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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25・增壹阿含經

《增壹阿含經》卷第二十一(8)〈思議不可思議令心狂惑起疑結・池中四兵因緣勸捨世界思議轉觀四諦〉

學僧 釋慧照

佛已說眾生、世界、龍國、佛國境界四事不可任意思惟,接著進一步說明原因:這些思議沒有善根本,不能因此修成梵行,也不能到達休息與涅槃,反而容易令人狂惑、心意錯亂,增長疑結。佛因此舉舍衛城一位凡人的經歷說明。他獨自到華池旁結跏趺坐,思惟世界如何形成、如何敗壞、由誰所造、眾生從何而來又將往何處,結果竟看見池水中有四種兵出入,因而以為自己心亂見到世間本來沒有的事。回城後,他把所見告訴眾人,反被眾人譏為狂愚。世尊最後揭示,他其實真的見到四種兵,因為過去諸天與阿須倫交戰,阿須倫敗退後化身極小,從藕根孔中穿過,唯佛眼能見其真實因緣。佛藉此再次指出,問題不在於某些境界是否存在,而在於凡夫不知其因緣,徒以分別心追逐,容易陷入錯亂。真正值得用心思惟的是四諦,因四諦有義、有理,能修梵行、行沙門法,並導向涅槃。

如是。比丘。有此四處不可思議。非是常人之所思議。然此四事無善根本。亦不由此得修梵行。不至休息之處。乃至不到涅槃之處。但令人狂惑。心意錯亂。起諸疑結

佛把前面所說的四種不可思議重新收攝,指出這些境界不是一般人依尋常分別心所能窮究。

更重要的是,反覆追逐這四種問題本身沒有善根本,也不能因此成就梵行,不能到達休息之處,更不能到達涅槃。

若一味思量,反而可能令人狂惑,心意錯亂,生起種種疑結。

然此四事無善根本。亦不由此得修梵行。不至休息之處。乃至不到涅槃之處。

判斷一個問題值不值得深入,佛給出的標準很明確:它能不能幫助修梵行、離煩惱、到達休息與涅槃。若不能,就不值得把全部心力耗在其中。

但令人狂惑。心意錯亂。起諸疑結

思惟若失去正確方向,不一定帶來智慧,也可能讓疑惑愈來愈多。心不停追問自己無法證知的境界,反而更難安住。

所以然者。比丘當知。過去久遠。此舍衛城中有一凡人。便作是念。我今當思議世界。

佛接著說明其中因緣。

過去久遠時,舍衛城中有一位凡人,他忽然生起一個念頭:我要來思惟世界。

他的動機就是想把世界究竟弄明白,於是後面真的付諸行動,離開城市,專心思索。

我今當思議世界

問題不是他願意思考,而是所思內容本來就超出凡夫能以分別心窮盡的範圍。當心沒有止境地追索,就容易失去可依的判準。

是時。彼人出舍衛城。在一華池水側。結跏趺坐。思惟世界。此世界云何成。云何敗。誰造此世界。此眾生類為從何來。為從何出。為何時生。

這個人離開舍衛城,來到一處華池水邊,結跏趺坐,專心思惟世界。

他連續追問:世界怎樣形成?又怎樣敗壞?究竟是誰造了這個世界?眾生從哪裡來?從哪裡出現?又在什麼時候出生?

這些問題一層接一層,全部指向世界與眾生的根源。

此世界云何成。云何敗。誰造此世界。

他不是觀察眼前苦因如何生起,而是企圖把整個世界起滅一次想到底。思惟範圍愈擴愈大,心也愈容易離開實際可證之處。

此眾生類為從何來。為從何出。為何時生。

世界問題又進一步連到眾生起源。這與前面「眾生不可思議、世界不可思議」完全相應,正是佛所說凡夫不宜執著追索的範圍。

是時。彼人思議。此時便見池水中有四種兵出入。

就在他專心思議世界之時,忽然看見華池水中有四種兵出入。

這個所見超出一般日常經驗,因此他立即對自己的心生起懷疑。

便見池水中有四種兵出入

真正值得注意的,不只是「池中怎麼會有兵」,而是這個人看見異常現象後,沒有能力知道背後因緣,只能依自己的理解判斷自己是不是已經狂亂。

是時。彼人復作是念。我今狂惑。心意錯亂。世間無者。我今見之

他於是想到:我現在一定狂惑了,心意已經錯亂;世間本來沒有的事,我卻親眼看見。

他先認定池中四兵不可能存在,再由自己的所見反推自己心亂。

我今狂惑。心意錯亂。世間無者。我今見之

當一個人缺少足夠的因緣知識,面對超出常識的現象時,可能會把真實所見判作妄見,也可能反過來把妄想判作真實。凡夫自己的推論,並不能保證就是最後標準。

時。彼人還入舍衛城。在里巷之中作是說。諸賢當知。世界無者。我今見之

那個人回到舍衛城後,在里巷之中向眾人宣說:諸位應當知道,世間本來沒有的東西,我今天竟然看見了。

他已把自己尚未弄清的經驗公開說出,並以此證明自己先前所想的「心意錯亂」。

是時。眾多人報彼人曰。云何世間無者。汝今見之

眾人聽到他的話,便追問:什麼叫作世間本來沒有,而你卻看見了?

大家要求他把所見之事具體說明。

時。此人報眾多人曰。我向者作是思惟。世界為從何生。便出舍衛城。在華池側。作是思議。世界為從何來。誰造此世界。此眾生類從何而來。為誰所生。若命終者當生何處。我當思議。

他便把經過完整告訴眾人。

自己先思考世界從何而生,之後離開舍衛城,到華池旁繼續追究:世界從哪裡來?誰造了世界?眾生從何而來?由誰所生?命終後又將生到哪裡?

前面他問世界如何成敗、眾生何時生;現在向眾人轉述時,又把命終後生處也加入所思內容,顯示他的心一直在生死來源與去處之間反覆推求。

若命終者當生何處。我當思議。

生從何來、死後何往,都是凡夫最容易想追究到底的問題。但若只靠自己思量,沒有正見與修證作依止,愈想愈可能落入疑結。

此時。便見池水中有四種兵出入。世界無者。我今見之

他再次向眾人說明,正是在這樣思惟之時,看見池水中有四種兵出入。

所以他才說,自己看見了世間原本沒有的事情。

此時他仍然不知道,所見其實另有真實因緣。

是時。眾多人報彼人曰。如汝實狂愚。池水之中那得四種兵。諸世界狂愚之中。汝最為上

眾人聽完後直接說:你實在狂愚,池水裡怎麼可能有四種兵?在世間所有狂愚之人中,你最為嚴重。

眾人完全依日常經驗判斷,認為池水中絕不可能有軍隊,因此把這個人所見全部當成狂亂。

池水之中那得四種兵。諸世界狂愚之中。汝最為上

眾人的判斷看似合乎常識,但佛接下來會指出,他們其實也不知道事情真正的因緣。凡夫彼此用有限經驗判斷不可思議境界,雙方都可能離真相很遠。

是故。比丘。我觀此義已。故告汝等耳。所以然者。此非善本功德。不得修梵行。亦復不得至涅槃處。然思議此者。則令人狂。心意錯亂。

佛說,正因觀察到這樣的情形,所以才告訴諸比丘不要把心力投入這類不可思議之事。

這些思議不是善本功德,不能因此修成梵行,也不能到達涅槃;若沉迷其中,反而可能令人狂惑、心意錯亂。

此非善本功德。不得修梵行。亦復不得至涅槃處。

佛再次把判準說得很清楚。問題不在於事情是否奇異,而在於這種思議能不能帶來梵行與涅槃。不能,就不是修道應投注的核心。

然思議此者。則令人狂。心意錯亂。

如果心沒有相應證量,卻不停追逐超出能力範圍的問題,容易把自己帶進更深混亂。

然比丘當知。彼人實見四種之兵。

佛接著作了一個很重要的說明:那個人其實真的看見了四種兵。

他不是憑空妄想,也不是完全沒有看見任何東西;真正的問題,是他不知道自己所見背後的因緣。

彼人實見四種之兵

這使整個故事的重點更深一層。佛不是說一切不可思議現象都是假的,而是說凡夫即使真的見到某些異常境界,也可能因不知其因緣而錯解。

所以然者。昔日諸天與阿須倫共鬥。當共鬥時。諸天得勝。阿須倫不如。

佛開始揭示四種兵出現的真正因緣。

過去諸天與阿須倫曾經交戰,在那場戰鬥中,諸天獲勝,阿須倫戰敗。

池水中所見之兵,正與這場諸天、阿須倫交戰的因緣相關。

是時。阿須倫便懷恐怖。化形極使小。從藕根孔中過。

阿須倫戰敗後心生恐怖,便把身形變化得極其微小,從藕根的孔洞中穿過。

這也說明為什麼那位凡人在華池水中會看見四種兵出入:所見並非一般人間軍隊,而與阿須倫化身逃遁有關。

化形極使小。從藕根孔中過。

字面上,是阿須倫因戰敗恐懼而化小,從細小藕孔中通過;法義上,說明凡夫眼前所見可能牽涉自己完全不知道的因緣;當下觀照則是,見到特殊境界時不應急著建立自以為確定的解釋。

佛眼之所見非餘者所及

佛最後指出,這樣的真實因緣是佛眼所能看見,不是其他一般人所能達到。

那位凡人只看見一部分現象,城中眾人甚至連現象都不相信;唯有佛能看清所見背後完整因緣。

佛眼之所見非餘者所及

凡夫所見有限,理解更有限。知道自己的知見有邊界,就不會因一次特殊經驗而自認已通達世界真相。

是故。諸比丘。當思議四諦。所以然者。此四諦者。有義.有理。得修梵行。行沙門法。得至涅槃。

佛在最後把修行方向明確轉回四諦。

不可思議的四事不應成為凡夫反覆追逐的中心;真正應該用心思惟的,是四諦。

因為四諦有真實義理,能依之修梵行,能實行沙門法,也能因此到達涅槃。

當思議四諦

前面說哪些不值得無盡追逐,現在則清楚說出真正值得思惟的內容。修行不是停止思考,而是把思考轉向能導致解脫的法。

此四諦者。有義.有理。得修梵行。行沙門法。得至涅槃。

四諦之所以值得思惟,不在於理論特別高深,而在於它有義、有理,可以實際修行,並且確實朝向涅槃。

是故。諸比丘。捨離此世界之法。當求方便。思議四諦。知是。諸比丘。當作是學

因此佛勸諸比丘,應捨離對世界不可思議之法的執著追索,尋求方便,把心轉向思惟四諦。

這是修行方向的重新定位:不讓心耗在無益推測,而把有限生命用在真正能離苦的法上。

當求方便。思議四諦。

修行不只是「不要想什麼」,更重要的是「應該想什麼」。心若沒有正確所緣,很容易又被好奇與妄想帶走;四諦正是佛明確交付的正思惟方向。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諸比丘聽完佛所說不可思議之患,以及應當轉向四諦的教導,心生歡喜,依教奉行。

整個因緣不是要否定一切超越常識的境界,而是教弟子分清楚:即使某些特殊現象真實存在,若思惟它不能幫助修梵行、離疑結、證涅槃,就不是修道最應投入的地方。

《今日修行觀照》

現在的人不一定坐在華池邊思惟世界,卻很容易用手機做同樣的事。

一個神秘影片、一段未知現象、一個宇宙起源的爭論,都可能讓人一查就是幾個小時。知道得越多,心未必越安定;有時反而問題更多、猜測更多、疑惑更多。

真正需要警覺的,不是好奇本身,而是好奇正在把心帶到哪裡。

佛沒有叫我們變成不思考的人。相反地,他最後很清楚地說「當思議四諦」。

所以今天若發現自己又被一個無法驗證、也不能幫助修行的問題纏住,可以直接把心拉回來:現在有什麼苦?這個苦從什麼因生?若因止息,苦是否也能止息?我今天可以修哪一分道?

《慧照心得》

這個華池四兵的故事很容易被當成神異故事來看,可是佛真正要說的方向正好相反。

那個凡人確實看到了四種兵。

眾人說他瘋了,其實眾人也錯;他自己以為「我心意錯亂」,也沒有理解真相。只有佛知道背後是諸天與阿須倫交戰,阿須倫敗退後化得極小,從藕根孔中穿過。

有特殊經驗,不等於有能力解釋特殊經驗。

這對修行很重要。

有時人在禪坐、夢境、病中或特殊身心狀態裡,可能出現平常沒有的感受與所見。最危險的不是什麼都沒看到,而是一看到就立刻替自己下結論:我證了、我通了、我知道另外一個世界了。

佛在此沒有鼓勵弟子研究四兵到底怎麼出入池水,反而說:「當思議四諦。」

佛把弟子的心從奇異現象拉回苦、集、滅、道。

這才是修行最穩的地方。

世界多大、眾生從哪裡開始、龍如何作雨、阿須倫如何變化,即使知道很多,若貪瞋癡仍然一樣,生死並沒有因此解決。

四諦卻不同。看見苦,就有機會不再逃避;看見集,就知道從哪裡斷;知道滅,就知道苦不是永遠如此;修道,就真正有路可走。

願我們對奇異境界不輕信,也不急著否定;對自己未知之處保持謙卑,不把特殊經驗當成證悟。願有限的心力多用在真正有義、有理、能修梵行、能行沙門法、能至涅槃的四諦之中,讓思惟成為離苦的助力,而不是疑惑與錯亂的來源。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