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十六(5)〈拘深比丘鬥訟拒佛勸和・世尊舉長壽王不以一世榮造永世罪〉
《增壹阿含經》卷第十六(5)〈拘深比丘鬥訟拒佛勸和・世尊舉長壽王不以一世榮造永世罪〉
拘深城的比丘已由言語爭執發展到惡行與刀杖相加。世尊親自前往勸止,先勸眾人和合,又追問他們出家的真正所求。當比丘明白表示是為離生死、求無為道而出家,佛便以此反照他們現前的鬥諍。比丘仍不接受勸誡,世尊遂舉長壽王之事:有能力戰勝敵軍,卻不願以一時國位換來不可計數的殺害與長久罪報,寧可離城避諍。
(八) 聞如是 一時。佛在拘深城瞿師羅園中 爾時。拘深比丘恒好鬥訟。犯諸惡行。面相談說。或時刀杖相加。爾時。世尊清旦往詣彼比丘所。到已。世尊告彼比丘。汝等比丘。慎莫鬥訟。莫相是非。諸比丘。當共和合。共一師侶。同一水乳。何為鬥訟
佛住在拘深城瞿師羅園時,拘深比丘長久喜好爭鬥訴訟,不只口頭彼此爭論,還已犯下各種惡行;面對面互相說是非,嚴重時甚至拿刀杖彼此相加。世尊在清晨親自前往他們所在之處,到達後直接勸告:不可再鬥訟,不可彼此爭論誰是誰非。既同為比丘,應當共同和合,同依一位師長而修,同如水乳相融,不再以爭鬥彼此對立。末後「何為鬥訟」,正面指出出家共學之人沒有必要讓彼此陷在爭競之中。
汝等比丘。慎莫鬥訟。莫相是非。諸比丘。當共和合。共一師侶。同一水乳。何為鬥訟
世尊所勸,不只要求停止外在刀杖,也要求停止彼此判定是非、互相攻擊的言語。從「慎莫鬥訟」到「共和合」,是由止息傷害進到恢復共同修道;「共一師侶,同一水乳」則把共同依止、共同修學與彼此和合連在一起。
爾時。拘深比丘白世尊曰。唯願世尊勿憂此事。我當自慮此理。如此過狀。自識其罪 世尊告曰。汝等云何。為王種作道。為畏恐故作道。為以世儉故作道耶 諸比丘對曰。非也。世尊
拘深比丘沒有接受世尊的勸止,反而請世尊不要憂慮他們的事,說自己會處理其中道理,誰有過失,自己會辨認其罪。世尊沒有順著他們爭論誰對誰錯,而是反問他們出家的原因:是為王族身分而修道嗎?是因為恐懼而修道嗎?還是因世間儉乏而修道嗎?諸比丘都回答不是。
唯願世尊勿憂此事。我當自慮此理。如此過狀。自識其罪
他們仍把重心放在自行處理爭端、辨別彼此過失,並未因世尊勸和而止息爭論。世尊隨即把問題轉回他們最初出家的目的,使他們自己回答修道究竟為了什麼。
世尊告曰。云何。比丘。汝等豈非欲離生死。求無為道故作道乎。然五陰之身實不可保 諸比丘對曰。如是。世尊。如世尊教。我等族姓子所以出家學道者。以求無為道。滅五陰身。是以學道
世尊再問:你們難道不是為了離開生死、求無為道才出家修行嗎?同時指出五陰之身實不可保。諸比丘明白回答確實如此,也承認自己身為族姓子而出家學道,正是為求無為道、滅五陰身,所以才來修行。
汝等豈非欲離生死。求無為道故作道乎。然五陰之身實不可保
世尊把他們親口承認的出家目的擺在現前:既然是為離生死、求無為道,便不能讓不可保的五陰之身成為互相鬥諍、傷害的緣由。
我等族姓子所以出家學道者。以求無為道。滅五陰身。是以學道
諸比丘不是不知道出家的目的;他們自己清楚說出所求。問題便落在所知與所行是否一致:口中承認求無為道,實際行為卻仍被鬥諍牽引。
世尊告曰。諸比丘。不應作道而復鬥諍。手拳相加。面相是非。惡聲相向。汝等當應成就此行。共同一法。共一師受。亦當行此六種之法。亦當行此身.口.意行。亦當行此供養諸梵行者
世尊依他們自己承認的出家目的,明確指出:既已修道,就不應再彼此鬥諍,更不應以拳相加、當面爭論是非、用惡聲互相攻擊。修行應轉向共同一法、共從一師受教,也應實行佛所說的六種之法,並在身、口、意的行為上實際修持,又供養共同修梵行的人。佛沒有只要求他們停止爭吵,而是要求他們把共同受法、身口意之行與對梵行者的相待,都帶回和合之中。
不應作道而復鬥諍。手拳相加。面相是非。惡聲相向
「手拳相加」是身行的衝突,「面相是非、惡聲相向」是言語的傷害。既然已選擇修道,這些行為便直接違背自己所求的方向。
共同一法。共一師受。亦當行此六種之法。亦當行此身.口.意行。亦當行此供養諸梵行者
和合不是一句口號,而要落實在共同受法、共同依師,以及實際的身行、口行、意行與對梵行者的供養相待。六種之法依此處所列而受持,不另增添原來未說的內容。
諸比丘對曰。此是我等事。世尊勿足慮此事 爾時。世尊告拘深比丘。云何。愚人。汝等不信如來語乎。方語如來勿慮此事。然汝等自當受此邪見之報。
諸比丘第二次請世尊不要過問,直說這是他們自己的事。世尊便嚴厲責問:你們難道不相信如來的話嗎?竟反過來叫如來不要憂慮。世尊同時指出,他們執持如此見解,後果仍要由自己承受。
云何。愚人。汝等不信如來語乎。方語如來勿慮此事。然汝等自當受此邪見之報。
拒絕勸誡並不能使所作失去後果。當人固守自己的爭端,不肯接受止諍之教,所執之見仍會形成相應的果報,最後仍由自己承受。
爾時。世尊重告彼比丘曰。過去久遠。此舍衛城中有王名曰長壽王。聰明黠慧。無事不知。然善明刀劍之法。又乏寶物。諸藏無充。財貨減少。四部之兵。亦復不多。臣佐之屬。亦復減少。當於爾時。波羅奈國有王名梵摩達。勇猛剛健。靡不降伏。錢財.七寶。悉皆滿藏。四部之兵。亦復不乏。臣佐具足
世尊轉而告訴拘深比丘一段久遠往事。舍衛城曾有長壽王,聰明有智慧,對事情多能明了,而且精通刀劍之法;但他的國力不足,寶物匱乏,庫藏不充,財貨減少,四部兵力不多,臣佐也少。與此相對,波羅奈國的梵摩達王勇猛剛健,能降伏敵人,錢財與七寶充滿庫藏,四部兵力完備,臣佐也很具足。兩王的個人能力與國家兵力情勢,已清楚呈現出差距。
長壽王。聰明黠慧。無事不知。然善明刀劍之法
長壽王不是沒有能力,也不是不懂戰鬥。他有智慧,而且善於刀劍之法。後來選擇離國,不能理解成因為怯弱或毫無自保之力。
爾時。梵摩達王便作是念。此長壽王無有臣佐。又乏財貨。無有珍寶。我今可往攻罰其國。爾時。梵摩達王即便興兵。往罰其國
梵摩達王衡量長壽王臣佐少、財貨缺乏、珍寶不足,認為正可趁此攻伐。念頭既起,便實際興兵前往。從評估對方弱勢,到決定攻國,再到發兵行動,侵伐已由心念成為實際軍事行為。
我今可往攻罰其國
梵摩達王看見對方國力不足,便把這份不足當作可以攻取的機會,隨即付諸行動。
爾時。長壽王聞興兵攻罰其國。即設方計。我今雖無七寶之財。臣佐之屬。四部之兵。彼王雖復多諸兵眾。如我今日一夫之力。足能壞彼百千之眾。殺害眾生。不可稱計。不可以一世之榮。作永世之罪。我今可出此城。更在他國。使無鬥諍
長壽王得知梵摩達王已興兵來攻,便思量應如何處置。他先明白自己的國家確實缺少七寶財物、臣佐與四部兵力,敵方則兵眾很多;但他並未因此認定自己無力抗敵,反而清楚知道,以自己一人的力量,就足以破壞對方百千之眾。
真正令長壽王止戰的,是接下來對殺害後果的衡量。若憑自己的能力迎戰,將有不可計數的眾生遭到殺害。他不願為保住這一世的國位與榮耀,使自己造下延續久遠的罪業。於是決定離開城中,另往他國,使雙方不因爭國而繼續鬥諍。
如我今日一夫之力。足能壞彼百千之眾。殺害眾生。不可稱計
長壽王明知自己足以殺敗大量敵軍。他所放下的不是因無能而不得不戰,而是有能力戰,仍先看見一旦出手便會造成無數生命死亡。
不可以一世之榮。作永世之罪
一世之榮,是眼前國位與勝負所得;永世之罪,則是為守住眼前榮耀而大量殺害所造成的深重後果。長壽王把兩者放在一起衡量後,不肯用短暫榮華交換長久罪業。
我今可出此城。更在他國。使無鬥諍
最後的選擇十分清楚:離開城國,另居他處,使鬥諍不再因自己而擴大。他不是因為不能戰而逃離,而是在能戰、能勝、也能大量殺敵的情況下,主動選擇不以殺害維護一世之榮。
《今日修行觀照》
日常爭執中,人常先問:「我能不能贏?」長壽王所想的卻是:即使我能贏,這場勝利會讓多少人受到傷害?為了眼前的一口氣、一個位置、一份利益,值得讓怨恨與罪業繼續累積嗎?
拘深比丘的問題也在這裡。他們已出家求無為道,卻仍以拳相加、惡聲相向;世尊再三勸和,他們仍認為爭端應由自己處理。修行若只剩下「我要證明自己是對的」,原先所求便容易被爭勝覆蓋。
不可以一世之榮。作永世之罪
今天未必面對兩國交兵,卻常面對一句話要不要反擊、一件事要不要爭到底、一份利益要不要不惜傷人也要取得。能先看見行為將造成的傷害,再決定是否出手,就是把止諍真正帶進生活。
《慧照心得》
長壽王最可貴之處,不在於沒有力量,而在於有力量卻知道什麼不能做。他清楚自己一人足以破百千眾,仍在即將開戰之前想到那些將被殺害的生命,也想到不能用一世榮華換取長久罪業。
人若只看眼前勝負,很容易把「我有能力」變成「我就可以這樣做」。但真正能止住鬥諍的力量,是有能力傷人時仍願意止手,有能力爭到底時仍願意捨離爭勝。
能勝人,不如能止害;能守住一時之榮,不如守住不以傷害換取利益的心。
拘深比丘同樣給人深刻警策。既已知道自己為何修行,就要讓所行回到所求。若口中求離生死,身口意卻日日造作爭鬥,修行便不能只停留在知道。
願以此聞法、思惟與修持之善緣,令身口意漸離鬥諍,遇境能觀其因果,受勸能回照自身;於有力可爭之時,仍知止害,於是非交錯之際,仍願守護和合。願與一切眾生離怨離害,共向清淨安隱之道。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