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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25・增壹阿含經

《增壹阿含經》卷第九(7-2)〈佛以瞎獼猴比孫陀利・又示五百天女令難陀勤修梵行〉

學僧 釋慧照

《增壹阿含經》卷第九(7-2)〈佛以瞎獼猴比孫陀利・又示五百天女令難陀勤修梵行〉

難陀欲心熾盛,世尊知道單以言語勸他捨欲,尚未足以改變其深重染著,於是以神力帶他先至香山,再至三十三天。佛先讓難陀比較瞎獼猴與孫陀利釋女,使他親口說出自己對孫陀利的強烈愛念;又令他親見五百天女,使原先所貪著的美色在更勝妙的天女面前頓失光澤。難陀因此轉而希求天女,願意修梵行。此時他的修行動機仍與欲求相應,世尊暫順其所欲而勸修梵行,為後續再進一步使他看清欲樂果報與生死過患留下因緣。

爾時。世尊復作是念。此族姓子欲意極多。我今宜可以火滅火。是時。世尊即以神力手執難陀。猶如力人屈伸臂頃。將難陀至香山上。爾時。山上有一巖穴。復有一瞎獼猴在彼住止。

世尊知道難陀此時欲念非常強盛,因此作念:「我今宜可以火滅火。」這不是說難陀已經離欲,而是佛將暫時利用他現前強烈的欲求,使另一個更強烈的欲境顯現,先改變他對原來所愛之人的執取,再尋機引導他進一步修行。

佛隨即以神力親手帶著難陀,速度如強健之人屈臂伸臂那樣迅速,頃刻之間便從原處來到香山。

香山上有一處巖穴,其中住著一隻瞎獼猴。佛把難陀帶到這裡,正是要使他親眼看見這隻獼猴,藉由明顯的美醜差異,顯出難陀心中對孫陀利的愛著究竟有多深。

此族姓子欲意極多。我今宜可以火滅火。

世尊已清楚知道難陀「欲意極多」。佛所採取的方便,不是當下宣稱難陀已能以智慧斷欲,而是暫借另一個更強的欲境,使他原先緊抓的欲境失去絕對地位。

世尊即以神力手執難陀。猶如力人屈伸臂頃。將難陀至香山上。

從舍衛國到香山,不經漫長旅途,而是如屈伸手臂一般迅速到達,顯示世尊以神力親自帶難陀去見將要用來教化他的境界。

是時。世尊右手執難陀而告之曰。汝難陀。頗見此瞎獼猴不 對曰。如是。世尊 世尊告曰。何者為妙。為孫陀利釋種妙耶。為此瞎獼猴妙乎

世尊仍以右手執著難陀,問他是否看見眼前這隻瞎獼猴。難陀回答確實看見了。

佛接著要他親自比較:究竟是孫陀利這位釋種女子美妙,還是這隻瞎獼猴美妙?

這一問沒有替難陀作答,而是要他自己說出心中的分別。難陀欲心所繫正是孫陀利,因此佛讓他從最明顯的美醜比較開始,看清自己對所愛之色的強烈執著。

何者為妙。為孫陀利釋種妙耶。為此瞎獼猴妙乎

佛讓難陀自己作比較,使他的欲著由內心隱藏的愛念變成清楚可見的判斷。修行若要對治貪愛,先要誠實知道自己究竟把什麼看得如此可愛、如此難捨。

難陀對曰。猶如有人傷極惡犬鼻。復加毒塗。彼犬倍惡。此亦如是。孫陀利釋女。今以此瞎獼猴相比。不可為喻。猶如大火[卄/積]焚燒山野。加益以乾薪。火轉熾然。此亦如是。我念彼釋女。不去心懷

難陀回答,若有人把一隻本來就很醜惡的狗鼻子弄傷,又再塗上毒物,那隻狗會顯得更加醜惡。他用這個譬喻說明:眼前瞎獼猴與孫陀利釋女相比,差距太大,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難陀又用第二個譬喻說自己的愛欲:如同大火聚焚燒山野,又不斷添加乾薪,火勢便愈燒愈熾盛。他思念孫陀利也是如此,愛念不但沒有離開,反而一直留在心中,熾盛難除。

「我念彼釋女。不去心懷」是難陀親口說出的心意,因此可以明確知道,他在此時對孫陀利仍有強烈染著,尚未離欲。

孫陀利釋女。今以此瞎獼猴相比。不可為喻。

在難陀眼中,孫陀利與瞎獼猴之間根本不能相比。這反映的正是他當時心中的美色判斷與愛著強度。

猶如大火[卄/積]焚燒山野。加益以乾薪。火轉熾然。

字面上,大火已在山野燃燒,又加入乾薪,火勢自然更加猛烈。對應難陀的心,反覆憶念孫陀利就像不斷往欲火中添柴,使愛著愈來愈熾盛。

我念彼釋女。不去心懷

難陀清楚承認,孫陀利一直留在他的心念之中。這正說明先前他想捨梵行、回到白衣生活,確實與欲愛緊密相連。

爾時。世尊如屈伸臂頃。從彼山不現。便至三十三天。爾時。三十三天上諸天普集善法講堂。去善法講堂不遠。復有宮殿。五百玉女自相娛樂。純有女人。無有男子。

世尊又以神力,在如屈伸手臂的短暫時間內,從香山隱沒,帶難陀來到三十三天。

當時三十三天的諸天聚集在善法講堂。在距離善法講堂不遠之處,另有一座宮殿,其中有五百位玉女彼此娛樂。

這座宮殿之中只有女人,沒有男子。五百玉女共同娛樂的情形,將成為難陀新的比較對象。

世尊如屈伸臂頃。從彼山不現。便至三十三天。

佛再次以神力迅速轉至三十三天,使難陀親見人間所沒有的天界境界。這些並非由難陀想像而來,而是世尊帶他親自觀看。

復有宮殿。五百玉女自相娛樂。純有女人。無有男子。

五百玉女所在之處只有女人而沒有男子,這一點與後面她們所說「無有夫主」直接相應,也使難陀的欲求有了新的所緣。

爾時。難陀遙見五百天女。作倡伎樂。自相娛樂。見已。問世尊曰。此是何等。五百天女作倡伎樂。自相娛樂 世尊告曰。汝難陀自往問之

難陀遠遠看見五百天女演奏倡伎音樂,彼此娛樂,便向世尊詢問:這些五百天女究竟是什麼人,為何在此作樂娛樂?

世尊沒有直接替她們回答,而是叫難陀自己前往詢問。

難陀先前對孫陀利的愛著,是由自己心中憶念而生;如今佛使他親自走到五百天女前,直接聽她們說明身分與因緣,使後續的欲求不是建立在模糊想像上,而是由難陀親自聞知。

此是何等。五百天女作倡伎樂。自相娛樂

難陀一見五百天女便主動詢問,顯示他的注意已被眼前更勝妙的色境吸引。

汝難陀自往問之

世尊讓難陀親自前往,不替他預先說明結果。這使難陀後面所生的歡喜與期待,都是在他親耳聽聞天女之言以後生起。

是時。尊者難陀便往至五百天女所。見彼宮舍。敷好坐具若干百種。純是女人。無有男子。是時。尊者難陀問彼天女曰。汝等是何天女。各相娛樂。快樂如是

難陀依佛所說,前往五百天女所在之處。他看見宮舍之中鋪設許多精美坐具,種類有若干百種;其中仍是純有女人,沒有男子。

難陀便親自詢問這些天女:你們究竟是哪一類天女,為何在此彼此娛樂,享受如此快樂?

「敷好坐具若干百種」與「快樂如是」使天界受用的殊勝更加具體。難陀所見的已不只是天女容貌,也包括她們所處宮舍與娛樂之樂。

見彼宮舍。敷好坐具若干百種。純是女人。無有男子。

宮舍、坐具與五百天女共同構成難陀眼前的天界享樂。欲心因所緣愈豐富,便更容易生起嚮往。

汝等是何天女。各相娛樂。快樂如是

難陀不只看見美色,也看見她們的快樂受用,因此主動探問。這顯示欲求往往不是只貪一個形貌,也會貪與那個境界相伴的整套享樂。

天女報曰。我等有五百人。悉皆清淨。無有夫主。我等聞有世尊弟子。名曰難陀。是佛姨母兒。彼於如來所。清淨修梵行。命終之後當生此間。與我等作夫主。共相娛樂

天女回答,她們共有五百人,都還沒有夫主。

她們又說,曾聽聞世尊有一位弟子名叫難陀,是佛姨母之子;如果難陀在如來教法中清淨修習梵行,命終之後將生到此處,成為她們的夫主,與她們共同娛樂。

這番話把「修梵行」與難陀當時最強烈的欲求直接連接起來。難陀先前正因欲心熾盛而想捨梵行,如今卻聽見若清淨修梵行,未來反而能得到五百天女,因此他的欲望方向開始改變。

我等有五百人。悉皆清淨。無有夫主。

五百天女共同說自己沒有夫主,使難陀知道眼前所見的天女並非已有所屬,也為後面「與我等作夫主」留下直接關係。

彼於如來所。清淨修梵行。命終之後當生此間。與我等作夫主。共相娛樂

此時「修梵行」在難陀心中被賦予新的目的:不再只是離欲求道,而成了將來獲得五百天女的條件。這仍是有欲求的修行動機,不能提前解作真正離欲。

是時。尊者難陀甚懷喜悅。不能自勝。便作是念。我今是世尊弟子。且又復是姨母兒。此諸天女皆當為我作婦。是時。難陀便退而去。至世尊所

難陀聽完五百天女的話,心中極其歡喜,甚至歡喜到不能自持。

他隨即生起念頭:自己正是世尊的弟子,又是佛姨母之子,因此這些天女所說的人就是自己;將來五百天女都會成為自己的妻子。

這是原文明確記載的難陀心念,所以可以如實判定,他此時之所以歡喜,正是因為把清淨修梵行與未來得到五百天女聯繫起來。

難陀帶著這份喜悅離開天女所在之處,返回世尊面前。

尊者難陀甚懷喜悅。不能自勝。

難陀的喜悅不是因已斷欲,而是因欲求有了更大的期待。這是後續理解佛如何再度教化他的關鍵,不能把此時的歡喜誤解為法喜或離欲之樂。

此諸天女皆當為我作婦。

難陀的心已由孫陀利轉向五百天女。舊有欲著不是消失,而是被新的、更勝的欲境取代。

世尊告曰。云何。難陀。彼玉女何所言說 難陀報曰。彼玉女各作是說。我等各無夫主。聞有世尊弟子善修梵行。命終之後。當來生此

難陀回到佛前後,世尊問他,那些玉女究竟說了什麼。

難陀據實回答:那些玉女都說自己沒有夫主,又聽聞世尊有一位弟子善修梵行,命終以後將生到她們所在之處。

難陀把自己親耳聽見的內容向佛覆述,使他的心所期待之事完全呈現在佛前。

彼玉女各作是說。我等各無夫主。聞有世尊弟子善修梵行。命終之後。當來生此

難陀已把「善修梵行」與「命終生天」緊密連在一起。此時他願意修行的力量正在增加,但所求仍是生天與欲樂。

世尊告曰。難陀。汝意云何。難陀。汝意云何 難陀報曰。爾時。即自生念。我是世尊弟子。又且復是佛姨母兒。此諸天女盡當與我作妻

世尊連續兩次問難陀:「汝意云何?」要他不只覆述天女所說,更直接說出自己聽後心中生起什麼念頭。

難陀於是坦白回答,自己當時立即生起一念:我是世尊弟子,又是佛姨母之子,因此這些天女將來都會成為我的妻子。

佛讓難陀把自己的欲求親口說出,使這份修梵行的動機毫無遮掩地呈現出來。

難陀。汝意云何。難陀。汝意云何

世尊重複追問,不讓難陀只停在轉述外在之言,而是要他回到自己的心:聽聞這些話後,真正生起的是什麼念頭。

我是世尊弟子。又且復是佛姨母兒。此諸天女盡當與我作妻

難陀的答案十分直接。他願意把自己放進天女所說的因緣中,期待以修梵行換得五百天女。此時的欲意不但沒有斷,所緣反而由一人擴大到五百天女。

世尊告曰。快哉。難陀。善修梵行。我當與汝作證。使此五百女人皆為給使 世尊復告。云何。難陀。孫陀利釋女妙耶。為是五百天女妙乎

世尊聽完難陀的心意,便對他說:「快哉。難陀。善修梵行。」佛暫時順著難陀當下能接受的動機,鼓勵他好好修梵行,並表示願為他作證,使五百女人成為給使。

這並不表示佛把欲樂當作究竟修行目的,而是難陀此時尚受欲心支配,世尊先藉他所欲,使他願意重新安住梵行;後續還要使他看見即使生天受樂,仍沒有離開生死與苦果。

佛接著再問難陀:究竟是孫陀利釋女美妙,還是這五百天女更加美妙?

這個比較正好倒轉香山上的第一次比較。香山時,孫陀利與瞎獼猴相比美妙到不可為喻;如今孫陀利又要放在五百天女面前重新衡量。

快哉。難陀。善修梵行。我當與汝作證。使此五百女人皆為給使

佛先順著難陀現有的欲求勸他修梵行,使他不再急於脫去法衣、返回白衣生活。但此時修行仍帶著求取天女的目的,因此只是教化進程中的方便,不能解作難陀已得清淨離欲。

孫陀利釋女妙耶。為是五百天女妙乎

世尊再度使用比較,這一次不是獼猴與孫陀利,而是孫陀利與天女。藉此使難陀親自看見,他原本認為無可相比的美色,其實也會在另一種境界前失去光彩。

難陀報曰。猶如山頂瞎獼猴在孫陀利前。無有光澤。亦無有色。此亦如是。孫陀利在他天女前。亦復如是。無有光澤 世尊告曰。汝善修梵行。我當證汝得此五百天人

難陀回答,在香山時,那隻瞎獼猴若放在孫陀利面前,顯得全無光澤與姿色;如今情形正好相同,孫陀利若放在這些天女面前,也如瞎獼猴一般失去光澤。

難陀先前說孫陀利與瞎獼猴「不可為喻」,如今卻又以同一種差距形容孫陀利與五百天女。這正清楚顯示,他所執著的美色會隨比較對象而改變。

世尊便再次勉勵他善修梵行,並表示願為他作證,使他得到這五百天人。

此時難陀的心已由想捨梵行,轉成願意為得到天女而修梵行。外在方向雖暫時回到修行,但欲求根本仍未斷除,還需要佛繼續教化。

孫陀利在他天女前。亦復如是。無有光澤

原來被難陀視為無可相比的孫陀利,如今在天女面前也失去光澤。可見美醜之愛著深受比較影響,並非心中永遠固定不變的真實價值。

汝善修梵行。我當證汝得此五百天人

佛此時仍順著難陀的欲求,使他願意繼續修梵行。這一步先阻止他捨戒還俗,但並不是教化的終點;若只為生天得天女而修,仍未離開欲與生死。

《今日修行觀照》

難陀的心在很短的時間內有了巨大變化。

起初,他覺得孫陀利美妙到與瞎獼猴完全不能相比;到了三十三天,看見五百天女後,孫陀利在他眼中又像那隻瞎獼猴一樣失去光澤。

欲所說的「非它不可」,常常只是尚未出現下一個更強欲境以前的話。

生活中也很容易如此:以為得到某個人、某件物、某個位置就會滿足,真正得到或看見更好的,又開始往下一個目標移動。

這不是說一切比較都錯,而是要看見,如果心靠比較決定幸福,就永遠可能有更美、更好、更高、更令人羨慕的對象出現。

《慧照心得》

佛說「以火滅火」,在難陀身上非常清楚。

難陀原先被孫陀利的愛念燒得想捨梵行;佛沒有在這一刻硬說他已經能完全離欲,而是先帶他看見更勝的五百天女。於是原來那團火,被另一團更大的欲火蓋過。

但火仍然是火。

從貪一個境界改成貪更好的境界,不是離欲;只是欲換了所緣。

難陀此時願意修梵行,卻是為了將來得到五百天女。佛暫時順著這個因緣,使他先不離開梵行。真正的轉變,還要等他進一步看見:即使天界之樂再殊勝,也不是生死的終點。

這也使修行人可以誠實檢查自己:現在持戒、布施、念佛、禪修,是只希望換得更好的世間境遇,還是已開始真正求離貪、離縛、離生死?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