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二十(12)〈波斯匿擒賊悟四事先苦後樂・佛示梵行誦經禪定數息得四禪四果〉
波斯匿王清晨率領四種兵眾來到世尊前,身上仍帶著征戰後的塵土。佛問其來由,王便說昨夜國中有大賊作亂,自己半夜興兵擒賊,雖然身體疲倦,卻因成功除患而歡喜,並領悟若昨夜畏苦不出兵,今日便不能獲賊。佛順此因緣先說世間有四事先苦而後樂:清晨早起、服油酥、服藥、家業娉娶;王聽後深表認同。王離去後,佛又為諸比丘指出修行中四種更深的先苦後樂:修習梵行、誦習經文、坐禪念定、數出入息。若能勤修,能得初禪至四禪四種沙門之樂,又能由斷三結、薄婬怒癡、斷五下分結,乃至漏盡,依次證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與阿羅漢果。佛因此勸諸比丘,應求方便成就這種先苦而後樂的修行。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王波斯匿清旦集四種兵。乘寶羽之車。往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
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波斯匿王一大早便集合四種兵眾,乘坐寶羽之車來到世尊所在之處。
王到佛前後,先頭面禮足,再在一旁坐下。雖然身為國王,又剛經歷軍事行動,來到佛前仍依禮恭敬。
清旦集四種兵。乘寶羽之車。往至世尊所。
波斯匿王不是悠閒前來,而是在清晨集兵、處理國事之後來見佛。後面佛正從他這次辛苦出兵卻得到歡喜結果的經驗,引出「先苦而後樂」的法義。
爾時。世尊問大王曰。大王。為從何來。又塵土坌體。集四種兵。有何事緣
世尊看見波斯匿王身上被塵土沾染,又率領四種兵眾,因此直接詢問:大王從哪裡來?為何滿身塵土、集合軍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佛先從王眼前真實經歷問起,讓後面的說法直接建立在王自己剛剛體會到的事情上。
波斯匿王白世尊曰。今此國界有大賊起。昨夜半。興兵擒獲。然身體疲惓欲還詣宮。然中道復作是念。我應先至如來所。然後入宮。
波斯匿王回答,國境內出現大賊,自己昨夜半夜發兵,已經把賊擒獲。
經過夜間興兵,他身體十分疲倦,本來想直接返回王宮;但在半路又想到,應該先到如來處,再回宮中。
我應先至如來所。然後入宮。
即使疲倦,王仍把見佛放在回宮休息之前。這一念也使他剛剛親歷的「先辛苦、後歡喜」有了向佛請益的因緣。
以此事緣。寤寐不安。今以壞賊功勞有在。歡喜踊躍。不能自勝。故來至拜跪覲省。設我昨夜不即興兵者。則不獲賊
波斯匿王說,由於國中有賊,自己先前醒著、睡著都不能安穩。如今賊患已除,所作有成,因此歡喜踊躍,難以自勝,特地來到佛前拜見問候。
他也清楚知道:如果昨夜因為辛苦而沒有立即出兵,今天就不能把賊擒獲。
設我昨夜不即興兵者。則不獲賊
王親身體會到,有些事情眼前雖苦,若因怕苦而不做,後面的利益也不會出現。這一句正成為佛接著說「先苦而後樂」的直接因緣。
爾時。世尊告曰。如是。大王。如王所說。王當知。此有四事緣本。先苦而後樂。云何為四。清旦早起先苦而後樂。設服油酥先苦而後樂。若服藥時先苦而後樂。家業娉娶先苦而後樂。是謂。大王。有此四事緣本。先苦而後樂
佛肯定波斯匿王所說,並告訴他,世間有四種事情具有「先苦而後樂」的特點。
第一,清晨早起。剛起身時可能困倦不適,但起來之後可以完成應作之事。
第二,服油酥。受用之初未必舒適,後面卻能得到相應利益。
第三,服藥。藥味可能難入口,服用時先有不適,之後病苦得除而有安樂。
第四,家業娉娶。成家與處理家庭事業先有辛勞,後面才能得到相應生活成果。
此有四事緣本。先苦而後樂。
佛先從人人容易理解的生活經驗說起,使「先苦後樂」不是抽象道理,而是王與一般人都能直接觀察到的事實。
清旦早起先苦而後樂。設服油酥先苦而後樂。若服藥時先苦而後樂。家業娉娶先苦而後樂。
四個例子雖不同,共同點都是:不能只用開始時的感受判斷整件事值不值得做。短暫不適若能導向較大的利益,就不能因第一步辛苦而放棄。
爾時。波斯匿王白世尊言。世尊所說誠得其宜。有此四事緣本。先苦而後樂。所以然者。如我今日觀此四事。如掌觀珠。皆是先苦而後樂義
波斯匿王聽後完全認同,說世尊所說非常恰當。
他表示,自己今天再看這四件事,就如把珠放在手掌中觀看一樣清楚,都確實具有先苦而後樂的道理。
如我今日觀此四事。如掌觀珠。
「如掌觀珠」表示理解已很清楚,不再模糊。因為王剛親自經歷夜半興兵的辛苦與擒賊後的歡喜,所以佛所說的因果對他格外容易明白。
爾時。世尊與波斯匿王說微妙之法。發歡喜心。王聞法已。白世尊言。國事猥多。欲還歸所在
世尊又為波斯匿王說微妙之法,使王生起歡喜心。
王聽法之後,向世尊稟告,國事繁多,自己想返回所在之處繼續處理政務。
經中沒有再展開這裡所說微妙法的具體內容,因此只依原文知道佛又為王說法,使其歡喜,不另加補述。
世尊告曰。宜知是時 時。波斯匿王即從坐起。頭面禮足。繞佛三匝。便退而去
世尊告訴王,可以知道現在正是離去的時候。
波斯匿王便從座位起身,頭面禮足,又繞佛三匝,然後離開。
王的問答到此結束;接下來佛轉而向諸比丘說明,修行中同樣有更重要的「先苦而後樂」。
王去未久。是時世尊告諸比丘。今有此四事緣本。先苦後樂。云何為四。修習梵行先苦而後樂。誦習經文先苦而後樂。坐禪念定先苦而後樂。數出入息先苦而後樂。是謂。比丘。行此四事者。先苦而後樂也。
波斯匿王離開不久,世尊便對諸比丘說,修行中也有四件事先苦而後樂。
第一是修習梵行。調伏欲念、守護戒行,初修時可能覺得受約束、辛苦,但後面能得到清淨安穩。
第二是誦習經文。反覆誦讀、記持法義需要耐心與用功,開始時不一定輕鬆,卻能使法義熟習於心。
第三是坐禪念定。身心一開始散亂,不容易安住,仍須持續訓練。
第四是數出入息。把心安住在呼吸出入,對散亂者而言也需要耐心練習。
修習梵行先苦而後樂。誦習經文先苦而後樂。坐禪念定先苦而後樂。數出入息先苦而後樂。
佛從王的世間經驗轉入真正修道:梵行、誦經、禪定、數息都可能在初學時感到辛苦,但若因此退卻,就失去後面沙門之樂與證果的可能。
其有比丘行此先苦而後樂之法。必應沙門後得果報之樂
佛明說,若比丘修行這些先苦後樂之法,後來必能得到與沙門修行相應的果報之樂。
這一句把修行辛苦與後面成果直接連在一起:不是為苦而苦,而是透過正確修行,使心由散亂、染著走向清淨安定。
必應沙門後得果報之樂
修道初期的用功並非沒有結果。只要所行方向正確,後面會有相應之樂,這也是佛勸弟子不要因初修辛苦就退心的重要原因。
云何為四。若有比丘勤於此法。無欲惡法。念持喜安。遊心初禪。得沙門之樂。
佛接著解釋四種沙門之樂。
第一,若比丘勤修此法,離開欲與惡法,心中有念、有喜、有安,遊心於初禪,便得到第一種沙門之樂。
這裡從修行方法進入定境所得的樂,顯示前面坐禪、數息等辛苦練習,不是沒有結果。
無欲惡法。念持喜安。遊心初禪。
初禪之樂不是依五欲刺激而生,而是在遠離欲惡法後,由定中生起喜與安。
復次。有覺.有觀息。內有喜心。專精一意。無覺.無觀。念持喜安。遊於二禪。是謂得第二沙門之樂。
第二,前面初禪中的覺與觀止息,心內仍有喜,專精一意,進入無覺、無觀的二禪,念持喜安。
這是第二種沙門之樂。
專精一意。無覺.無觀。念持喜安。遊於二禪。
從初禪到二禪,心的活動進一步寂靜,專一更加深厚。修定的樂因此也不是停在同一狀態,而有漸深次第。
復次。無念遊心於護。恒自覺知。覺身有樂。諸賢聖所喜望者。護念樂。遊心三禪。是謂獲第三沙門之樂。
第三,進一步遊心於護,恒常自覺知,身中有樂,安住於諸賢聖所喜望的護念之樂,進入三禪。
這是第三種沙門之樂。
恒自覺知。覺身有樂。諸賢聖所喜望者。護念樂。
三禪中的安樂與覺知相應,不是因放逸而舒服,而是在更深寂靜中仍保持清楚覺知。
復次。苦樂已盡。先無有憂慼之患。無苦無樂。護念清淨。遊心四禪。是謂有此四沙門之樂
第四,苦與樂都已止息,先前的憂慼之患也不再存在,心處於無苦無樂、護念清淨的狀態,遊心於四禪。
至此,佛把初禪、二禪、三禪、四禪四種沙門之樂完整說明。
無苦無樂。護念清淨。遊心四禪。
到四禪時,重點已不是追求喜樂感受,而是無苦無樂、護念清淨。修定越深,心越離粗重感受與擾動。
復次。比丘。若有比丘行此先苦後獲沙門四樂之報。斷三結網。成須陀洹不退轉法。必至滅度。
佛再進一步把先苦後樂之修行與四果連結。
若比丘修此法,斷除三結網,便成須陀洹,住於不退轉法,必定走向滅度。
斷三結網。成須陀洹不退轉法。必至滅度。
須陀洹果已不是只得禪樂,而是煩惱結使有實際斷除,修行方向因此確立,不再退失。
復次。比丘。若斷此三結。淫.怒.癡薄。成斯陀含。來至此世。必盡苦際。
若已斷三結,又使婬、怒、癡三者減薄,便成斯陀含。
此人還會來到此世,而後必能盡苦際。
淫.怒.癡薄。成斯陀含。
斯陀含不只是三結已斷,貪欲、瞋怒與愚癡也比先前更為薄弱。證果與煩惱實際減少直接相連。
復次。比丘。若有比丘斷五下分結。成阿那含。於彼般涅槃不來此世
再進一步,若比丘斷除五下分結,便成阿那含。
阿那含於彼處般涅槃,不再回到此世。
斷五下分結。成阿那含。於彼般涅槃不來此世
修行的成果隨結使斷除而加深。佛始終把果位與實際斷惑相連,不以名稱代替內在轉變。
復次。比丘。若有比丘有漏盡。成無漏心解脫.智慧解脫。於現法中身作證而自遊戲。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胎。如實知之。
最後,若比丘一切有漏盡除,成就無漏心解脫與智慧解脫,在現法之中親身作證而自在安住。
此時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應作的已經完成,不再受胎,並且對此如實了知。
成無漏心解脫.智慧解脫。於現法中身作證而自遊戲。
到了阿羅漢果,不只是煩惱稍薄,而是有漏已盡,心解脫與智慧解脫皆成就,且是現法親身作證。
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胎。如實知之。
這是修道成果的究竟完成。前面一切先苦後樂的精進,最後不是只換來短暫快樂,而是生死之事真正辦畢。
是彼比丘修此先苦之法。後獲沙門四果之樂。
佛把前面的四果重新收攝:比丘修這些初時辛苦的法,後來能得到沙門四果之樂。
因此「先苦後樂」在修行中的意義,已從早起、服藥等世間例子,提升到斷惑證果。
後獲沙門四果之樂
真正值得承受的苦,是能導向解脫的苦行與精進;真正值得追求的樂,是離煩惱、離生死之樂。
是故。諸比丘。當求方便。成此先苦而後樂。如是。諸比丘。當作是學
佛因此勸諸比丘,應當尋求方便,成就這種先苦而後樂的修行。
不是故意尋苦,而是在正確道路上不因初期艱難而退卻。若知道後面所向是禪定、清淨、斷結與解脫,就應精進完成。
當求方便。成此先苦而後樂。
修道真正需要的是長遠眼光。短暫辛苦若能使生死之苦逐漸止息,就值得承擔;眼前安逸若讓煩惱增長,反而不是真樂。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諸比丘聽完世尊所說,心生歡喜,依教奉行。
從波斯匿王夜半興兵擒賊,到佛說梵行、誦經、禪定、數息,再到四禪與四果,整條法義都圍繞同一件事:不能只看開始時是否辛苦,而要看這份努力最後導向什麼結果。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很容易把「舒服」當成對,把「辛苦」當成錯。
可是早起讀經辛苦,繼續睡比較舒服;守戒辛苦,隨順習氣比較舒服;坐禪時腿酸心亂,滑手機比較舒服。若每一次都只選眼前舒服的,後面得到的未必是樂。
修行最需要分清的,不是苦與樂,而是什麼苦會導向離苦,什麼樂其實正在養大煩惱。
波斯匿王若昨夜只顧疲累,不出兵,賊患仍在;我們若每次看到習氣都說「今天算了」,煩惱也不會自己消失。
佛列出四件修行:梵行、誦經、禪定、數息。都需要重複、耐心與自我約束,但正是在這些地方,心逐漸有力量。
《慧照心得》
波斯匿王這次的體會很直接:昨夜如果不肯辛苦出兵,今天就沒有擒賊之樂。
佛沒有把這個生活經驗停在國事上,而是轉回修行。
梵行先苦,誦經先苦,坐禪先苦,數息也先苦。尤其初學時,心不聽話、身不安穩,很多人會以為「我不適合修」。其實佛早已說明:這些法本來就可能先苦後樂。
初修不順,不等於方向錯;有時正因舊習太強,向善轉時才會覺得辛苦。
更重要的是,佛所說的後樂並不是只有禪坐舒服。
初禪、二禪、三禪、四禪是一層;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又是一層。真正的結果是三結斷、婬怒癡薄、五下分結斷,乃至有漏盡、生死盡。
佛要我們忍受的,不是沒有意義的苦;是願意為斷煩惱,承擔必要的訓練。
所以修行不能把「我今天感覺好不好」當成唯一標準。有人坐得舒服,貪瞋癡照樣很重;有人持戒、精進時一開始辛苦,煩惱卻真正一點一點減少。後者才更接近佛所說先苦後樂。
願我們不貪眼前小樂而留下後苦,也不因眼前小苦而捨棄後樂;於梵行、誦經、禪定、數息中耐心用功,使心由散亂走向安定,由染著走向清淨,由結使漸薄直到斷除,真正從一時安樂走向離苦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