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十八（5）〈不奢蜜設方便示死亡不可贖・波斯匿聞母命終歎善權方便〉
《增壹阿含經》卷第十八（5）〈不奢蜜設方便示死亡不可贖・波斯匿聞母命終歎善權方便〉
波斯匿王之母年近百歲而命終。大臣不奢蜜深知大王敬愛母親，憂慮他驟聞死訊而悲痛致病，於是設下善巧方便：以五百白象、五百馬、五百步兵、五百妓女、五百老母、五百婆羅門、五百沙門，以及衣裳、珍寶等種種盛大陳設，引導大王一步一步親口說出，死亡不是象馬、財物、咒術、說法乃至兵眾所能贖回。待大王自己說定「夫生有死，命亦難得」，不奢蜜才告知王母已死，使大王雖悲歎，仍能承受事實，並稱歎大臣善知權方便。
（七）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王波斯匿即敕臣佐。嚴寶羽之車。欲出舍衛城觀地講堂。當於爾時。波斯匿王母命過。年極衰老。垂向百歲。王甚尊敬。念未曾離目。
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波斯匿王命令臣佐整備寶羽之車，準備出舍衛城前往觀地講堂。
就在此時，波斯匿王的母親命終。王母年紀已極為衰老，將近百歲，而波斯匿王平日對母親十分尊敬愛重，心中掛念，幾乎不曾使她離開自己的關注。
波斯匿王母命過。年極衰老。垂向百歲。王甚尊敬。念未曾離目。
母親年近百歲，死亡雖是老年生命必然可能到來的結果，但對長久敬愛母親的波斯匿王而言，這個消息仍會帶來極大衝擊。
是時。波斯匿王邊有大臣。名不奢蜜。高才蓋世。世人尊重。時。大臣便作是念。此波斯匿王母年向百歲。今日命終。設當聞者。王甚愁憂。不能飲食而得重病。我今當設方便。使王不愁憂。亦使不病
波斯匿王身邊有一位大臣，名叫不奢蜜，才智高明，為世人所尊重。
不奢蜜心中想到：大王之母年近百歲，如今命終；如果大王突然聽到這個消息，恐怕會陷入深重愁憂，甚至不能飲食而生重病。因此，他決定設法善巧引導，希望使大王不至於因悲傷而失去身心安穩。
我今當設方便。使王不愁憂。亦使不病
不奢蜜不是隱瞞死亡，而是在思考怎樣讓大王有能力承受死亡的事實。他所設之法，後面將一步步引導大王自己明白命不可贖。
是時。大臣即嚴駕五百白象。亦嚴駕五百疋馬。復嚴五百步兵。復嚴駕五百妓女。復嚴駕五百老母。復嚴駕五百婆羅門。復有五百沙門。復嚴駕五百衣裳。復嚴駕五百珍寶。與亡者作好大棺。彩畫極令使妙。懸繒幡蓋。作倡妓樂。不可稱計。出舍衛城
不奢蜜開始安排極為盛大的送葬行列。他準備五百白象、五百匹馬、五百步兵、五百妓女、五百老母、五百婆羅門、五百沙門，又準備五百衣裳與五百珍寶。
他還為亡者製作精美大棺，加以彩畫，懸掛繒幡與寶蓋，又安排倡妓音樂，多得難以計數，最後整個行列離開舍衛城。
五百白象。亦嚴駕五百疋馬。復嚴五百步兵。復嚴駕五百妓女。復嚴駕五百老母。復嚴駕五百婆羅門。復有五百沙門。復嚴駕五百衣裳。復嚴駕五百珍寶。
如此巨大的數量並不是單為鋪張。後面不奢蜜會逐項借這些人與物向大王發問：究竟有沒有任何世間力量可以把死亡贖回。
是時。波斯匿王還來入城。是時。王波斯匿有少事。是時王遙見亡者。問左右曰。此是何人。供養乃至於斯
波斯匿王返回城中時，因另有事情，看見遠處如此盛大的亡者送葬行列，便問身邊的人：這是誰去世了，竟然受到如此盛大的供養。
此是何人。供養乃至於斯
大王首先注意到的是送葬規模之大。這正成為不奢蜜開啟後續問答的機會。
時不奢蜜曰。此舍衛城中有長者母無常。是彼之具
不奢蜜沒有立即說出是王母命終，而是回答：舍衛城中有一位長者的母親無常了，這些正是為她準備的送葬物品。
他先讓大王在沒有直接被自己悲痛籠罩的情況下，從別人的死亡來談「命能否贖回」。
時王復告曰。此諸象馬車乘復用為 大臣報曰。此五百老母者。用奉上閻羅王。持用贖命 時。王便笑而作是說。此是愚人之法。命也難保。有何可剋。如有人墮摩竭魚口。欲求出者。實復難得。此亦如是。墮閻羅王邊。欲求出。實難可得
波斯匿王看見象、馬等眾多陳設，便問這些究竟要作什麼用途。
不奢蜜回答，說五百老母要奉給閻羅王，用來贖取亡者性命。
大王聽後發笑，認為這是愚人的作法。他說生命本就難以保住，又怎麼可能靠這些方法強求回來。
波斯匿王進一步以摩竭魚作喻：一個人若已落入摩竭魚口中，再想脫身，實在極為困難；人一旦來到閻羅王邊，要再求脫離，也是如此難得。
此是愚人之法。命也難保。有何可剋。
大王自己親口說出生命難保，不是可以依人的願望任意掌控。
如有人墮摩竭魚口。欲求出者。實復難得。此亦如是。墮閻羅王邊。欲求出。實難可得
字面上，人落入摩竭魚口中，幾乎難以逃出；所對應的，是死亡一旦到來，想靠世間方法重新取回生命極為困難。
當下觀照，不只是等死亡出現才明白不可挽回，而要趁生命還在時珍惜可修、可善、可愛護親人的時光。
此五百妓女亦用贖命 王報曰。此亦難得 時大臣曰。若此妓女不可得者。當用餘者贖之 王曰。此亦難得
不奢蜜又說，這五百妓女也是用來贖命。
波斯匿王回答，這同樣不可能。大臣又問，如果妓女不能贖命，是否可以改用其他東西；大王仍然回答，這也難以做到。
此亦難得
大王一次又一次否定以外在事物贖回生命的可能。這些回答逐漸使「死不可贖」由一句話變成他自己反覆確認的事實。
大臣曰。若此不可得者。當用五百珍寶贖之 王報曰。此亦難得 大臣曰。此不可得者。用五百衣裳贖之 王曰。此亦難得
不奢蜜再問：如果先前的方法都不行，能不能拿五百珍寶贖命。大王說仍然不能。
大臣接著提出五百衣裳，大王依然回答，生命不是衣物能夠贖取的。
當用五百珍寶贖之 王報曰。此亦難得
連珍寶都無法換回生命。財富可以換取許多世間物品，卻不能因此支配生死。
臣曰。若此衣裳不可得者。當用此五百梵志咒術。咒術取之 王曰。此亦難得
大臣又提出，如果衣裳不能贖命，是否可以請五百梵志以咒術把亡者取回。
波斯匿王仍然回答，這也辦不到。
當用此五百梵志咒術。咒術取之 王曰。此亦難得
不只財物不能贖命，咒術也不能把已失去的生命重新取回。
大臣曰。若此五百梵志不可得者。復當持此沙門高才說法。持用贖之 王曰。此不可得
不奢蜜繼續問：若五百梵志的咒術也不行，是否能以沙門高才說法的力量來贖命。
大王回答，這同樣不可能。
復當持此沙門高才說法。持用贖之 王曰。此不可得
即使是高才沙門說法，也不能被當成交換條件，讓一個已經死亡的人重新活過來。
大臣曰。若說法不可得者。當集兵眾。共大戰鬥而取之 時。波斯匿王大笑而曰。此是愚人之法。以墮摩竭魚口。終不得出
大臣最後又說，如果說法也不能贖命，是否可以集合兵眾，以大戰鬥的方式把亡者搶回來。
波斯匿王聽後大笑，再次說這是愚人的作法。就像已經掉進摩竭魚口中的人，終究難以逃出，死亡不是靠軍力戰鬥可以征服的。
當集兵眾。共大戰鬥而取之
軍力可以在世間爭奪土地與權位，卻不能靠戰鬥命令死亡退去。
以墮摩竭魚口。終不得出
大王再次使用相同譬喻，使「死亡不可強奪回來」更加確定。
時王曰。汝當知之。頗有生而不死乎 時大臣曰。此實不可得也 時大王報曰。實不可得。諸佛亦作是說。夫生有死。命亦難得
波斯匿王反過來問不奢蜜：世間可有出生之後永遠不死的人。
大臣回答，這確實不可得。大王也再次肯定，這是不可能的，並說諸佛也是如此教導：凡有生，必定有死，而生命又極為難得。
頗有生而不死乎
這個問題把前面象馬、妓女、珍寶、衣裳、咒術、說法與兵眾的種種設問，全都收攝到最根本的事實：有生是否可能無死。
夫生有死。命亦難得
大王自己說出生必有死亡，同時也承認生命十分難得。正因生命終會失去，所以現前有命之時更應珍惜。
是時。不奢蜜跪白王曰。是故。大王。甚莫愁憂。一切眾生皆歸於死 時王問曰。我何故愁憂 時臣白王。王當知之。大王母者。今日已死
等到波斯匿王自己確認「凡生必死」，不奢蜜才跪下對大王說：既然如此，大王不要過度愁憂，一切眾生最後都會歸於死亡。
大王還不知道大臣真正要說什麼，便問自己為何要愁憂。
這時不奢蜜才把實情說出來：大王的母親今日已經命終。
一切眾生皆歸於死
這是前面所有問答最後要讓大王親自明白的事。死亡不是王母一人獨有的遭遇，而是一切眾生共同要面對的結果。
大王母者。今日已死
直到大王已經從自己口中確定生命不可贖、凡生必死之後，不奢蜜才告知母親去世。這使悲痛來臨時，心中已有一個可以承受事實的認知基礎。
是故。波斯匿王聞此語已。八九歎息而語大臣曰。善哉。如汝所言。乃能知善權方便
波斯匿王聽見母親已死，仍然連續歎息八九次，可見喪母之痛並沒有因前面的問答而消失。
然而，他沒有因此陷入不可自持的混亂，反而稱歎大臣所作非常善巧，讚許不奢蜜能知善權方便。
八九歎息
理解無常並不表示失去親人時完全沒有悲傷。大王仍然歎息，顯出真實的人情；不同之處在於，他已能在悲痛中承認死亡不可挽回。
善哉。如汝所言。乃能知善權方便
波斯匿王明白大臣先前種種安排的用意，因此稱歎他的善巧。大臣不是直接壓制大王的悲傷，而是先讓他自己確認生必有死，最後才說出母親命終。
《今日修行觀照》
不奢蜜沒有一開始就告訴波斯匿王「你母親死了」，而是先用一連串設問，讓大王自己說出：象馬不能贖命，珍寶不能贖命，衣裳不能贖命，咒術不能贖命，說法不能贖命，軍力也不能贖命。
夫生有死。命亦難得
這句話若只是別人告訴我們，很容易停在道理；但若自己真正看清楚生命無法交換、無法強留，對無常的理解就會深很多。
我們平日也可以這樣觀照：若今天生命結束，財物、名位、人情與各種能力，有多少真的能替我們把死亡擋住？若不能，那麼現前最值得用生命做的是什麼？
《慧照心得》
波斯匿王愛敬母親，母親去世時，他仍然「八九歎息」。佛法沒有要求人在失去至親時變成無情的人。
不奢蜜真正做的是讓大王在悲痛來到以前，先看見一件不能改變的事：有生必有死。
五百白象不能贖命，五百匹馬不能贖命，珍寶衣裳不能贖命，梵志咒術不能贖命，沙門說法不能贖命，連集合兵眾大戰也不能把生命搶回來。
生命真正珍貴之處，正因它不能失而復得。
若明白這一點，就不應把今日還能相見的人視為理所當然，也不應把今日還能修行的身命任意虛度。
願以此聞法、思惟與修持之善緣，常念生命難得而有生必死；願珍惜親恩、善緣與聞法時節，不待無常到來才追悔。願面對生離死別時，既不壓抑真情，也不失正見，以智慧承受變易，以善法安住此心。願與一切眾生同知無常，共離愁苦，漸向安隱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