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十二(9-6)〈樂苦不苦不樂諸痛皆無常變易・知痛大患捨離三痛佛囑空閑禪思〉
《增壹阿含經》卷第十二(9-6)〈樂苦不苦不樂諸痛皆無常變易・知痛大患捨離三痛佛囑空閑禪思〉
世尊再由欲與色說到「痛」,也就是身心所受的感受。樂痛現前,要如實知道正在受樂;苦痛現前,要知道正在受苦;不苦不樂痛現前,也要清楚知道。佛又分別說食與不食所生的樂、苦、不苦不樂,使修行者對每一種感受都不迷失。當樂痛存在時,苦痛與不苦不樂痛並不在當下同時存在;苦痛與不苦不樂痛也各自如此。正因任何感受都會生起、變化、消失,所以痛是無常、變易之法,這就是痛的大患。能於痛不著,除去因感受而生的亂想,才是真正捨離於痛。佛最後把欲、色、痛三者重新說定:如來應作的施設已經周訖,弟子應當到樹下空閑之處坐禪思惟,不可懈怠,真正把所聞轉成親身修證。
云何為名痛味。於是。比丘。得樂痛時。便知我得樂痛。得苦痛時。便知我得苦痛。若得不苦不樂痛時。便知我得不苦不樂痛。
佛接著問,什麼叫作「痛味」。
比丘得到樂痛時,要清楚知道自己正在受樂痛;得到苦痛時,也要如實知道自己正在受苦痛;若得到不苦不樂痛,也要知道當下是不苦不樂的感受。
「便知我得」反覆出現在三種痛上,重點在於感受生起時能夠明白覺知,不因樂而迷、不因苦而亂,也不因不苦不樂而失去正念。
得樂痛時。便知我得樂痛。得苦痛時。便知我得苦痛。若得不苦不樂痛時。便知我得不苦不樂痛。
三種痛都要如實知道。修行不是只觀苦受,也不是只追求樂受,而是任何感受現前,都先如實覺知它正在發生。
若得食樂痛時。便知我得食樂痛。若得食苦痛時。便知我得食苦痛。若得食不苦不樂痛時。便知我得食不苦不樂痛。不食苦痛時。便自知我不食苦痛。若不食樂痛時。便自知我不食樂痛。若不食不苦不樂痛時。便自知我不食不苦不樂痛
佛又把三種感受依「食」與「不食」分別說明。
得到食樂痛時,要知道正在受食樂痛;得到食苦痛時,要知道正在受食苦痛;得到食不苦不樂痛時,也要知道正在受食不苦不樂痛。
接著又說不食的三種情形:不食苦痛現前時,自己知道是不食苦痛;不食樂痛現前時,知道是不食樂痛;不食不苦不樂痛現前時,也同樣清楚知道。
無論食或不食,樂、苦、不苦不樂都不離覺知。佛把六種情形逐一說出,不讓任何一種感受被忽略。
若得食樂痛時。便知我得食樂痛。若得食苦痛時。便知我得食苦痛。若得食不苦不樂痛時。便知我得食不苦不樂痛。
與食相應的感受,也有樂、苦、不苦不樂之別。關鍵仍是現前時如實知道,不任由感受直接牽動貪取或排斥。
不食苦痛時。便自知我不食苦痛。若不食樂痛時。便自知我不食樂痛。若不食不苦不樂痛時。便自知我不食不苦不樂痛
不食所生的三種感受也要一一覺知。佛把食與不食全部納入觀察,使修行者無論處在何種身心狀態,都不失對感受的明白。
復次。比丘。若得樂痛。爾時不得苦痛。亦復無不苦不樂痛。爾時我唯有樂痛。
佛再進一步說明三種痛在當下各自現起的情形。
若正在得到樂痛,當下便不是苦痛,也不是不苦不樂痛;此時所現前的就是樂痛。
這使人直接看見:感受不是一個永遠固定的東西,而是一時一時依因緣現起。
若得樂痛。爾時不得苦痛。亦復無不苦不樂痛。爾時我唯有樂痛。
樂痛現前時,只是樂痛正在現前。它不是永久狀態,也不等於一切時間都如此。
若得苦痛時。爾時無有樂痛。亦無不苦不樂痛。唯有苦痛。
若苦痛現前,當下沒有樂痛,也沒有不苦不樂痛,此時所經驗的就是苦痛。
佛仍然要求如實辨明當下,不把苦受混同於其他感受。
苦痛雖然強烈,但既然只是三痛之一,也同樣不是永遠不變的狀態。
若得苦痛時。爾時無有樂痛。亦無不苦不樂痛。唯有苦痛。
苦來時確實是苦,不必假裝不苦;但也不必因此認定生命永遠只剩苦。它只是此時現前的感受。
若復。比丘。得不苦不樂痛時。爾時無有樂痛.苦痛。唯有不苦不樂痛。
若不苦不樂痛現前,此時沒有樂痛,也沒有苦痛,只有不苦不樂的感受。
這種感受不像樂痛那樣令人明顯欣喜,也不像苦痛那樣強烈逼迫,因此更容易在不知不覺中失去觀照。
佛特別把它單獨說明,就是使修行者連平淡、中性的感受也能清楚覺知。
得不苦不樂痛時。爾時無有樂痛.苦痛。唯有不苦不樂痛。
沒有明顯苦樂,不代表沒有感受。平淡之時同樣需要正念,否則最容易落入昏沉與不覺。
復次。痛者無常.變易之法以知痛無常.變易法者。是謂痛為大患
佛由三種痛各自現起,進一步指出感受的共同性質。
「痛者無常」,任何感受都不能常住;「變易之法」,樂會變,苦會變,不苦不樂也會變。
能知道痛是無常、變易之法,就能看見痛的大患:若把會變的感受執成應當常住,心便必然隨變化受苦。
痛者無常.變易之法
不論當下感覺多強烈,都受無常支配。樂不能久留,苦也不能固定,不苦不樂同樣不會永遠保持。
以知痛無常.變易法者。是謂痛為大患
痛之大患,不只是苦受令人難受,也在所有感受都變易不定,不能成為永久依靠。
云何痛為出要。若能於痛捨離於痛。除諸亂想。是謂捨離於痛。
佛接著問,什麼是痛的出要。
「若能於痛捨離於痛」,就是感受雖然生起,心不再緊抓、排斥或被它完全支配。
「除諸亂想」,要把依感受而衍生的種種錯亂分別逐漸除去,不因一時苦樂又造出更多貪愛與瞋恚。
如此才叫作「捨離於痛」。
若能於痛捨離於痛。除諸亂想。是謂捨離於痛。
離痛不是讓身心再也沒有感受,而是不再被感受綁住。樂來知道樂,苦來知道苦,卻不再因它們生起無盡亂想。
諸有沙門.婆羅門於痛著痛。不知大患。亦不捨離。如實而不知。此非沙門.婆羅門。於沙門不知沙門威儀。於婆羅門不知婆羅門威儀。不能以身作證而自遊戲。
佛進一步說明不能真正離痛者的情形。
若有沙門、婆羅門「於痛著痛」,對樂受貪取,對苦受排斥,對不苦不樂受又迷而不覺,就仍然受感受繫縛。
「不知大患」,沒有真正看見感受無常變易;「亦不捨離」,也沒有從感受執取中離開。
因此「如實而不知」,對痛味、痛患與痛離都沒有真實通達。
佛說這樣的人不能因外在名為沙門、婆羅門,就算真正成就相應修行;也不能如實知道真正的沙門、婆羅門行儀。
「不能以身作證而自遊戲」,表示自己未能親身證得離痛之法,不能安住於不被感受繫縛的自在中。
於痛著痛。不知大患。亦不捨離。如實而不知。
知道「感受無常」這句話不夠,若樂一來就死抓、苦一來就失控,仍然是於痛著痛。
不能以身作證而自遊戲。
法義要在自己身心上得到驗證。能否在苦樂變化中漸少貪瞋,才是離痛是否真正進入修行的重要地方。
諸有沙門.婆羅門於痛不著痛。深知為大患。能知捨離。是謂於沙門知沙門威儀。於婆羅門知婆羅門威儀。以身作證而自遊戲。是謂捨離於痛
佛再說真正能離痛者。
「於痛不著痛」,感受現前而不再執取,不把樂、苦、不苦不樂任何一種受當成固定的我與我所。
「深知為大患」,深切知道一切痛都無常變易,不能作永久依靠。
「能知捨離」,不只知道道理,也懂得如何從對感受的執著中轉離。
如此才能真正知道沙門、婆羅門應有的修行行持。
「以身作證而自遊戲」,表示親身證知不著感受的安穩,能自在安住於所修之法。
佛最後明說「是謂捨離於痛」。
於痛不著痛。深知為大患。能知捨離。
不著不是沒有感覺,而是感覺存在時,心不再把它抓成永久、不再由它決定一切行動。
以身作證而自遊戲。是謂捨離於痛
真正的離痛要親身證知。當樂苦變化而心漸能安住,不再被每一次感受拖走,離著便從文字進入生命。
復次。比丘。若有沙門.婆羅門不知苦痛.樂痛.不苦不樂痛。如實而不知。復教化人使行者。此非其宜。
佛又從教化他人的責任說明。
若有沙門、婆羅門對苦痛、樂痛、不苦不樂痛都不能如實知道,自己尚未明白三痛的性質與捨離之道,卻又教導別人依此而行,佛說「此非其宜」。
自己未明而教人,很容易把錯誤理解傳給別人,使人不能真正走向離苦。
不知苦痛.樂痛.不苦不樂痛。如實而不知。復教化人使行者。此非其宜。
教導別人之前,自己必須先對所教之法有如實理解。尤其涉及修行與解脫,不能只憑想像或口才帶人行路。
若有沙門.婆羅門能捨離痛。如實而知。復勸教人使遠離之。此正其宜。是謂捨離於痛
若有沙門、婆羅門自己能捨離於痛,對三種感受如實明白,又勸導他人從對感受的執取中遠離,佛說「此正其宜」。
自己先知、先行,再教人離著,所教與所證相應,才是合宜的教化。
佛再次以「是謂捨離於痛」作結,使痛的出要更加明確。
能捨離痛。如實而知。復勸教人使遠離之。此正其宜。
真正有利益的教導,不只是告訴別人該怎麼做,而是自己已在那條路上實際修行,知道如何從著受走向離受。
我今。比丘。以說著欲.味欲。欲為大患。復能捨者。亦說著色.味色。色為大患。能捨離色。以說著痛.味痛。痛為大患。能捨離痛。
世尊把欲、色、痛三方面重新說定。
對欲,已說明眾生如何著欲、欲中有何可愛之味、欲又如何成為大患,以及如何能夠捨離。
對色,也已說明著色、色味、色患,以及如何捨離於色。
對痛,同樣說明著痛、痛味、痛患,以及如何離開對感受的執取。
三者都不是只知其患,也不是只講捨離,而是從眾生為何會著,一直說到如何真正出離。
著欲.味欲。欲為大患。復能捨者。
欲的認識必須完整:知道為何著,也知道其中可愛之味,更知道患與離。
著色.味色。色為大患。能捨離色。
對色也如此。看見妙色的吸引,又看見老病死壞,最後才能真正走向不著。
著痛.味痛。痛為大患。能捨離痛。
感受的修行同樣由著、味、患而到離。樂苦不苦不樂都應如實知道,再從執取中解脫。
諸如來所應行者。所謂施設者。我今周訖。常當念在樹下空閑之處。坐禪思惟。莫有懈怠。是謂我之教敕
世尊說,如來所應當作的事,也就是對弟子施設、開示修行道路,如今已經完整說明。
「我今周訖」,表示對欲、色、痛之味、患、離的教導已說完,接下來不能只停在聽聞。
佛因此囑咐諸比丘,要常常記得前往樹下、空閑寂靜之處,坐禪思惟。
「莫有懈怠」,是直接要求弟子不要因已經聽懂而放逸,也不要把修行一再拖延。
「是謂我之教敕」,表明這是佛明確交付弟子的修行囑咐。
諸如來所應行者。所謂施設者。我今周訖。
佛已把應知、應觀、應離的道路說明,剩下的不能由佛代替弟子完成。法已指出,修證仍須自己實行。
常當念在樹下空閑之處。坐禪思惟。莫有懈怠。
聽完欲、色、痛的深義,佛不是叫弟子繼續議論,而是叫他們到寂靜處坐禪思惟。知見必須經過實修才能成為自身證量。
是謂我之教敕
「莫有懈怠」不是附帶勸勉,而是世尊正式的教敕。修道最怕知道很多,卻始終沒有真正去修。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諸比丘聽聞世尊完整開示欲、色、痛的著、味、患與捨離,又接受樹下空閑坐禪、不可懈怠的教敕後,心生歡喜,依教奉行。
真正的奉行,就是在實際生活與禪思之中觀察欲如何牽引、色如何變易、感受如何生滅,再於其中逐漸捨離執取。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聽懂不是結束。歡喜之後願意坐下來修,才是佛所教之法真正延續之處。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一天之中,大部分時間都在跟感受相處。
舒服時想維持,不舒服時想趕快結束,沒有明顯苦樂時又容易覺得無聊,想再找刺激。
所以真正牽動我們的,常常不是外境本身,而是外境帶來的感受。
樂受最容易生貪,苦受最容易生拒絕,平淡受最容易失去覺知。
佛先教我們做一件很單純的事:樂來,知道樂;苦來,知道苦;不苦不樂來,也知道。
知道之後再看,它們都會變。
今天非常高興的事,明天可能平淡;現在很難受的感覺,過一段時間也可能減輕。感受一直流動,我們卻常把其中一刻抓成永遠。
《慧照心得》
欲、色、痛一路說到最後,佛沒有讓弟子停在理論。
他說:「常當念在樹下空閑之處。坐禪思惟。莫有懈怠。」
這句話把整個修行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欲有沒有味,不必只在書上找;自己貪一件東西時,就能看到。色有沒有患,也不用等別人證明;身體每天都在變。痛是不是無常,更是在一日之內反覆生滅。
佛已經把路說明,真正要走的地方就在自己的身心。
感受尤其值得細看。
樂來時,我們常忘記它會變;苦來時,又覺得它永遠不會過;平淡時,甚至連自己正在受都不知道。
若真的看見三痛都只是生起又變易,心就不必再跟每一個感受一起上上下下。
這不是變得沒有感情,而是感受仍然有,心卻逐漸不再被它奴役。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