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十(11-1)〈闇婆婆利女先請佛僧供養・五百億童子求讓請而不得〉
《增壹阿含經》卷第十(11-1)〈闇婆婆利女先請佛僧供養・五百億童子求讓請而不得〉
世尊遊行摩竭國界,漸至毘舍離城,住在城北闇婆婆利園,與五百比丘俱。闇婆婆利女聞佛到來,乘寶車出城請佛及比丘僧明日受供,世尊默然受請。毘舍離五百億童子隨後乘四色莊嚴寶車前來,途中知道闇婆婆利女已先請佛僧,便從千兩純金一路增至百千兩金,希望她讓出明日供養的因緣。她堅定不許,並以世尊常說的「利望、命望」自警:世人難捨利益之望,也不能保證生命一定延至明日,因此既已先請如來,便應立即辦具。童子們感歎眾多人竟不如一位女人,到了佛前之後,世尊又以「知恩識反復」教導他們,指出知恩、念恩、不忘大小恩德之人世間難得,並以偈頌教其修學。
聞如是 一時。佛遊摩竭國界。漸來至毘舍離城。爾時。在毘舍離北闇婆婆利園中。與大比丘眾五百人俱
「聞如是」表明此法依所聞而傳持。
當時佛遊行於摩竭國界,漸次來到毘舍離城,住在毘舍離城北的闇婆婆利園中,同行的有五百位大比丘。
「漸來至毘舍離城」說明世尊是隨遊化行程逐步來到此地;「闇婆婆利園」則是後續闇婆婆利女請佛、供養與奉園的重要所在地。
在毘舍離北闇婆婆利園中。與大比丘眾五百人俱
佛與五百比丘同住園中,使毘舍離城中的人得知後,先後生起前往禮敬與供養之心。
爾時。闇婆婆利女聞世尊來在園中。與大比丘五百人俱。爾時。彼女駕乘羽寶之車。便往出毘舍離城。至俠道口。即到世尊所。自下車往至世尊所
闇婆婆利女聽說世尊已來到園中,身邊還有五百位大比丘,便立即駕乘羽寶之車,從毘舍離城出發。
到了俠道口,她便前往世尊所在。接近佛時,又親自從車上下來,步行到世尊面前。
她雖乘華麗寶車而來,到佛前卻下車親近,顯示對世尊的恭敬不是停在外在身分與車乘莊嚴,而是願意親自行至佛前。
自下車往至世尊所
下車而往,表現的是面見世尊時的恭敬與收攝。所重的已不是自己的寶車,而是眼前難得的見佛聞法因緣。
爾時。世尊遙見彼女來。便告諸比丘。皆悉專精。勿起邪想
世尊遠遠看見闇婆婆利女前來,立即告訴諸比丘:「皆悉專精。勿起邪想。」
「皆悉專精」是要諸比丘收攝身心,保持正念,不令心散亂;「勿起邪想」則直接警策,在面對可愛境界時,不應任由染著與不正之想生起。
佛在女子尚未來到面前之前,就先提醒比丘守護自己的心,顯示出家修行不只在安靜無境之時用功,真正面對可能引生欲染的境界時,更要保持專精。
皆悉專精。勿起邪想
境界未必能決定心是否染著,關鍵在於修行者有沒有專精守護。佛不是叫比丘逃避眼前之人,而是教他們在接觸境界時不起邪想。
是時。女人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爾時。世尊說極妙之法 說極妙之法已。女白佛言。唯然世尊當受我請及比丘僧
闇婆婆利女來到世尊前,以頭面禮佛足,然後在一旁坐下。
世尊為她宣說極為微妙的法。她聽聞之後,隨即向佛請求,希望世尊接受自己的邀請,也請五百比丘僧一同受供。
她由親近、禮敬、聞法,再進一步發心供養,行為次第十分清楚。
世尊說極妙之法
她前來不只是為了見佛,更實際聽聞佛法。供養的發心,也是在親近如來、聞受妙法之後生起。
唯然世尊當受我請及比丘僧
她所請的不只是佛一人,也包括比丘僧。供養因此同時對向世尊與僧眾,並非只求個人親近佛陀。
爾時。世尊默然受女請。女見世尊默然受請已。即從坐起。頭面禮足。復道而歸
世尊沒有以言語回答,而以默然表示接受闇婆婆利女的邀請。
她看見佛默然,便知道請供已經獲准,隨即從座位起身,再次頭面禮佛足,沿原路返回。
從請佛到確認世尊默然受請,再到禮足回去,她沒有拖延,而是準備回家辦理明日供養。
世尊默然受女請
佛以默然表示接受,闇婆婆利女也能正確領會,不需再反覆詢問。
即從坐起。頭面禮足。復道而歸
請供一經確定,她便立即回去辦具。恭敬不只在禮佛,也表現在受請之後馬上著手完成自己發下的善願。
爾時。毘舍離城男女大小。聞世尊在闇婆婆利園中。與大比丘眾五百人俱。時。城中有五百億童子。乘種種羽寶之車。其中或乘白車白馬。衣蓋.幢幡.侍從皆白。其中或乘赤車赤馬。衣蓋.幢幡.侍從皆赤。
毘舍離城中的男女老少都聽說世尊住在闇婆婆利園,與五百位大比丘在一起。
城中有五百億童子,乘著各種羽寶莊嚴的車前往。其中一部分乘白車、白馬,連衣服、車蓋、幢幡與侍從都同樣為白色;另一部分則乘赤車、赤馬,衣蓋、幢幡與侍從也全部為赤色。
五百億是此處明列的人數,白色與赤色則從車、馬一直到衣蓋、幢幡、侍從全體相應,顯示出行隊伍整齊而華麗。
城中有五百億童子。乘種種羽寶之車。
前往見佛的童子數量龐大,所乘又皆為寶車,顯示毘舍離城中此番出行極為隆重。
白車白馬。衣蓋.幢幡.侍從皆白。其中或乘赤車赤馬。衣蓋.幢幡.侍從皆赤。
各隊從車馬到服飾、儀仗、侍從顏色一致,不只是一般出城,而具有王者出遊般的莊嚴威儀。
或乘青車青馬。衣蓋.幢幡.侍從皆青。或乘黃車黃馬。衣蓋.幢幡.侍從皆黃。威容嚴飾。如諸王法。出毘舍離城。往至世尊所。未到之頃。道逢彼女。走打車牛。馳向城內
另一些童子乘青車、青馬,衣蓋、幢幡與侍從都是青色;另一些則乘黃車、黃馬,一切衣蓋、幢幡、侍從皆為黃色。
白、赤、青、黃四種隊伍,各自全套同色,威儀容貌與裝飾莊嚴,如同諸王出遊的法式。
他們出了毘舍離城,往世尊所在而去;還沒有到達時,在路上遇見剛從佛前返回的闇婆婆利女。
此時她正急促驅車,打著拉車的牛,快速向城內奔馳。
威容嚴飾。如諸王法。
童子們的威儀與裝飾被形容如諸王出行,顯示其富貴福報與隊伍盛大。
道逢彼女。走打車牛。馳向城內
他們遇見的闇婆婆利女卻正在急速回城。她的急切不是為了追逐娛樂,而是因佛已受請,要立刻回去準備供養。
是時。諸童子問女曰。汝是女人。應當羞辱。何以打牛走車。馳向城內 時女報曰。諸賢當知。我明日請佛及比丘僧。是故走車耳
諸童子看見她如此急速趕車,便問她:身為女人,應知羞辱,為何如此打牛趕車,急著奔回城內?
闇婆婆利女直接回答,自己明日已經請佛與比丘僧受供,所以才這樣急著趕車回去。
她沒有因童子的質問而退縮,也沒有隱瞞自己的理由。急行的目的,就是要把握時間準備佛僧供養。
我明日請佛及比丘僧。是故走車耳
她的急切有明確原因:供佛及僧的因緣已定,明日就要成辦,不能拖延。
童子報曰。我亦欲飯佛及比丘僧。今與汝千兩純金。可限明日。使我等飯 時女報曰。止。止。族姓子。我不聽許
童子聽說她已經請佛僧,便表示自己也想供飯佛與比丘僧,因此提出給她一千兩純金,希望她把明日供養的機會讓給他們。
闇婆婆利女直接回答:「止。止。」要他們不要再說,並稱他們為族姓子,明確表示自己不允許。
她沒有因一千兩純金而改變先前的發心,也沒有把已經獲得的供養因緣拿來交換財物。
今與汝千兩純金。可限明日。使我等飯
童子願意付出大量黃金,顯示他們也十分重視供佛供僧的因緣。
止。止。族姓子。我不聽許
闇婆婆利女拒絕得非常明確。即使有人以重金交換,她也不把已得的善因緣出售。
童子復報。與汝二千兩.三千.四千.五千。乃至百千兩金。是非聽許。明日使我等飯佛及比丘僧 女報言。我不聽許。
童子沒有因一千兩被拒絕就停止,而是不斷提高交換條件:二千兩、三千兩、四千兩、五千兩,一直增加到百千兩金。
他們再次詢問,是否願意允許把明日供佛及比丘僧的機會讓給他們。
從千兩一路增加到百千兩,顯示這份供養因緣在他們眼中極其珍貴;然而闇婆婆利女仍只回答:「我不聽許。」
二千兩.三千.四千.五千。乃至百千兩金。
金額不斷增加,考驗的也不只是她是否願意讓出供養,而是利益越大時,原先善願能否仍然不變。
我不聽許。
她的回答始終不變。百千兩金並沒有使她放棄已向佛僧發下的請供之願。
所以然者。世尊恒說。有二希望。世人不能捨離。云何為二。利望.命望。誰能保我至明日者。我以先請如來。今當辦具
闇婆婆利女接著說明自己為何堅決不讓。
她說,世尊平常教導有兩種希望,世間人很難捨離:第一是「利望」,對利益所得的期待;第二是「命望」,對生命延續的期待。
童子願以大量黃金交換,正是「利望」最容易現前之時;若因黃金而讓出供養,就會被利益牽動。
她又問:「誰能保我至明日者?」沒有人能保證自己一定活到明天。生命無常,不應因預設自己還有很多時間,就把今日已可完成的善事推延。
她已經先請如來,世尊也已受請,所以現在應做的就是立即回去準備供養所需。
有二希望。世人不能捨離。云何為二。利望.命望。
利益與壽命,是人最容易緊抓不放的兩種希望。想得到更多利益,也總覺得自己還會繼續活下去;這兩種希望都可能使人錯失當下應做之善。
誰能保我至明日者。
這一句把無常直接放在眼前。明日尚未到來,沒有人能替自己保證生命一定延續,所以善行若今天可以成辦,就不應一味等待。
我以先請如來。今當辦具
既然已先請佛,現在就應履行所發之願。她沒有因重金改變,也沒有因「還有明天」而拖延。
時。諸童子各振其手。我等爾許人不如女人也。作是語已。各自別去
諸童子聽完她的回答後,各自振手感歎:「我們這麼多人,竟然不如這一位女人。」
他們所感歎的,不是人數與力量,而是自己雖有五百億之眾,願意出到百千兩金,仍沒有比她更早把握供佛供僧的因緣,也沒有動搖她的決心。
說完之後,他們各自離開,繼續前往世尊所在。
我等爾許人不如女人也。
童子願意承認自己不如她,顯示他們沒有因遭拒而起怨恨,反而看見闇婆婆利女在把握善緣上的可貴。
時。諸童子往至世尊所。頭面作禮。在一面住。爾時。世尊見童子來。告諸比丘。汝等比丘。觀諸童子威容服飾。如天帝釋出遊觀時。等無差別
諸童子來到世尊所在,以頭面禮佛,然後站在一旁。
世尊看見他們前來,便告訴諸比丘,要大家觀看這些童子的威儀容貌與服飾莊嚴。
佛以天帝釋出遊觀時作比,說這些童子的威容服飾與帝釋出遊幾乎沒有差別。
前述白、赤、青、黃四色車馬、衣蓋、幢幡與侍從的莊嚴,到佛前又被世尊以帝釋出遊來比況,顯示他們確實具大福報與威儀。
觀諸童子威容服飾。如天帝釋出遊觀時。等無差別
佛沒有否定他們外在福報,而是如實指出其莊嚴幾乎如帝釋出遊。但接下來的教導,卻把重點從外在威勢轉入知恩與報恩。
爾時。世尊告童子曰。世間有二事。最不可得。云何為二。有反復之人。作小恩常不忘。況復大者。是謂。諸童子。有此二事。最不可得。
世尊對諸童子說,世間有兩種事情最難得。
佛先問「云何為二」,接著指出第一是「有反復之人」。這裡的「反復」不是反覆無常,而是知恩而能回報,受人恩惠之後知道回顧、報答。
第二是「作小恩常不忘。況復大者」。即使別人只給自己很小的恩惠,也能長久記得、不輕易忘失;若是大恩,更不應忘記。
佛因此說,能知恩回報,以及小恩尚且常念不忘的人,在世間都非常難得。
世間有二事。最不可得。
「最不可得」不是說完全不存在,而是指出這樣的人與德行十分難遇,因此更應主動學習培養。
有反復之人。作小恩常不忘。況復大者。
知恩不只是在受大恩時感激。真正有德的人,別人只給一點小恩也會記住;若受深重大恩,更不會視為理所當然。
童子當知。念有反復。亦識使小恩不忘。況復大者
世尊直接教諸童子,應當記得做一個有反復之人,也就是受恩之後知道回報。
「亦識使小恩不忘」,又教他們應當知道,即使只受一點小恩,也不要忘失;既然小恩尚且要記,大恩更應長久記念。
佛不是只描述知恩之人難得,而是把難得的德行轉成童子應當實際學習的方向。
念有反復。亦識使小恩不忘。況復大者
知恩、念恩、報恩需要刻意培養。人很容易記得自己對別人的付出,卻忘了別人對自己的幫助;佛教的方向正好相反,要常念所受恩德。
爾時。世尊便說此偈 知恩識反復 恒念教授人 智者所敬侍 名聞天世人
世尊接著以偈頌把知恩報恩之義說得更凝練。
「知恩識反復」,知道別人對自己的恩,也懂得回報,不把所得視為理所當然。
「恒念教授人」,對曾經教導自己的人常懷憶念,不因時日久遠、自己已有成就,就忘失教授之恩。
「智者所敬侍」,具有知恩報恩之德的人,會受到有智慧者的敬重與親近。
「名聞天世人」,其善名不只在人間流傳,也為天界與世人所知。
知恩識反復 恒念教授人
知恩與報恩首先落在「記得」。若連曾經扶助、教授自己的人都忘了,報恩便無從生起。
智者所敬侍 名聞天世人
知恩報恩不是卑微,反而是智者所敬的德行;人的好名聲也不是靠自己宣揚,而是由德行自然建立。
如是。諸童子。當知作是學
世尊說完偈頌後,再次教諸童子應當依此修學。
所要學的,就是成為知恩、能報恩的人,記得教授之恩,小恩不忘,大恩更不忘。
「當知作是學」把這份德行從讚歎轉成實踐,不只是知道知恩很好,而是自己真正學會知恩與回報。
諸童子。當知作是學
佛對福報莊嚴的童子所教,不是如何再增加外在威勢,而是如何成為知恩報恩的人。
爾時。世尊具與諸童子說微妙法。聞已。各從坐起。頭面禮足。便退而去
世尊又為諸童子完整宣說微妙之法,使他們得到進一步法義利益。
諸童子聽聞之後,各自從座位起身,以頭面禮佛足,然後退去。
他們來時身具如帝釋般的威容服飾,聞法後則以禮敬離去。從想以重金取得供養機會,到在佛前聽聞知恩報恩之教,這次見佛因緣不只停在外在福報,也進入了內在德行的學習。
世尊具與諸童子說微妙法。
佛沒有只以一首偈結束,還進一步為他們具足說明微妙法,使所受教導更加完整。
聞已。各從坐起。頭面禮足。便退而去
童子聽完佛法,以禮足離去。聞法的因緣至此圓滿,而闇婆婆利女則已回城準備次日供養。
《今日修行觀照》
闇婆婆利女這一段最讓人警醒的,是她說:「誰能保我至明日者。」
我們常常不是不想做善事,而是總覺得還有時間。明天再布施、下次再孝順、以後再修行、等忙完再好好用功。
問題是,沒有人真正擁有「一定會到來的明天」。
善事若今天做得到,就不要把它全部寄放在一個尚未到來的明日。
另一個考驗是利益。從一千兩純金一路加到百千兩金,她仍不改初心。很多願心不是在小利益前失守,而是在利益突然變大時動搖。
最後佛又教諸童子知恩。今天也可以觀察自己:是不是很容易記住別人對不起我的地方,卻很快忘記別人曾幫助我的小事?
《慧照心得》
闇婆婆利女不是因為沒有利益可得,才堅持供佛。恰恰相反,是在千兩、萬兩直到百千兩金都擺在面前時,她仍然不讓。
她所依的理由也不是「這個機會是我的」,而是世尊所說的「利望、命望」。
人最容易因為利益太大而改變初心,也最容易因為相信自己還有明天而延誤善行。
她同時把這兩處看住:不因大利換掉善願,也不把供佛之事拖到不可保證的未來。
五百億童子最後也很可貴。他們沒有因重金買不到供養因緣便怨恨,反而承認「我等爾許人不如女人也」。到了佛前,世尊沒有再談他們出多少金,而教他們知恩、報恩、小恩不忘。
福報很大的人,更需要記得恩。否則所得越多,越容易以為一切都是自己應得的。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