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十(3-2)〈目犍連往三十三天試帝釋・震最勝講堂令其恐怖問深義〉
《增壹阿含經》卷第十(3-2)〈目犍連往三十三天試帝釋・震最勝講堂令其恐怖問深義〉
釋提桓因向世尊請問斷愛欲之法後離去,尊者大目犍連就在離佛不遠處端身正坐。他思惟帝釋方才究竟是已得道跡而問,還是尚未得道跡而問,因此決定親自前往試驗。大目犍連以神足頃刻到三十三天,帝釋恭敬迎接,卻以天事繁多、所聞容易忘失為由,轉而談起與阿須倫戰勝後所得的最勝講堂。尊者隨行觀看,見天宮殊妙,也見帝釋玉女因慚愧而奔避;又觀察帝釋心甚放逸,於是以右腳指按地,使整座宮殿六變震動。帝釋與毘沙門因此大起怖畏,知道目犍連神足不可思議。尊者見帝釋心已受攝,才再次正式請問如來所說除愛欲的深義。
當於爾時。尊者大目犍連去世尊不遠結跏趺坐。正身正意。繫念在前。爾時。尊者大目犍連便作是念。向者。帝釋得道跡而問事耶。為不得道跡而問義耶。我今當試之。爾時。尊者大目犍連即以神足。如屈伸臂頃。便至三十三天
當時,尊者大目犍連就在離世尊不遠之處結跏趺坐,端正身體,也端正心意,將念繫在當前,不令散亂。
他生起一個明確的思惟:方才釋提桓因向佛請問斷愛欲之法,究竟是已經得了道跡而來問事,還是尚未得道跡而來請問法義?
大目犍連沒有直接替帝釋下判斷,而是決定親自加以試驗,因此說「我今當試之」。
他隨即運用神足,如同強健之人屈臂伸臂那樣迅速,頃刻之間便來到三十三天。
向者。帝釋得道跡而問事耶。為不得道跡而問義耶。我今當試之。
大目犍連的疑問很清楚:他要確認帝釋方才聞法時的真實程度,而不是只看外在請問的形式。於是他親自前往三十三天觀察。
尊者大目犍連即以神足。如屈伸臂頃。便至三十三天
從人間到三十三天,尊者依神足迅速前往。這種神通不是為炫示能力,而是服務於他要查驗帝釋是否真正領受佛法的目的。
爾時。釋提桓因遙見大目犍連遠來。即起奉迎。並作是語。善來。尊者大目犍連。尊自不至此。亦大久矣。願欲與尊論說法義。願在此處坐
釋提桓因遠遠看見大目犍連前來,立即起身迎接,表示對尊者的恭敬。
他先稱「善來」,歡迎大目犍連,又說尊者已經很久沒有來到此處。
帝釋接著表示,希望能與尊者共同論說法義,並請大目犍連在當地就座。
從迎接、問候到邀請論法,帝釋外在禮節十分周到,也主動表示願意談法。
善來。尊者大目犍連。尊自不至此。亦大久矣。願欲與尊論說法義。
帝釋以恭敬言語迎接,也主動說希望論法。真正的考驗卻還在後面:當尊者實際問起佛剛說過的斷愛欲之法時,帝釋是否還能清楚受持。
是時。目犍連問釋提桓因曰。世尊與汝說斷愛欲之法。我欲聞之。今正是時。可與我說之
大目犍連沒有另談其他事情,而是直接問到他此次前來所要查驗的重點。
他對釋提桓因說,世尊方才已經為你說過斷愛欲之法,我現在也想聽聞,正是適當時候,希望你把所聞之法再說給我聽。
這個請求很直接。帝釋若真正受持,便可以如實覆述;若聞後即失,情況也會由此顯明。
世尊與汝說斷愛欲之法。我欲聞之。今正是時。可與我說之
大目犍連要求帝釋親自說出佛剛教過的法,正是在檢驗「聞」是否已進一步成為「持」。
釋提桓因白言。我今諸天事猥多。或自有事。或復有諸天事。我所聞者即時而忘。
釋提桓因回答,大量天界事務繁多,有些是自己的事情,有些又是其他諸天的事情。
他明白承認:「我所聞者即時而忘。」也就是方才從佛聽到的法,很快便忘失了。
這正使大目犍連先前的疑問有了進一步觀察的依據。帝釋雖親自向佛請問,也聽見甚深的斷愛欲之法,但回到天界後,很快又被眾多事務牽引。
我今諸天事猥多。或自有事。或復有諸天事。我所聞者即時而忘。
帝釋自己指出忘法的原因:事情繁多,心被種種事務牽動,所聞便立即失去。這不是法不深,而是心沒有持續安住於所聞之法。
昔者。目連。與諸阿須倫共鬥。當鬥之日。諸天得勝。阿須倫退。爾時。我身躬往自戰。尋復領諸天還上天宮。坐最勝講堂。因鬥勝故。故名為最勝講堂。
帝釋沒有立刻覆述斷愛欲之法,反而談起過去與諸阿須倫交戰的事情。
他說,當時諸天與阿須倫交戰,最後諸天得勝,阿須倫退敗。
帝釋又特別說明,那次戰鬥自己親身前往參戰,戰勝之後又率領諸天返回天宮。
回到天宮後,他坐在一座講堂中,因為這場戰鬥獲勝,所以這座講堂被稱為「最勝講堂」。
當鬥之日。諸天得勝。阿須倫退。
帝釋談起的重點已從佛所說斷愛欲之法,轉到諸天戰勝阿須倫的往事。這也顯示他的心很快又回到天界勝負與自身經歷上。
因鬥勝故。故名為最勝講堂。
最勝講堂之名,直接由戰勝阿須倫而來。帝釋接下來又詳細介紹講堂莊嚴,使尊者所要查驗的放逸之相逐漸顯現。
階巷成行。陌陌相值。一一階頭。七百樓閣。一一樓閣上。各七玉女。一一玉女各有七使人。願尊目連在彼觀看
帝釋接著描述最勝講堂的莊嚴。
講堂的階道與巷路排列成行,道路彼此相接。
每一處階頭有七百座樓閣;每一座樓閣之上,各有七位玉女;每一位玉女,又各有七位使人侍奉。
「七百樓閣」「各七玉女」「各有七使人」三個數量層次都清楚列出,顯示這座天宮受用十分廣大華麗。
帝釋最後邀請大目犍連親自前往觀看。
一一階頭。七百樓閣。一一樓閣上。各七玉女。一一玉女各有七使人。
七百樓閣之上再有玉女,每位玉女又有使人,層層顯出天界福報的殊勝受用。但福報越勝,也越容易令人沉著其中而忘失解脫之法。
爾時。釋提桓因及毘沙門天王在尊者目連後。往至最勝講堂所。是時。釋提桓因及毘沙門天王。白大目犍連曰。此是最勝講堂。悉可遊看
釋提桓因與毘沙門天王跟隨在尊者大目犍連之後,一同前往最勝講堂。
到了講堂,帝釋與毘沙門天王便告訴大目犍連,這就是最勝講堂,可以盡情遊觀。
原本大目犍連是為了詢問斷愛欲之法而來,帝釋此時卻帶他觀看華麗宮殿。這使尊者更有機會直接觀察帝釋當下的心行。
此是最勝講堂。悉可遊看
帝釋把尊者帶入自己最值得自豪的天宮,希望他觀看其中莊嚴。這份心已明顯落在勝妙受用,而不是先前所聞的斷愛解脫之法。
目犍連曰。天王。此處極為微妙。皆由前身所作福祐故。致此自然寶堂。猶如人間小有樂處。各自慶賀。如天宮無異。皆由前身作福所致
大目犍連看見最勝講堂後,沒有否定它的殊妙,而是如實指出其因果來源。
他說,這裡確實極為微妙,但之所以能有如此自然寶堂,都是由於過去生所修福業而得。
尊者又以人間作比:人間若得到一些快樂之處,人們也會各自慶賀,覺得十分美好;天宮的殊勝也是同一因果道理,都由先前所作福德而來。
這使天界莊嚴不再只是值得貪戀的美景,而被重新放回因果之中理解:今日受用是昔日福業之果,不是無因而得。
皆由前身所作福祐故。致此自然寶堂。
尊者看見殊勝果報,首先指出它的業因。果報再美,也不離因緣;知道來源,就不必只被外相迷惑。
皆由前身作福所致
人間小樂與天宮大樂,雖程度不同,都依福業而有。由此可知福報是因果所成,不是永恆固定之物。
爾時。釋提桓因左右玉女。各各馳走。莫知所如。猶如人間有所禁忌。皆懷慚愧。是時。釋提桓因所將玉女亦復如是。遙見大目犍連來。各各馳走。莫知所湊。
此時,釋提桓因身邊的玉女看見大目犍連,都各自奔走躲避,一時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經中以人間遇到有所禁忌時生起慚愧作譬喻。人若面對自己覺得應當避忌、羞愧之人,會想躲開;這些玉女見到尊者時也是如此。
帝釋所帶來的玉女同樣遠遠看見大目犍連便四散奔走,不知該往何處聚集。
她們的反應顯示,大目犍連的威德使原本自在娛樂的天女生起慚愧,不敢像原先那樣安然處在尊者面前。
猶如人間有所禁忌。皆懷慚愧。
這個譬喻把玉女的心態說得很清楚:不是普通奔跑,而是因慚愧與避忌而離開。
遙見大目犍連來。各各馳走。莫知所湊。
尊者尚未對她們說任何話,玉女已因見到其威德而四散。這也使最勝講堂原本華麗娛樂的氣氛立即改變。
時。大目犍連便作是念。此釋提桓因意甚放逸。我今宜可使懷恐怖
大目犍連觀察到釋提桓因當下心意十分放逸。
這個判斷有原文明確記載,因此可以如實說明。尊者見帝釋剛從佛聞斷愛欲之法,回到天宮後卻很快忘失,又沉浸在戰勝往事、宮殿與玉女等受用之中,所以作念應當使他生起恐怖。
大目犍連的目的不是無故驚嚇,而是要打破其放逸,使心重新收攝,之後才有條件再問深法。
此釋提桓因意甚放逸。我今宜可使懷恐怖
「意甚放逸」是尊者親自觀察後的判斷。當心沉醉於福樂時,單靠溫和提醒未必能使它立即醒覺,因此尊者決定以神足令其震動。
是時。尊者大目犍連即以右腳指案地。彼宮殿六變震動。是時。釋提桓因及毘沙門天王皆懷恐怖。衣毛皆豎。而作是念。此大目犍連有大神足。乃能使此宮殿六返震動。甚奇。甚特。未曾有是。
大目犍連隨即用右腳指按地,以神足之力使整座宮殿發生六種震動。
釋提桓因與毘沙門天王見宮殿震動,都生起強烈恐怖,連身上的毛都豎立起來。
他們共同生起念頭:大目犍連具有極大的神足力,竟然能使這座宮殿六次震動,實在奇特、殊勝,是從未見過的事情。
原本帝釋正在展示自己由福業所得的最勝講堂,此時卻親眼看見連這座珍貴宮殿也能因尊者一腳指按地而震動。先前對宮殿的安穩與得意,立即被不可思議的神足所打破。
尊者大目犍連即以右腳指案地。彼宮殿六變震動。
尊者不需以大動作,只以右腳指按地,便使天宮六變震動。神足威力直接撼動帝釋所依、所愛的殊勝宮殿。
釋提桓因及毘沙門天王皆懷恐怖。衣毛皆豎。
帝釋與毘沙門的恐怖不是抽象形容,而是強烈到身毛豎起。原本放逸的心因此迅速收攝。
此大目犍連有大神足。乃能使此宮殿六返震動。甚奇。甚特。未曾有是。
二位天王親自承認尊者神足殊勝。這份震撼也讓帝釋暫時離開對天宮福樂的沉醉,開始真正面對尊者所要問的法義。
是時。大目犍連便作是念。今此釋身以懷恐怖。我今宜可問其深義
大目犍連見到帝釋已經生起恐怖,知道原先放逸的心受到震動,於是作念:現在正適合向他詢問甚深法義。
尊者並沒有為了神通本身繼續震動宮殿,而是在達到收攝其心的目的後,立即回到佛法。
這顯示神通在此只是方便,真正所要成就的仍是讓帝釋重新憶念、說出如來所教的除愛欲之法。
今此釋身以懷恐怖。我今宜可問其深義
恐怖使帝釋從放逸中醒轉,大目犍連立即把握時機問法。重點始終不在讓對方害怕,而在使心能重新面對甚深法義。
云何。拘翼。如來所說除愛欲經者。今正是時。唯願與我等說
大目犍連再次稱帝釋為「拘翼」,正式回到最初的問題。
他問:如來先前所說的除愛欲之法究竟如何?現在正是時候,希望帝釋把那個法向自己等人說出來。
與尊者初到天宮時的請問相比,此時帝釋已不再處於展示天宮、回憶戰勝的放逸狀態,而是在宮殿震動、心生怖畏之後重新被帶回佛法。
如來所說除愛欲經者。今正是時。唯願與我等說
大目犍連從頭到尾所要查驗的仍是這件事:帝釋到底有沒有真正記持如來所說斷愛之法。現在心已收攝,尊者便要求他正式說出。
《今日修行觀照》
帝釋剛從佛前聽完很深的解脫法,回到天界不久,卻說:「我所聞者即時而忘。」
原因不是沒有聽見,而是事情太多,心又回到戰勝、宮殿、玉女與天界享受之中。
這種情況離我們其實不遠。剛聽完法覺得很受用,手機一開、工作一來、事情一多,半天之後就忘了自己早上聽過什麼。
聞法最怕的不是當下聽不懂,而是聽懂一點,轉身就被生活全部沖走。
大目犍連震動天宮,使帝釋突然醒過來。生活中的生病、失敗、變故,有時也像這種震動,把我們以為牢固的依靠搖一下。
這時若只剩害怕,很可惜;若能趁此重新問自己「佛法怎麼說」,境界就有可能成為修行的入口。
《慧照心得》
帝釋的福報很大。七百樓閣、每樓七玉女、每位玉女又有七使人,這樣的天宮確實殊勝。
但正因如此,更容易忘法。
大目犍連沒有批評天宮不好,只說得很清楚:這一切「皆由前身作福所致」。福報是福報,解脫是解脫;有福,不等於已經不放逸。
福報越大,如果沒有正念,能讓人忘失佛法的東西也可能越多。
最勝講堂被一腳指震動,帝釋才突然知道:連自己最自豪、最安穩的天宮,也不是不可動搖。
尊者真正要震的,不只是宮殿,而是帝釋的放逸。
宮殿震了六次之後,大目犍連沒有繼續顯神通,馬上問:「如來所說除愛欲經者,今正是時。」目的很清楚——醒來以後,要回到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