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十七(8)〈惡不善法邪見貪著名位皆名結・外行阿練若若結未盡仍不受供〉
《增壹阿含經》卷第十七(8)〈惡不善法邪見貪著名位皆名結・外行阿練若若結未盡仍不受供〉
尊者目連問舍利弗,為什麼名為「結」。舍利弗先說,惡不善法生起諸邪見,所以名為結;接著以比丘在聞法、乞食、受水得食、為檀越說法、入園說法,以及犯戒後希望如何被看待、如何被勸告等多種情形,逐一指出不善與貪欲如何同時生起。舍利弗最後又說,即使外在行阿練若、著五納衣、恆行乞食、舉止寂靜,若內心仍希望四部眾恆來供養,而惡不善法結使未盡,仍不能因外相而成為真正清淨之人。
是時。尊者目連問舍利弗曰。何以故名曰結 舍利弗曰。目連當知。惡不善法。起諸邪見。故名為結。
目連進一步問舍利弗,為什麼稱為「結」。舍利弗直接回答:惡不善法生起諸邪見,因此名為結。
「惡不善法」指出不善之行與不善之心;「起諸邪見」說明這些不善又會引生錯誤見解。當不善與邪見相續生起,便形成繫縛,所以稱為結。
惡不善法。起諸邪見。故名為結
結不只是抽象名詞,而是從實際惡不善法與邪見中生起。後面舍利弗將以許多具體心念,說明結如何在日常修行與人我比較中形成。
或復有人而作是念。如來問我義已。然後與諸比丘說法。不問餘比丘義。而如來與比丘說法。或復有是時。世尊語餘比丘而說法。然不語彼比丘。如來說法。如來不語我與比丘說法。或有不善。或有貪欲。既有不善。又有貪欲。此二俱不善
有人心中希望:如來先問我的義理,然後才對諸比丘說法;不要先問其他比丘,再向眾人說法。這種心已經帶著希望自己被優先看重的念頭。
當世尊實際對其他比丘說法,沒有特別向此人說時,他便生起不滿:「如來說法,卻沒有先對我說,再向比丘說。」舍利弗指出,這時心中可能已有不善,也已有貪欲;不善與貪欲同時存在,二者都屬不善。
如來問我義已。然後與諸比丘說法。不問餘比丘義
問題不在聞法本身,而在心要求自己必須被優先詢問、優先看重。修行一旦夾入「先要輪到我」,就容易從求法轉成求重視。
既有不善。又有貪欲。此二俱不善
舍利弗直接把這種心判定為不善與貪欲並存。外表仍在佛前聞法,內心卻可能已被比較與求重視繫住。
或復有時。比丘作是念。我恒在諸比丘前而入村乞食。不使餘比丘在比丘前而入村乞食。或有是時。餘比丘在前而入村乞食。不使彼比丘在比丘前而入村乞食。我不在比丘前而入村乞食。既有不善。又有貪欲。此二俱不善
又有比丘希望自己恆常走在諸比丘前面入村乞食,不讓其他比丘走在自己前面。
當實際情形變成其他比丘先行入村,而自己沒有走在前面時,心便因失去所求的次序而不悅。舍利弗仍說,這裡有不善,也有貪欲,二者同樣都是不善。
我恒在諸比丘前而入村乞食
乞食原是日常行持,但心若執著一定要走在前面,修行便摻入位置高下與先後之爭。
目連當知。或復有是時。比丘作是念。我當在比丘前坐。先前受水。先前得食。不使餘比丘先比丘坐。先前受水。先前得食。或復有時。餘比丘在比丘前坐。先前受水。先前得食。不使彼比丘在比丘前坐。先前受水。先前得食。我不在比丘前坐。先前受水。先前得食。既有不善。又有貪欲。此二俱不善
舍利弗又說,有比丘希望自己坐在眾比丘前面,先受水、先得食,也希望其他比丘不要比自己先坐、先受水、先得食。
若後來變成其他比丘坐在前面,先受水、先得食,而自己沒有得到這種優先,他便因所求落空而生不滿。舍利弗仍明確指出,其中既有不善,又有貪欲,二者都屬不善。
我當在比丘前坐。先前受水。先前得食
連坐次、受水與得食的先後,也可能成為貪著之處。若心一直要求自己先於他人,外在威儀再端正,內在仍可能被競逐所繫。
或復有時。比丘作是念。我食已與檀越說法。不使餘比丘食訖與檀越說法。或復有時。餘比丘食竟與檀越說法。不使彼比丘食竟與檀越說法。不使我食竟與檀越說法。既有不善。又有貪欲。此二俱不善
又有比丘希望自己吃完飯後由自己向檀越說法,不希望其他比丘食後為檀越說法。
若實際上是其他比丘食後說法,而自己沒有得到說法的機會,心便因此不滿。舍利弗再次指出,這仍是不善與貪欲同時生起,二者都不善。
我食已與檀越說法。不使餘比丘食訖與檀越說法
說法本是利益他人的事,但若心執著「一定要由我說」,利益人的行為也可能被貪欲染污。
或復有時。比丘作是念。我當至園中。與長者婆羅門說法。不使餘比丘至園中。與長者婆羅門說法。或復有時。餘比丘至園中。與長者婆羅門說法。不使餘比丘至園中。與長者婆羅門說法。不使我至園中。與長者婆羅門說法。既有不善。又有貪欲。此二俱不善
又有比丘希望自己前往園中,為長者、婆羅門說法,而不希望其他比丘前去說法。
若後來由其他比丘前往園中為長者、婆羅門說法,而自己沒有得到這個位置,心便生起不滿。舍利弗再次以相同判斷指出:既有不善,又有貪欲,二者俱不善。
我當至園中。與長者婆羅門說法。不使餘比丘至園中。與長者婆羅門說法
問題不是前往說法,而是只准自己、不願他人也能做。當利益眾生的事被變成個人位置與專屬權利,結便在其中生起。
或復有時。比丘作是念。我今犯戒。使諸比丘不知我犯戒。或復有時。彼比丘犯戒。諸比丘知此比丘犯戒。既有不善。又有貪欲。此二俱不善
又有比丘在犯戒之後,希望諸比丘都不知道自己犯戒。
當其他比丘實際知道他的犯戒之事時,他因想遮掩而起不善與貪欲。犯戒已是不善,犯後又希望真實情況不被人知道,更增加另一層執取。
我今犯戒。使諸比丘不知我犯戒
犯錯之後若第一個念頭只是「不要讓人知道」,心就從改正轉向維護自己形象。
或復有時。比丘作是念。我今犯戒。不使餘比丘語我言犯戒。或復有時。彼比丘犯戒。餘比丘語言犯戒。既有不善。又有貪欲。此二俱不善
又有比丘犯戒後,希望其他比丘不要直接對自己說「你犯戒了」。
若有人實際指出他的犯戒,他便因此生起不善與貪欲。這與前面希望別人不知道不同:前面是不願事情被知,此處是不願別人當面指出。
我今犯戒。不使餘比丘語我言犯戒
犯錯後不願被勸告,顯出心仍在護持自我。若連一句如實指出都不能承受,改過就會更加困難。
或復有時。彼比丘作是念。我今犯戒。使清淨比丘告我。不使不清淨比丘告我。或復有時。不清淨比丘告彼比丘言。彼比丘犯戒。既有不善。又有貪欲。此二俱不善
又有比丘犯戒後,雖然願意被告知,卻設定條件:一定要由清淨比丘告訴自己,不接受不清淨比丘來指出。
若實際上由不清淨比丘說出他的犯戒,他便因說話者不合自己心意而生起不善與貪欲。
使清淨比丘告我。不使不清淨比丘告我
心不只在意所說是否真實,還執著「誰有資格說我」。即使自己確實有過失,也可能因對方身分不合期待而拒絕接受。
或復有時。比丘作是念。我今犯戒。若有比丘告我者。當在屏處。不在大眾之中。或復有時。彼比丘犯戒。在大眾中告語。不在屏處。比丘復作是念。此諸比丘在大眾中告我。不在屏處。既有不善。又有貪欲。此二俱不善
又有比丘犯戒後,希望若有人要指出,必須私下在隱密處說,不要在大眾之中說。
若實際上是在大眾中被告知,而不是在屏處,他便因方式不合自己的期待而不悅,心中再次生起不善與貪欲。
若有比丘告我者。當在屏處。不在大眾之中
連被勸誡的場所也可能成為執取。問題已被指出,心卻可能把注意力全部轉到「為什麼要在大家面前說我」,反而忘了先處理自己的過失。
目連當知。此諸法之本。興起此行者。名為結使。目連。復知諸有四部之眾。犯此行者。皆共聞知。雖言我行阿練若。在閑靜之處。正使著五納衣。恒行乞食。不擇貧富。行不卒暴。往來住止。坐起動靜。言語默然。
舍利弗把前面各種情形收攝起來,告訴目連:這些法的根本,凡是生起這些行為與心念的,就稱為結使。
即使有人自稱修阿練若行,住在閑靜之處,穿著五納衣,恆常乞食而不選擇貧富,行動也不急躁;往來、停住、坐起、動靜、說話與沉默,都呈現相應威儀,仍不能只依這些外在行持便判定內在已無結使。
舍利弗又說,若四部之眾有人犯有前述心行,眾人也會共同聞知。外在修行形貌並不能長久遮蔽內在不善。
此諸法之本。興起此行者。名為結使
前面那些爭先、求重視、遮掩犯戒、挑選勸誡者與勸誡方式的心,都被舍利弗收攝為結使的實際表現。
雖言我行阿練若。在閑靜之處。正使著五納衣。恒行乞食。不擇貧富
阿練若、閑靜處、五納衣、乞食與不擇貧富,都是明顯可見的修行形態;但外相再完整,也不能替代內心結使是否除盡。
往來住止。坐起動靜。言語默然
連行住坐起、動靜語默都可以很有威儀,然而真正的清淨還要看內心是否仍有貪欲與不善。
彼比丘作是念。使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斯諸梵行者。恒來供養我。彼比丘雖有是念。然四部眾亦不隨時供養。所以然者。以彼比丘惡不善行未除故。見聞念知。
這位比丘雖然修阿練若、著五納衣、恆常乞食,心裡卻生起一個願望:希望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等梵行者,恆常前來供養自己。
他雖有這種期待,四部眾卻不會因此時常供養他。舍利弗說明原因,是因為此比丘的惡不善行尚未除去,眾人從見、聞、念、知之中能知道他的實際行止。
使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斯諸梵行者。恒來供養我
修阿練若本來遠離喧鬧,心卻仍暗中希望四部眾不斷前來供養自己。外在遠離,內心卻仍追求名聞與供養,兩者並不相應。
以彼比丘惡不善行未除故。見聞念知
他沒有得到所求供養,不是因為外相不夠,而是惡不善行尚未除去。真正的問題仍在內心與行為。
猶如有人。一銅器極為清淨。復以不淨盛著銅器中。復以餘器蓋其上。持行詣國界。眾人見已。問彼人曰。君所持者是何物乎。我等欲得觀見。是時。眾人素既飢儉。謂呼。是好飲食。尋發器蓋。然是不淨皆共得見。
舍利弗再以銅器作譬喻。有人拿著一只外表極為清淨的銅器,卻在器內盛放不淨之物,又用另一只器蓋在上面,帶著它前往國界。
眾人看到後,詢問裡面裝的是什麼,希望打開觀看。當時眾人正值飢乏,本來以為器中裝的是美好飲食;可是打開器蓋後,大家看到的卻是不淨之物。
字面上,外面的銅器非常清淨,裡面所盛卻完全相反;器蓋可以暫時遮住內容,真正打開時,實情仍會顯露。
對應修行,阿練若、五納衣、乞食、威儀如同清淨銅器;若內心仍有惡不善行與求供養之貪,便如淨器中盛著不淨之物。外相無法使內在不淨變成清淨。
當下觀照時,可以問自己:我所呈現給人的修行樣貌,是否與內心真正所求一致?若外面看似寂靜,裡面仍在追求稱讚、供養與位置,就應回到內心修治。
一銅器極為清淨。復以不淨盛著銅器中
這個譬喻最直接的對比,就是外器清淨而內容不淨。修行若只整理外相,不處理內心,便可能成為同樣情形。
尋發器蓋。然是不淨皆共得見
遮蓋只能暫時隱藏,不能改變裡面所盛之物。內心長久存在的不善,也終會從言行中被人看見。
此比丘亦復如是。雖有阿練若行。隨時乞食。著五納衣。正身正意。繫念在前。彼雖生此念。欲使諸梵行者。隨時來供養。然復諸梵行人。不隨時供養。所以然者。以彼比丘惡不善法結使未盡故
舍利弗把銅器譬喻重新對回比丘。此人雖然行阿練若,隨時乞食,穿著五納衣,也能正身正意、繫念在前,但心中仍想著,希望諸梵行者時常前來供養自己。
然而諸梵行者並不因此隨時供養他。舍利弗最後明確指出原因:此比丘的惡不善法結使尚未除盡。
外在行持可以具足,內在結使卻仍可能存在;真正決定清淨與否的,仍是惡不善法是否已除。
雖有阿練若行。隨時乞食。著五納衣。正身正意。繫念在前
這些都是可以見到的修行行持,舍利弗並沒有否定它們;但若只具足這些,而內心仍貪求供養,就還不能以外行代替內在清淨。
欲使諸梵行者。隨時來供養
真正暴露問題的,是內心所求。人雖住閑靜處,心卻仍追逐別人的供養與尊重,結使仍在作用。
以彼比丘惡不善法結使未盡故
舍利弗最後把原因說得非常清楚:不是修行外相不足,而是惡不善法與結使還沒有除盡。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連串例子都很生活化:希望自己先被問、先走、先坐、先受、先得食、先說法;犯錯又希望別人不知道、不指出,或只接受自己認可的人、自己認可的方式來提醒。
這些心念的共同處,是一直圍著「我應該被怎樣對待」打轉。
既有不善。又有貪欲。此二俱不善
今天可以觀察自己在人群中最容易執著什麼:是不是在意誰先被看見、誰先被稱讚、誰有說話機會?被提醒時,又是不是先看對方身分、語氣、場合,而不是先看自己究竟有沒有錯?
外在修行也同樣需要觀照。做得更清淨、更規律,本來是好事,但心若暗中期待別人因此更加尊重、供養、稱讚自己,就要立即看到那一念。
以彼比丘惡不善法結使未盡故
真正需要除的,不只是外在不好的行為,也包括內心那些細微的求名、求先、求被看重。
《慧照心得》
舍利弗所舉的這些例子,幾乎都不是大惡,而是很細的人我心:我要先、我要被問、我要說法、我的錯不要被知道、不要由這個人來提醒我。
也正因為細,才更容易被忽略。
修行最難察覺的,常不是明顯的惡,而是藏在善行裡的「一定要有我」。
一個人可以行阿練若、穿五納衣、恆常乞食、正身正意、繫念在前,但只要心裡仍盼著別人因此供養自己,舍利弗仍指出「惡不善法結使未盡」。這對修行人的警策很深。
願以此聞法、思惟與修持之善緣,於求先、求名、求供養、護面子之念生起時能立即覺知,不令不善與貪欲相續增長;願外在行持與內心清淨相應,漸除惡不善法與諸結使。願與一切眾生同離貪著,同修真實清淨之行。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