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二十二(6)〈滿財愁憂修跋問故・說均頭沙彌阿耨達泉出入諸定神力〉
滿財長者因修摩提拒禮六千梵志而深感愁惱,獨坐高樓。當時有一位名叫修跋的梵志,已得五通,也得諸禪,向來受到滿財尊重。他久未見滿財,特地前往探望,得知修摩提是舍衛城阿那邠邸長者之女後,立刻大為驚異,反而稱歎修摩提所事之師皆是梵行之人,並說她能安然留在滿財家中已是大幸。滿財不解一位外道梵志為何如此稱讚沙門釋種子,於是請問佛弟子的威德神變。修跋便說自己過去在雪山北乞食後飛到阿耨達泉,天、龍、鬼神竟持刀劍驅逐他;但佛陀最小弟子均頭沙彌來到同一處時,卻受到天龍鬼神恭敬迎接。均頭沙彌又在泉邊依次入初禪、二禪、三禪、四禪,乃至空處、識處、不用處、有想無想處、滅盡三昧,再入炎光、水氣等三昧,之後又逆次回到初禪,最後洗濯死人之衣。修跋因此明白,連如來最小弟子都有如此神力,何況大弟子,更何況如來、至真、等正覺。
是時。有梵志名修跋。得五通。亦得諸禪。然滿財長者所見貴重。時。修跋梵志而作是念。我與長者別來日久。今可往相見。
當時有一位名叫修跋的梵志,已得五通,也得諸禪;滿財長者對他十分尊重。
修跋想到,自己與滿財已經分別很久,現在應該去看看他,因此主動前往相見。
得五通。亦得諸禪。
修跋並不是一般外道行者,而是已有禪定與神通成就的人。也因為他自己有這些能力,後面談到均頭沙彌時,他的驚異與讚歎才更有分量。
是時。梵志入滿富城。往詣長者家。問守門者曰。長者今為所在 守門人報曰。長者在樓上。極為愁憂。大不可言
修跋進入滿富城,來到滿財家中,先問守門人長者在哪裡。
守門人回答,長者正在樓上,而且憂愁得非常厲害。
這正接續前面的情形:滿財因修摩提與六千梵志的衝突,仍在高樓上煩冤愁惋。
時。梵志徑上樓上。與長者相見。梵志問長者曰。何故愁憂乃至於斯。無縣官.盜賊.水.火災變所侵[打-丁+王]乎。又非家中不和順耶
修跋直接上樓與滿財相見,看見他如此愁苦,便追問原因。
他先從幾種常見災患猜測:是不是受到縣官侵擾?是不是遇到盜賊?是不是有水災、火災?或者家中不和?
何故愁憂乃至於斯
滿財的憂愁已經明顯到修跋一見便察覺,顯示這次家庭衝突對他影響很深。
長者報曰。無有縣官.盜賊之變。但小家中事緣不遂 梵志問曰。須聞其狀。有何事緣
滿財回答,並沒有縣官或盜賊等外在災變,只是家中的事情不順遂。
修跋便請他把事情說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長者報曰。昨日為兒娶婦。又犯國限。五親被辱。請諸師在舍。將兒婦往禮拜而不從命
滿財說,昨天才為兒子娶妻,又因迎娶外國女子而觸犯國中制度;家族又因修摩提的言語感到受辱。
他請自己所奉事的諸師來到家中,又命兒媳前去禮拜,但修摩提不肯聽從。
將兒婦往禮拜而不從命
站在滿財的立場,真正讓他難受的是修摩提不服從家中對師長的禮敬方式,因此他把事情理解成家庭秩序受損。
梵志修跋報曰。此女家者。為在何國近遠娉娶 長者曰。此女舍衛城中阿那邠邸女
修跋聽完後,先問修摩提是哪一國、哪一家娶來的女子。
滿財回答,她是舍衛城阿那邠邸長者的女兒。
這一句使修跋立刻明白她所依止的法脈與家庭背景。
時。彼梵志修跋聞此語已。愕然驚怪。兩手掩耳。而作是說。咄。咄。長者。甚奇。甚特。此女乃能故在。又不自殺。不投樓下。甚是大幸。所以然者。此女所事之師。皆是梵行之人。今日現在。甚奇。甚特
修跋一聽修摩提是阿那邠邸之女,立刻驚訝得兩手掩耳,連聲稱奇。
他甚至說,這女子竟然還能待在這裡,沒有自殺、沒有從樓上跳下,已經是非常大的幸運。
接著他說明原因:修摩提所奉事的師眾,都是修梵行的人,而且現在仍然住世。
此女所事之師。皆是梵行之人。今日現在。
修跋雖是外道梵志,卻沒有因門派不同而否定佛弟子。他依自己所知,直接肯定修摩提所事師眾的梵行與修證。
長者曰。我聞汝語。復欲嗤笑。所以然者。汝為外道異學。何故歎譽沙門釋種子行。此女所事之師。有何威德。有何神變
滿財聽完修跋的話,反而想笑。
他認為修跋本身也是外道異學,怎麼會反過來讚歎沙門釋種子的修行?因此追問:修摩提所奉事的師眾,到底有什麼威德?又有什麼神變?
此女所事之師。有何威德。有何神變
滿財此時還不了解佛與弟子的修證,因此他直接要求修跋以自己知道的實際經歷來說明。
梵志報言。長者。欲聞此女師神德乎。我今粗說其原 長者曰。願聞其說
修跋問滿財是否真想聽修摩提所事師眾的神德,並表示自己可以先大略說一段親身經歷。
滿財回答,願意聽聞。
梵志報曰。我昔日詣雪山北人間乞食。得食已。飛來詣阿耨達泉。時。彼天.龍.鬼神遙見我來。皆護持刀劍而來向我。並語我言。修跋仙士。莫來止此泉邊。莫污辱此泉。設不隨我語者。正爾命根斷壞。我聞此語。即離彼泉不遠而食
修跋說,自己過去曾到雪山北方人間乞食,得到食物之後,以神通飛到阿耨達泉。
那裡的天、龍、鬼神遠遠看見他來,竟然都拿著刀劍迎向他,警告他不要靠近泉邊,也不要污染泉水;若不聽從,便會斷其命根。
修跋聽到警告後,只能離開泉邊,在不遠處吃飯。
皆護持刀劍而來向我
修跋雖已得五通、諸禪,來到阿耨達泉時仍被天龍鬼神拒斥,甚至受到生命威脅。
這個經歷正成為後面對照均頭沙彌的基準。
長者當知。此女所事之師。最小弟子名均頭沙彌。然此沙彌亦至雪山北乞食。飛來詣阿耨達泉。叉手執[土*(蒙-卄)]間死人之衣。血垢污染。
修跋接著告訴滿財,修摩提所事師眾中最小的弟子,名叫均頭沙彌。
均頭同樣到雪山北方乞食,之後飛到阿耨達泉;手中還拿著從[土*(蒙-卄)]間所得的死人衣,衣上帶有血垢污染。
這一點更增加後面的對比:修跋自己到泉邊被視為可能污染泉水,均頭卻帶著血垢死人衣而來。
是時。阿耨達大神天.龍.鬼神皆起前迎。恭敬問訊。善來。人師。可就此坐。時。均頭沙彌往至泉水之處。又復長者。當泉水中央有純金之案
然而阿耨達泉的大神、天、龍、鬼神看到均頭沙彌後,不但沒有驅逐,反而全都起身向前迎接,恭敬問訊,稱他「人師」,請他就座。
均頭便來到泉水之處。修跋又說,泉水中央有一座純金之案。
皆起前迎。恭敬問訊。善來。人師。
同一處阿耨達泉,修跋來時被持刀驅逐,均頭來時卻被尊稱「人師」。差別不在外表,而在修證德行。
爾時。沙彌以此死人之衣。漬著水中。卻後坐食。食竟。盪缽。在金案上結加趺坐。正身正意。繫念在前。
均頭沙彌把那件死人衣浸在泉水中,然後退坐用食。
吃完後洗缽,又在金案上結跏趺坐,端正身體、端正心念,把念安住在前。
他沒有立刻顯現神變,而是先正身、正意、繫念,然後才依次入定。
正身正意。繫念在前。
後面的種種三昧成就,前面先有身心端正與攝念。神通不是脫離禪定而單獨存在。
便入初禪。從初禪起。入第二禪。從第二禪起。入第三禪。從第三禪起。入第四禪。
均頭先入初禪;從初禪起,再入第二禪;從第二禪起,再入第三禪;從第三禪起,再入第四禪。
四禪依次而入,沒有跳越。
便入初禪。從初禪起。入第二禪。從第二禪起。入第三禪。從第三禪起。入第四禪。
這裡清楚呈現禪定次第:初禪、二禪、三禪、四禪,一層一層深入。
從第四禪起。入空處。從空處起。入識處。從識處起。入不用處。從不用處起。入有想無想處。
從第四禪起後,均頭再入空處;從空處起,入識處;從識處起,入不用處;從不用處起,再入有想無想處。
他的定境由四禪繼續向更深處推進,每一步都有明確次第。
入空處。從空處起。入識處。從識處起。入不用處。從不用處起。入有想無想處。
經中把每一層定名逐一列出,顯示均頭並不是只得一種禪定,而能在不同定境之間次第出入。
從有想無想處起。入滅盡三昧。從滅盡三昧起。入炎光三昧。從炎光三昧起。入水氣三昧。從水氣三昧起。入炎光三昧。
從有想無想處起後,均頭入滅盡三昧;再從滅盡三昧起,入炎光三昧;從炎光三昧起,再入水氣三昧;從水氣三昧起,又回入炎光三昧。
這裡不再只是一路向上,而是在不同三昧之間自在轉入。
入滅盡三昧。從滅盡三昧起。入炎光三昧。從炎光三昧起。入水氣三昧。
均頭能依次進入不同三昧,也能由一種三昧起而轉入另一種,顯出深厚的定自在。
次復入滅盡三昧。次復入有想無想三昧。次復入不用處三昧。次復入識處三昧。次復入空處三昧。次復入四禪。次復入三禪。次復入二禪。次復入初禪。
之後均頭又依次回入滅盡三昧,再入有想無想三昧、不用處三昧、識處三昧、空處三昧,接著回到四禪、三禪、二禪,最後回到初禪。
前面是由初禪一路向深處進入;這裡則依相反次第逐層回返。
次復入四禪。次復入三禪。次復入二禪。次復入初禪。
能順次而入,也能逆次而返,顯示他對諸定不是偶然進入,而有相當自在。
從初禪起而浣死人之衣。是時。天.龍.鬼神或與蹋衣者。或以洗者。或取水而飲者。
均頭從初禪起後,才開始洗那件死人衣。
這時,天、龍、鬼神有的幫忙踩衣,有的幫忙洗,有的甚至取那洗衣之水而飲。
前面他們還怕修跋污染泉水;現在面對均頭所洗的血垢死人衣,不但不嫌棄,反而主動協助,甚至飲其水。
天.龍.鬼神或與蹋衣者。或以洗者。或取水而飲者。
這個反差極大,也正是修跋親眼所見後深受震動的地方。真正令天龍鬼神恭敬的,不是衣物清淨與否,而是修行人的德行與修證。
爾時。浣衣已。舉著空中而曝之。爾時。彼沙彌收攝衣已。便飛在空中。還歸所在
衣服洗好之後,均頭把它舉到空中曝曬。
衣乾後,他把衣收好,便飛行於空中,返回原來所在之處。
從來到阿耨達泉、受天龍迎接、出入諸定、洗衣,到最後飛空而返,整個過程修跋都親眼看見。
長者當知。我爾時。遙見而不得近。此女所事之師。最小弟子有此神力。況復最大弟子有何可及乎。何況彼師如來.至真.等正覺而可及乎。
修跋告訴滿財,自己當時只能遠遠看著,卻不能靠近。
而修摩提所奉事的師眾中,連最小弟子均頭沙彌都有這樣的神力,那麼更大的弟子又豈是自己所能相比?更何況他們的老師——如來、至真、等正覺——又怎麼可能是一般人所能企及?
最小弟子有此神力。況復最大弟子有何可及乎。何況彼師如來.至真.等正覺而可及乎。
修跋不是直接用抽象讚語稱佛偉大,而是以自己親身所見作比較:最小弟子已遠勝自己,由此更不敢測量大弟子與如來境界。
觀此義已。而作是說。甚奇。甚特。此女乃能而不自殺。不斷命根
修跋正是因為親眼見過均頭沙彌的神力,才會在得知修摩提嫁入滿財家後如此震驚。
在他看來,修摩提原本親近的是這樣具梵行、具修證的師眾,如今卻進入一個完全不同的環境,她竟仍能安然活著,沒有自殺、沒有斷命,已經使他感到非常稀有。
甚奇。甚特。此女乃能而不自殺。不斷命根
這是修跋依自己所知而發出的驚歎。此時他已把修摩提先前的拒禮,看成一個長久親近清淨師眾之人,在異學環境中守住所依的表現。
《今日修行觀照》
滿財原本只看見一件事:兒媳不肯向自己尊敬的師眾禮拜,因此覺得破家、辱門。
修跋到來後,卻提供了完全不同的眼光。
他自己也是有五通、有禪定的人,但到了阿耨達泉仍被天龍鬼神持刀驅逐;均頭只是修摩提師眾中最小的沙彌,卻受到恭敬迎接,並能自在出入種種禪定。
同一件事,站在不同見地上看,判斷可能完全不同。
滿財覺得修摩提不敬;修跋卻知道,她原來所依止的修行人有多深的德行。
我們在人際衝突中也很容易如此:只從「他為什麼不聽我的」出發,就會把對方判成難相處;若願意多了解他的背景、信念與所依,也許會看到另一面。
《慧照心得》
這一篇讓人看到一個很大的反差。
修跋不是沒有修行的人。他得五通,也得諸禪,可是到阿耨達泉時,天、龍、鬼神持刀劍來趕他,不許他靠近泉水。
均頭沙彌卻不同。
他手裡還拿著染有血垢的死人衣,天龍鬼神反而全部起身迎接,稱他「人師」。
真正讓眾生恭敬的,不是外相,而是內在修證。
後面均頭依次入初禪、二禪、三禪、四禪,再入空處、識處、不用處、有想無想處、滅盡三昧,又出入炎光、水氣等三昧,最後再逆次回到初禪。
這些次第不能只看成神奇表演。更值得看的是,他先「正身正意,繫念在前」。
真正的自在,是從收攝身心開始。
若我們連一坐下來都被妄念帶走,卻只對神通有興趣,就把重點顛倒了。
修跋最後說,連最小弟子都有這樣的神力,何況大弟子,何況如來。這不是門派宣傳,而是一個有五通、有禪定的人,在親眼比較之後生出的敬畏。
願我們看見他人德行時,不急著比較高下,也不因自己已有少分所得便自滿。願從最基本的正身、正意、繫念開始,讓心逐漸安定;也願在遇到自己不能理解的境界時,知道自身所見有限,不妄下結論,以謙卑心繼續學法修行。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