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十八(6)〈波斯匿欲以象馬國界贖母命・佛說四大恐怖不可障護除愁憂刺〉
《增壹阿含經》卷第十八(6)〈波斯匿欲以象馬國界贖母命・佛說四大恐怖不可障護除愁憂刺〉
波斯匿王得知母親命終後,先以香華供養亡母,隨即前往世尊所。大王說出自己對母親深厚的敬愛,甚至願以象、馬、車乘、金銀珍寶、奴婢僕從、城廓國界乃至加尸人民換取母親性命。世尊告訴大王,一切眾生終歸於死,變易之法不可能永遠不變;人身如雪揣、土坏、野馬幻化、空拳,終究不能久保。老、病、死與有常之物歸於無常,是任何力量、言語、咒術、藥草、符書都無法遮止的四大恐怖。佛又以四方大山壓迫眾生作喻,勸王不可恃怙此身,應以法治化。波斯匿王聞法後,愁憂之刺得以拔除,並依佛所教而行。
是時。王波斯匿還入城。辦種種香華。供養亡母。供養亡母已。便還駕乘至世尊所。到已。頭面禮足。在一面坐
波斯匿王回到城中,準備種種香華供養亡母。供養完畢之後,又駕車前往世尊所在之處,到了佛前,頭面禮足,退坐一面。
母親命終之後,大王先盡自己對亡母的敬意,隨後便來親近世尊,希望從佛法中理解眼前的生死之事。
供養亡母已。便還駕乘至世尊所
喪親之後,大王沒有只停在悲傷與追念,也來到佛前求法。面對不能挽回的失去,聞法成為重新安住身心的重要方向。
是時。世尊問曰。大王。何故塵土坌身 王白世尊。天母命終。向送至城外。今來詣世尊所。問其所由。然天母在時。持戒精進。恒修善法。年向百歲。今日已命終。故來至世尊所耳。
世尊見波斯匿王身上沾滿塵土,便問他為何如此。
大王回答,自己的母親已經命終,方才送至城外,所以身上染了塵土。如今前來拜見世尊,就是想請問其中道理。
他又說,母親在世時持戒精進,長久修習善法,年紀已將近百歲,如今仍然命終,因此特地來到佛前。
然天母在時。持戒精進。恒修善法。年向百歲。今日已命終
即使長久持戒、精進修善,又享有近百歲高壽,這一期生命仍然有結束之日。善行並不是使現前色身永遠不死,而是使生命所行有善的方向。
若當我持象贖命可得者。亦當用象贖之。若當馬贖命可得者。當用馬贖之。若當車乘贖命可得者。便當用車乘贖之。若當金銀珍寶贖命可得者。當用金銀珍寶贖之。
波斯匿王向世尊說,如果用象能夠換回母親性命,他願意拿象來贖;如果馬可以,他就用馬;若車乘能夠換命,他也願意用車乘;若金銀珍寶能夠使母親免死,他同樣願意全部拿出來。
大王所列的象、馬、車乘、金銀珍寶,都是世間珍貴而有力量的資財。但在母親死亡面前,他已經知道這些再珍貴,也未必能發生作用,只是仍深切表明自己願付出一切的心情。
若當我持象贖命可得者。亦當用象贖之。若當馬贖命可得者。當用馬贖之
對母親的敬愛,使大王願意捨出自己所有,只求母親不死。
若當金銀珍寶贖命可得者。當用金銀珍寶贖之
金銀珍寶能換得許多世間物品,卻不能因此保證生命不終止。大王的言語也顯出,面對死亡時,財富有它無法跨越的界限。
若當以奴婢.僕從.城廓.國界。贖命可得者。當以城廓.國界贖命。若以加尸國界人民贖命可得者。當以加尸人民贖之。莫令我天母命終
大王繼續說,如果奴婢、僕從、城廓、國界能夠換取母親性命,他也願意用城廓與國界去換;甚至如果加尸國界的人民可以贖命,他也願意付出,只求母親不要命終。
從象馬財寶,到城廓國界乃至人民,大王把自己能掌握的權勢與資源幾乎都列出來。越說越多,也越清楚顯出:再大的王權,到了死亡之前仍然有不能支配的地方。
當以城廓.國界贖命
大王願意捨去國土,只求留住母親,顯出母子恩愛之深。
莫令我天母命終
這是大王最深的願望,但母親已經命終,願望無法使已發生的死亡逆轉。
世尊告曰。是故。大王。甚莫愁憂。一切眾生皆歸於死。一切變易之法。欲令不變易者。終不有此事。
世尊勸波斯匿王不要陷入過度愁憂,因為一切眾生最後都歸於死亡。
凡屬變易之法,就必然會發生變化;想要使本來會變的事物永遠不變,終究不可能做到。
一切眾生皆歸於死
死亡不是王母一人的特殊遭遇,而是一切有生眾生共同面對的歸趣。
一切變易之法。欲令不變易者。終不有此事
只要本質屬於變易,就不能要求它永久保持原狀。人身如此,親愛關係如此,世間一切可以改變的事物亦復如此。
大王當知。人身之法猶如雪揣。要當歸壞。亦如土坏。同亦歸壞不可久保。亦如野馬幻化。虛偽不真。亦如空拳。以誑小兒。
佛接連用四種譬喻說明人身不可久保。
第一,人身如雪揣。雪聚成團,看似成形,遇到因緣仍會消融敗壞。
第二,人身如土坏。土製之物雖暫時成形,終究會壞,不能長久保存。
第三,人身如野馬幻化,看似有相,卻虛偽不真,不能把暫時顯現執為牢固實有。
第四,人身如空拳誑小兒。握拳看似裡面有物,實際卻是空的,小兒因不知道而被欺誑。
人身之法猶如雪揣。要當歸壞
字面上,雪聚終會消融;對應到人身,就是再完整的身體也必定走向衰壞。當下觀照,應在身體尚可使用時珍惜修行,不把健康當作永久。
亦如土坏。同亦歸壞不可久保
土坏能暫時成形,卻不能永久存在;人身也只是暫時維持,不可能長久保存不變。
亦如野馬幻化。虛偽不真
眼前所見雖似真實穩固,實際仍在變化之中。若把短暫的身體執為永恆,就容易被表相所惑。
亦如空拳。以誑小兒
空拳看似握有東西,小兒不知便以為其中有物。人若執著色身必能久住,也像把沒有的牢固性誤認為真實所有。
是故。大王。莫懷愁憂。恃怙此身。大王當知。有此四大恐怖。來至此身。不可障護。亦不可以言語.咒術.藥草.符書。所可除去
因此佛再次勸大王不要一直陷在愁憂之中,也不要把此身當成可以永遠依靠之物。
佛告訴大王,有四種大恐怖會來到此身,沒有方法可以完全遮擋保護;也不是靠言語、咒術、藥草或符書就能把它們除去。
有此四大恐怖。來至此身。不可障護
這四種力量不是王權、財物或個人意願可以阻擋的,因此應先如實認識,而不是等到來臨時才驚慌。
亦不可以言語.咒術.藥草.符書。所可除去
佛逐一指出世人可能依靠的方法,都不能從根本除掉這四種生命變化。
云何為四。一者名為老。壞敗少壯。使無顏色。二者名病盡。壞敗無病。三者名為死盡。壞敗命根。四者有常之物歸於無常。是謂。大王。有此四法不可障護。非力所能伏也。
佛逐一說出四大恐怖。
第一是老。老會壞敗少壯,使原先的顏色與盛年衰退。
第二是病盡。疾病會壞敗原先無病的狀態,使健康不能永久保持。
第三是死盡。死亡會壞敗命根,使這一期生命走到終止。
第四是原先被看作常住的事物,最後仍歸於無常。所有這些都不是外在力量能夠完全遮護,也不是憑強力可以降伏。
一者名為老。壞敗少壯。使無顏色
老直接改變少壯,使年輕形色無法永久停住。
二者名病盡。壞敗無病
無病是暫時狀態,疾病來時便會破壞健康,所以不能恃自己現在無病而放逸。
三者名為死盡。壞敗命根
死亡觸及生命根本,不只是身體某一部分的衰弱,而是這一期命根的終止。
四者有常之物歸於無常
凡以為可以長久保持的世間事物,終究都會顯出變易。這使人不能把任何有變化之法當作絕對依靠。
大王當知。猶如四方有四大山。從四方來。使壓眾生。非力所卻。是故。大王。非牢固物。不可恃怙。
佛再以四方大山作譬喻。假如東南西北四方各有一座大山,同時向中間逼來,要壓迫其中眾生,人力無法把這些山推回去。
字面上,四座大山從四方合圍,眾生沒有可以逃避或以力量阻退的餘地;所對應的,就是老、病、死與無常從生命各方面逼近,並非靠人的力量就能驅逐。
當下觀照,不應把不可避免的變化當成永遠不會輪到自己,而應趁四大恐怖尚未逼迫到無力修行時,及早修善、聞法、調心。
猶如四方有四大山。從四方來。使壓眾生。非力所卻
大山壓來,不因一個人是國王、富者或有力者就停止。老病死與無常也是如此,不看世間權位而另作退讓。
非牢固物。不可恃怙
人身與世間一切變易之法都不是牢固不壞之物,因此不能把它們當作永遠可靠的依止。
是故。大王。當以法治化。莫以非法。王亦不久。當至生死之海。王亦當知。諸以法治化者。身壞命終。生善處天上。若復以非法治化者。身壞命終。生地獄中。
佛由死亡不可避免,進一步勸波斯匿王把現有王位用在正確的地方:應當依法治理教化,不可以非法治國。
大王自己也不可能長久留在世間,終究會到達生死之海。因此,在還有王權與能力時如何治理人民,便成為非常重要的選擇。
以法治化的人,身壞命終之後生於善處天上;若以非法治化,身壞命終則生於地獄。
當以法治化。莫以非法
佛沒有讓大王因看見死亡便消極放棄責任,反而要求他在有限生命中善用王權,以法而行。
諸以法治化者。身壞命終。生善處天上。若復以非法治化者。身壞命終。生地獄中
死亡雖共同到來,但人在生前如何用權、如何行事仍有不同結果。因此無常不是否定善惡,而更使人重視現前行為。
是故。大王。當以法治化。莫以非法。如是。大王。當作是學
世尊再次勸大王依法治化,不可依非法而行,並要求他把這件事真正作為自己的修學。
當以法治化。莫以非法
同一教誡再次出現,顯出佛對大王治國之道的明確要求:既然王位與生命都不久住,更應在有能力時依法行事。
爾時。波斯匿王白世尊曰。此法名何等。當云何奉行 世尊告曰。此法名除愁憂之刺
波斯匿王聽完佛的教導後,進一步請問世尊,這個法叫作什麼,又應當如何奉行。
世尊告訴他,這個法名為「除愁憂之刺」。
此法名除愁憂之刺
愁憂如刺扎在心中。佛沒有用逃避死亡來拔刺,而是以一切眾生必死、變易之法不能常住、人身不可恃怙、老病死無常不可遮止等法,使大王如實理解失母之事。
王白佛言。實爾。世尊。所以然者。我聞此法已。所有愁憂之刺。今日已除。然。世尊。國界事猥。欲還所在
波斯匿王回答世尊,確實如此。因為自己聽聞此法以後,原先心中的愁憂之刺,今天已經得到拔除。
大王並沒有忘記自己的責任,又告訴世尊,國中事務繁多,自己準備返回所在之處處理政事。
我聞此法已。所有愁憂之刺。今日已除
母親並沒有因此復生,但大王對死亡的心結已經改變。佛法所除的,是面對無常時扎在心中的愁憂之刺。
世尊告曰。宜知是時。波斯匿王即從坐起。頭面禮足。便退而去 爾時。波斯匿王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世尊告訴大王應當知道適當時候。波斯匿王便從座起,頭面禮佛足,告退離去。
大王聽聞佛所說法後,心生歡喜,依教奉行。從失母時的愁苦,到聞法後拔除愁憂之刺,並返回處理國事,他沒有停留在悲傷裡,而是重新回到自己應行的責任。
波斯匿王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聞法的結果,不只是心情稍微安定,而是願意依佛所說去做:知無常、不可恃身,並依法治化。
《今日修行觀照》
波斯匿王說,如果象能換回母親,他願意捨象;馬可以,就捨馬;金銀珍寶可以,就捨珍寶;連城廓、國界與人民若能換回母親,他也願意付出。
人面對深愛之人的死亡時,很容易出現同樣的心:只要能留下他,什麼代價都願意承擔。
但世尊沒有順著這個願望尋找奇特方法,而是直接指出:一切眾生皆歸於死,變易之法不可能永遠不變。
一切變易之法。欲令不變易者。終不有此事
今天可以觀察自己最害怕失去的是什麼。身體、親人、財富、地位、健康,都可能被心當成「一定不能改變」的東西。一旦如此,無常發生時,心就特別容易受傷。
佛不是叫人不愛,而是不要把愛變成「你永遠不能離開我」的要求。
非牢固物。不可恃怙
身體還健康時,好好修行;親人還在時,好好相待;有能力時,好好行善。知道不能久保,反而更懂得珍惜現在。
《慧照心得》
波斯匿王真正想留下的不是象馬,不是珍寶,也不是國土,他只想留下母親。
可是世尊用雪揣、土坏、野馬幻化、空拳四個譬喻告訴他:人身本來就不是可以永久保存的東西。
一切眾生皆歸於死。
這話很重,卻正是拔除愁憂之刺的起點。只要心一直要求「所愛的人不能死」,悲傷之外還會多一層與無常對抗的痛苦。
佛又沒有讓大王停在死亡之中,而是教他「當以法治化,莫以非法」。生命有限,所以更要把還能做的事做好。
看見死亡,不是停止生活;正因生命會盡,更應把現前的責任依正法做好。
願以此聞法、思惟與修持之善緣,常念人身如雪揣、土坏、幻化、空拳,不以必壞之身為永恆依止;願面對老、病、死與無常時,不以妄想強求不可得之事。願所處之位皆依法而行,不以非法傷害眾生;願愁憂之刺漸得拔除,與一切眾生共同趣向安隱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