因緣。
夫人白言。比丘。今正是時。速往所在。勿復住此。為王所害者。罪王甚重
舍彌夫人立刻勸比丘,現在正是離開的時候,應當趕快前往世尊所在,不要再留在這裡。
她所顧慮的不只是比丘自身安危,也想到如果優填王真的殺害比丘,王所造的罪業會非常深重。
勿復住此。為王所害者。罪王甚重
夫人的勸離同時包含兩層保護:保護比丘免遭傷害,也避免王因一時瞋怒造下更重惡業。
是時。彼比丘即從坐起。收攝衣缽。飛在虛空。遠逝而去。
比丘聽從舍彌夫人的勸告,立即從座位起身,收整衣缽,以神足飛上虛空,迅速遠離此地。
飛在虛空。遠逝而去
先前他雖具神足,面對王時仍沒有以神力壓服對方;直到需要避開生命危險時,才以神足離去。
是時。夫人見道人在虛空中高飛而去。便遙語王曰。唯願大王觀此比丘有大神足。今在虛空踊沒自在。今此比丘尚有此力。何況釋迦文佛而可及乎
舍彌夫人看見比丘飛行在虛空之中,自在升降遠去,便遠遠向優填王說:大王應當看看,這位比丘尚且具有這樣的大神足,能在虛空中自在踊沒;既然弟子已有如此力量,那麼釋迦文佛的境界更不是一般人所能相比。
今此比丘尚有此力。何況釋迦文佛而可及乎
舍彌夫人的讚歎由弟子推及師長:一位普通前來覲佛的比丘已有如此神足,何況如來。
不過這一篇真正尚未解決的問題,不是神足大小,而是比丘為什麼三次不向優填王說法。接下來佛會親自追問,並指出比丘的判斷有何不足。
《今日修行觀照》
優填王的反應很值得觀察。
他是真想聞法,所以三次要求比丘說法;但同一顆心裡,又同時存在強烈的控制與瞋怒:若肯說,就終身供養;若不肯說,就想殺掉。
求法若仍夾著「你一定要照我的意思」,煩惱就可能穿著求法的外衣出現。
我們平常不會像王那樣直接威脅別人,但也可能用比較細的方式要求法一定符合自己的期待:只想聽自己喜歡的,只接受支持自己的話,一旦被指出問題就不高興。
真正聞法,不只是問得多,更重要的是心能不能受教。
舍彌夫人也值得學。她先擔心比丘受害,又擔心優填王因此造重罪,所以催比丘趕快離開。
《慧照心得》
這一篇先不要急著判定那位比丘對或錯。
他三次不說法,原因還沒有在眼前完全揭開。經文只是讓我們先看到事情怎麼發生:王求法,比丘沉默;王生起供養與殺害兩種極端念頭;樹神知道危險,化鹿把王引開;舍彌夫人再勸比丘趕快離去。
人物真正的用心,要等後文自己說出來,不能在前面先替他判定。
這也是讀經很重要的地方。
若只讀到這裡,我們可能立刻說:這位比丘不慈悲,為什麼不說?也可能反過來說:王這麼凶暴,本來就不值得說。
但下一篇世尊會親自問他為什麼不說,而比丘也會把自己的理由完整說出來。真正的法義,就在佛如何回應他的判斷。
舍彌夫人最後說:「今此比丘尚有此力,何況釋迦文佛而可及乎。」神足固然令人驚歎,但下一步更重要的是看如來如何教一位有神足的弟子,什麼才叫真正利益一個難調伏的人。
願我們遇到強勢、難相處、甚至帶著瞋恚的人時,先保護安全,也不急著替對方宣判永遠不可教。願有智慧判斷時機,也有慈心不捨眾生;更願自己求法時,放下控制與勝負,真正以能受教的心來親近正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