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九（7-3）〈難陀見阿毘空鑊怖畏懺悔・修止觀證阿羅漢捨五百天女〉

《增壹阿含經》卷第九（7-3）〈難陀見阿毘空鑊怖畏懺悔・修止觀證阿羅漢捨五百天女〉

世尊先以天女令難陀暫時願意修梵行，接著又以神力帶他入地獄，使他親眼看見一口空鑊，並由獄卒得知：即使先因修梵行生天享樂，天壽盡後仍可能墮入阿毘地獄。難陀因此大為恐怖，知道先前所求仍未離生死，遂向佛懺悔。世尊受其悔過，再教他修止與觀、知生死不可樂而涅槃為樂、修智與辯。難陀依教到安陀園精勤思惟，終於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證成阿羅漢，並主動捨離先前對五百天女的所求。

爾時。世尊便作是念。我今當以火滅難陀火。猶如力人屈伸臂頃。世尊右手執難陀臂將至地獄中。爾時。地獄眾生受若干苦惱。爾時。彼地獄中有一大鑊。空無有人。見已。便生恐懼。衣毛皆豎。前白世尊曰。此諸眾生皆受苦痛。唯有此釜而獨空無人

世尊再次作念，要「以火滅難陀火」。難陀先前的欲火已由孫陀利轉向五百天女，如今佛再以更強烈的生死苦相，使他看見即使得天樂也不是究竟。

佛以神力右手執著難陀的手臂，如力士屈伸手臂那樣迅速，把他帶到地獄。

難陀到了地獄，看見眾生正在承受各種苦惱；其中卻有一口大鑊，空空沒有受刑之人。這種反差使他生起強烈恐懼，連身上的毛都豎起來。

他立即向佛請問：其他地獄眾生都在受苦，為什麼只有這口釜空著，沒有罪人在裡面？

彼地獄中有一大鑊。空無有人。見已。便生恐懼。衣毛皆豎。

難陀真正生起怖畏的，不只是地獄苦相，而是那口特別空著的大鑊。因為它尚未有人，便更使他想知道究竟為誰而留。

世尊告曰。此者名為阿毘地獄 爾時。難陀倍復恐怖。衣毛皆豎。白世尊曰。此是阿毘地獄。而獨自空。亦無罪人 世尊告曰。汝難陀自往問之

世尊告訴難陀，這裡就是阿毘地獄。難陀聽見之後，恐怖更加深重，身毛再次豎起。

他又向佛確認：既然這是阿毘地獄，為什麼偏偏有一口鑊是空的，裡面沒有罪人？

世尊沒有直接替他說明，而是叫難陀自己前去詢問。這和先前在三十三天讓他親自問五百天女一樣，佛讓他親耳聽見與自己有關的因果。

此者名為阿毘地獄

佛先把地方說定，使難陀明白眼前所見不是一般痛苦，而是阿毘地獄之苦。

汝難陀自往問之

世尊讓難陀自己聽見答案，使他不能把因果只當成別人的事，而要直接面對與自身有關的結果。

是時。尊者難陀便自問曰。云何。獄卒。此是何獄。此是何獄空無有人 獄卒報曰。比丘當知。釋迦文佛弟子名曰難陀。彼於如來所。淨修梵行。身壞命終。生善處天上。於彼壽千歲。快自娛樂。復於彼終。生此阿毘地獄中。此空鑊者即是其室。

難陀便依佛所教，親自詢問獄卒：這是什麼地獄？為什麼其中有一口鑊空著沒有受刑之人？

獄卒回答，釋迦文佛有一位弟子名叫難陀，他在如來教法中清淨修梵行，身壞命終以後，會先生到善處天上，在天界壽命千歲，享受快樂。

但天壽享盡之後，仍會從天界命終，再生到阿毘地獄。眼前這口空鑊，正是為他預留的處所。

這個回答使難陀看見一件極關鍵的事：即使清淨修梵行可以使他先得到天樂，但如果修行只是為欲樂而作，仍然沒有真正脫離生死苦果。

身壞命終。生善處天上。於彼壽千歲。快自娛樂。復於彼終。生此阿毘地獄中。

生天不是生死的終點。即使天上壽命千歲、快樂受用，壽盡後仍可能隨業再受苦報。只求天福，並不能保證究竟安穩。

此空鑊者即是其室。

難陀最初只是好奇空鑊為何無人，如今才知道它正與自己有關。欲求天女的代價，在此直接顯成地獄苦果。

時。尊者難陀聞此語已。便懷怖懅。衣毛皆豎。即生此念。此之空釜。正為我耳。來至世尊所。頭面禮足。白世尊曰。願受懺悔。我自罪緣。不修梵行。觸嬈如來

難陀聽見獄卒的回答後，內心充滿恐懼，身毛豎立。他立即生起清楚的念頭：這口空釜正是為自己而留。

他隨即回到世尊所在，頭面禮佛足，主動請求懺悔。

難陀說，自己因罪緣而不能好好修梵行，還因欲心之事多次勞擾如來，現在願意在佛前悔過。

此之空釜。正為我耳。

難陀的因果觀念在此徹底轉變。先前他想到修梵行就想到五百天女，如今再想到修行與欲求，首先看見的卻是阿毘空鑊。

願受懺悔。我自罪緣。不修梵行。觸嬈如來

真正懺悔不只是害怕果報，而是承認自己的錯誤方向。難陀不再把問題推給外境，而承認自己沒有善修梵行，也因自己的欲事擾及世尊。

爾時。尊者難陀便說此偈 人生不足貴 天壽盡亦喪 地獄痛酸苦 唯有涅槃樂

難陀隨即以偈說出自己新的認識。

「人生不足貴」，人間生命並非究竟可貴，因為仍受無常與生死支配。

「天壽盡亦喪」，即使生天享受長壽，天壽終究也有盡時，不能永恆保存。

「地獄痛酸苦」，地獄則有極重苦痛，正是難陀方才親眼所見。

「唯有涅槃樂」，人間不足恃，天壽也會盡，地獄更是苦惱；真正可稱究竟安樂的，是涅槃。

人生不足貴 天壽盡亦喪 地獄痛酸苦 唯有涅槃樂

難陀原本求的是人間孫陀利，又轉求天界五百天女；如今他自己說出「天壽盡亦喪」，表示已開始看見人天欲樂都不究竟，修行方向轉向涅槃。

爾時。世尊告難陀曰。善哉。善哉。如汝所言。涅槃者最是快樂。難陀。聽汝懺悔。汝愚．汝癡。自知有咎。於如來所。今受汝悔過。後更莫犯

世尊聽完難陀所說，連稱「善哉。善哉」，肯定他已知道涅槃才是最勝之樂。

佛明白說：「涅槃者最是快樂。」這使難陀先前從人欲轉向天欲的方向，再進一步轉成追求涅槃。

世尊也接受難陀的懺悔，指出他先前愚癡，但如今已能自己知道有過，因此佛受其悔過。

最後「後更莫犯」，明確要求懺悔之後不可再犯。懺悔不只是說出悔意，而要以後不再重作。

涅槃者最是快樂。

人天欲樂都有盡時，涅槃則離生死繫縛，因此佛肯定難陀此時的認識，將修行目標由享樂導向解脫。

今受汝悔過。後更莫犯

佛受懺悔，也同時要求不再重犯。真正悔過必須有後續行持，若仍循舊習，悔意就沒有完成。

爾時。世尊屈伸臂頃。手執難陀。從地獄不現。便至舍衛城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難陀曰。汝今。難陀。當修二法。云何為二法。所謂止與觀也。復當更修二法。云何為二法。生死不可樂。知涅槃為樂。是謂二法。復當更修二法。云何為二法。所謂智與辯也。爾時。世尊以此種種法向難陀說

世尊再以神力，於屈伸手臂的短暫時間內，手執難陀從地獄隱沒，返回舍衛城祇樹給孤獨園。

回到精舍後，佛不再只以境界示現教化，而正式教難陀修行法門。

第一組二法是「止與觀」。止使心安住、不隨散亂而走；觀則如實觀察諸法，使智慧生起。

第二組二法是「生死不可樂，知涅槃為樂」。難陀已親見天福會盡、地獄有苦，因此更要從見聞轉成穩定正見：生死不可貪樂，涅槃才是真正安樂。

第三組二法是「智與辯」。智使人明白法義，辯使所知能清楚分別、表達而不混亂。

佛以這些種種法教導難陀，使他從先前被欲牽引，轉入實際修止、觀與智慧之行。

當修二法。云何為二法。所謂止與觀也。

難陀欲心熾盛，佛最終不是讓他停在恐懼地獄，而是給出真正可修的方法：止與觀。恐懼可以使人回頭，修行才使人真正轉變。

生死不可樂。知涅槃為樂。

這正是難陀由人間美色、天界美色與地獄苦相所應得到的見地。不是只厭地獄而愛天上，而是看見整個生死都不可樂，只有涅槃為樂。

所謂智與辯也。

除了止觀與正見，佛又教修智與辯，使難陀不只壓伏欲念，而能以智慧分辨法義，建立更穩固的修行。

是時。尊者難陀從世尊受教已。從坐起。禮世尊足。便退而去。至安陀園。到已。在一樹下結加趺坐。正身正意。繫念在前。思惟如來如此言教。是時。尊者在閑靜處。恒思惟如來教。不去須臾。

難陀從世尊受教後，沒有停在聽懂而已。他從座位起身，禮佛足後離去，前往安陀園。

到了園中，他選擇一棵樹下結跏趺坐，端正身體，也使心意端正，將正念繫在前面，開始思惟世尊所教的法。

他在閑靜之處持續思惟佛陀教誨，連短暫片刻都不放逸。這與先前欲心熾盛、想脫法衣形成明顯對比；如今他把心真正放在佛所教的修行上。

在一樹下結加趺坐。正身正意。繫念在前。思惟如來如此言教。

難陀的轉變真正落到實修：坐下、正身、正意、繫念、思惟佛教。修行不再只是因欲求而勉強維持梵行，而是開始依教用功。

恒思惟如來教。不去須臾。

「不去須臾」顯示他用功持續而不間斷。先前欲念不離心懷，如今轉成佛教不離其念，心所依止已經改變。

所以族姓子。以信牢固出家學道。修無上梵行。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有。如實知之。是時。尊者難陀便成阿羅漢。已成阿羅漢。即從坐起。整衣服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

難陀原本就是以堅固信心出家學道的族姓子，如今經佛教化，又在閑靜處精勤修行，終於成就無上梵行。

「生死已盡」表示生死流轉已盡；「梵行已立」表示清淨梵行已成就；「所作已辦」表示應修應斷之事已完成；「更不復受有」表示不再受後有；「如實知之」則是對自己的解脫如實了知。

原文在此明確說：「尊者難陀便成阿羅漢。」因此直到此處，才可以正式判定難陀證得阿羅漢果。

難陀成阿羅漢後，從座位起身，整理衣服，來到世尊所在，頭面禮佛足，在一旁坐下。

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有。如實知之。

這些語句共同顯示難陀已完成出離生死的修行，不再只是暫時壓伏欲心，而是根本解脫。

尊者難陀便成阿羅漢。

原文明確在此判定阿羅漢果。先前無論見天女、怕地獄、懺悔、修止觀，都不能提前代替這個證果時點。

是時。尊者難陀白世尊曰。世尊前許證弟子五百天女者。今盡捨之 世尊告曰。汝今生死已盡。梵行已立。吾即捨之

難陀成阿羅漢後，主動向世尊提起先前的約定：佛曾答應為他作證，使他得到五百天女，如今這個願求他全部捨棄。

這句「今盡捨之」顯示難陀已不再需要靠更勝欲境來壓過原本的欲。他不只是換一個所愛，而是連天女之欲也捨離。

世尊回答，既然難陀如今生死已盡、梵行已立，佛也就捨除此約。先前的方便已完成作用，不再需要保留。

世尊前許證弟子五百天女者。今盡捨之

這一句最能顯出難陀修行前後差別。從「此諸天女皆當為我作婦」到「今盡捨之」，已不是欲境換得更高，而是貪著本身被捨離。

汝今生死已盡。梵行已立。吾即捨之

佛明說因為難陀已經生死盡、梵行立，所以先前順欲而設的方便可以完全撤除。方便不是目的，解脫才是目的。

爾時。便說偈曰 我今見難陀 修行沙門法 諸惡皆以息 頭陀無有失

世尊隨即說偈，稱許難陀如今的修行。

「我今見難陀」，佛現在所見的難陀，已與先前盛服、欲還俗、貪戀孫陀利與天女的難陀不同。

「修行沙門法」，難陀真正實踐出家沙門之法；「諸惡皆以息」，一切惡法已經止息；「頭陀無有失」，其清苦離欲、少欲知足之行已不再有失。

這首偈正與前一經佛曾說「何日見難陀，能治阿練行，心樂沙門法，頭陀度無極」相呼應。如今佛真正見到難陀修成沙門法，但此處只依當前原句解其成就，不需把文章寫成對前文編排的說明。

我今見難陀 修行沙門法 諸惡皆以息 頭陀無有失

難陀已從想離開梵行，轉成真正修行沙門法；從欲心熾盛，轉成諸惡止息。這不是外表變得樸素而已，而是內在煩惱已斷。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言。得阿羅漢者。今難陀比丘是。無婬．怒．癡。亦是難陀比丘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世尊最後向諸比丘明確宣告：如今得阿羅漢者，就是難陀比丘。

佛又說，已無婬、無怒、無癡者，也正是難陀比丘。先前難陀自己說「欲心熾然。不能自禁」，如今卻由佛親自證明婬、怒、癡已無，顯示煩惱已真正斷除。

諸比丘聽聞世尊所說後，心生歡喜，依教奉行。

得阿羅漢者。今難陀比丘是。

這是世尊對難陀證果的明確認定，因此阿羅漢果沒有任何推測成分，而是依佛親口所說。

無婬．怒．癡。亦是難陀比丘

難陀先前最明顯的問題正是婬欲熾盛，如今佛說他已無婬、怒、癡，表示修行已不再只是壓住欲念，而是根本斷除。

《今日修行觀照》

難陀的變化不是一步完成。

先被人間欲愛牽住，再被天界欲樂吸引，接著因地獄苦果生起怖畏，然後懺悔、修止觀、觀生死苦與涅槃樂，最後才真正證果。

修行真正的轉變，不是「我現在很害怕，所以我不敢做」，而是「我已看清，所以我不再貪」。

如果今天只是因怕失敗、怕報應、怕別人知道而不犯，這已是止惡的一步，但還可以繼續往前。要修到即使沒有外在壓力，心也真正知道那個境界不值得執取。

《慧照心得》

難陀這段修行最令人警醒的地方，是佛沒有把「生天」當作最後答案。

即使五百天女再美，天壽千歲再長，仍有「天壽盡亦喪」。只要還在生死中，樂就不是永遠，業也沒有因此消失。

真正的出離，不是把人間欲換成天上欲，而是連「想得到更好的生死」這個念頭也超越。

難陀最後主動說：「五百天女者。今盡捨之。」這時才真正看出，他不只是怕地獄，而是已經不再需要天女作為修行交換條件。

由「欲心熾然。不能自禁」，走到「無婬．怒．癡」，中間靠的不是一句勸說，而是佛的善巧引導、難陀自己的懺悔，以及後續真實修止觀、正念與智慧。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