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八(7)〈世典欲論周利槃特,尊者現十八變・舍利弗化作槃特,辨盲與無目智慧眼〉
《增壹阿含經》卷第八(7) 〈世典欲論周利槃特,尊者現十八變・舍利弗化作槃特,辨盲與無目智慧眼〉
佛住釋翅尼拘留園時,五百餘釋種聚集普義講堂議論。世典婆羅門前來尋求能與自己論議之人,釋種便舉周利槃特與世尊二人,卻故意以少知、無聞、無智慧等語貶抑二人,又以供養與千鎰純金作為勝論的酬報。世典反而疑心釋種聰明多術,其中可能有詐,因此先行退去。其後遇見入城乞食的周利槃特,兩人從姓名問答轉入「盲」與「無目」之辨。周利槃特騰空作十八變後,世典仍認為只有神足而不解論議。舍利弗以天耳聞知,遂化作槃特形貌、隱去槃特本形,以「丈夫」與「人」作喻,說明同一義可以名稱相通,而「盲」與「無目」在此所指不同:不能如實知今世後世、眾生生滅、善惡色與善惡所行,稱為盲;沒有無上智慧之眼,則稱為無目。
(九) 聞如是 一時。佛在釋翅尼拘留園。與大比丘眾五百人俱 爾時。國中豪貴諸大釋種五百餘人。欲有所論。集普義講堂。爾時。世典婆羅門便往詣彼釋種所。語彼釋種言。云何。諸君。此中頗有沙門.婆羅門及世俗人。能與吾共論議乎
「聞如是」表明此法由聽聞而傳。當時佛住在釋翅尼拘留園,與五百位大比丘共同安住。
國中有五百餘位豪貴釋種,因欲有所論而聚集在普義講堂。
世典婆羅門來到眾釋種所在之處,直接詢問:在這裡是否有沙門、婆羅門或世俗人,能夠與自己共同論議。
他的問題把沙門、婆羅門與世俗人都包含在內,所求是能與自己辯論的人,尚未指定特定對象。
此中頗有沙門.婆羅門及世俗人。能與吾共論議乎
世典婆羅門主動尋求論議對手,顯示他對自己的辯論能力頗有自信。
爾時。眾多釋報世典婆羅門曰。此中今有二人。高才博學。居在迦毘羅越國。云何為二人。一名周利槃特比丘。二名瞿曇.釋種如來.至真.等正覺。
眾多釋種回答世典婆羅門,迦毘羅越國現在有二人可以作為論議對象。
第一位是周利槃特比丘,第二位是瞿曇釋種如來、至真、等正覺。
他們先說二人「高才博學」,把周利槃特與世尊一同列出。
一名周利槃特比丘。二名瞿曇.釋種如來.至真.等正覺。
釋種所舉出的兩位對象,一是比丘周利槃特,一是已成如來、至真、等正覺的世尊。
眾中少知無聞。亦無智慧。言語醜陋。不別去就。如此槃特之比。又此迦維羅越一國之中。無知無聞。亦無黠慧。為人醜陋。多諸穢惡。如此瞿曇之比。
釋種接著以貶抑語氣描述周利槃特,說他「少知無聞。亦無智慧。言語醜陋。不別去就」。這些是釋種當時對世典所說的話,不能因此當成對尊者實際德行的判定。
他們又用「無知無聞。亦無黠慧。為人醜陋。多諸穢惡」來形容瞿曇。這同樣只是眾釋種向世典說出的貶抑之語,世尊在此已明稱如來、至真、等正覺,因此不能順著這些言辭將貶語當成事實。
這些話的作用,是引世典婆羅門前往與二人論議。
眾中少知無聞。亦無智慧。言語醜陋。不別去就。
釋種如此貶抑周利槃特,後來尊者卻能現神足,舍利弗又依此因緣展開深義論辯,顯示僅憑他人言語評斷修道人容易失準。
無知無聞。亦無黠慧。為人醜陋。多諸穢惡。
這是釋種對世尊所作的言語描述,與同處所稱「如來.至真.等正覺」形成強烈落差,更顯出發言者言辭不能直接當作人物實德。
汝今可與彼論議。設婆羅門能與彼二人論議得勝者。我等五百餘人。便當供養隨時所須。亦當相惠千鎰純金
眾釋種勸世典婆羅門前去與周利槃特及世尊論議。
他們還提出明確條件:如果世典能在與二人論議中取勝,五百餘位釋種便會隨時供養其所需,又贈與「千鎰純金」。
供養與重金使論議帶上明顯勝負與利益條件,也使世典開始懷疑其中是否另有安排。
設婆羅門能與彼二人論議得勝者。我等五百餘人。便當供養隨時所須。亦當相惠千鎰純金
眾釋種把論議勝負與供養、千鎰純金相連,使原本的法義問答加入名利誘因。
爾時。婆羅門便生此心。此迦毘羅越釋種。悉皆聰明。多諸技術。姦宄虛偽。無有正行。設吾與彼二人論議而得勝者。何足為奇。或復彼人得吾便者。便為愚者所伏。思此二理。吾不堪與彼論議也。作是語已。便退而去
世典婆羅門聽後,心中開始衡量。
他認為迦毘羅越的釋種都很聰明,也多有技術,但同時又以「姦宄虛偽。無有正行」懷疑他們的用意。
世典想到,如果自己與那二人論議而勝,既然對方被釋種形容得如此低劣,也沒有什麼值得驚奇。
另一面,若反被對方抓住自己的辯論破綻,就會成為「為愚者所伏」,使自己蒙受羞辱。
他在這兩種考量之間權衡,最後認為自己不適合前往論議,說完便退去。
設吾與彼二人論議而得勝者。何足為奇。或復彼人得吾便者。便為愚者所伏。
世典此時關心的仍是勝負與名聲:勝了沒有光彩,輸了又怕被人恥笑。
是時。周利槃特到時持缽。入迦毘羅越乞食。時。世典婆羅門遙見周利槃特來。便作是念。我今當往問彼人義。時。世典婆羅門便往至比丘所。語周利槃特曰。沙門。為字何等
到了乞食時間,周利槃特持缽進入迦毘羅越乞食。
世典婆羅門遠遠看見尊者前來,原先已退去的論議念頭又重新生起。他決定:「我今當往問彼人義。」
於是世典走到周利槃特面前,先問:「沙門。為字何等。」也就是詢問尊者的名字。
我今當往問彼人義。
世典雖先前退去,此時親見周利槃特後,仍決定上前問義,論議因緣因此再次展開。
周利槃特曰。止。婆羅門。何須問字。所以來此欲問義者。時可問之。婆羅門言。沙門。能與吾共論議乎 周利槃特言。我今尚能與梵天論議。何況與汝盲無目人乎
周利槃特沒有讓話題停在姓名,直接對世典說:「何須問字。」若來意是要問法義,現在就可以提出。
世典因此直接問尊者是否能與自己共同論議。
周利槃特回答:「我今尚能與梵天論議。」表示連梵天都能論議,何況眼前的婆羅門。
尊者接著稱世典為「盲無目人」,這兩個詞立即引起世典追問,也成為整場論議的核心。
所以來此欲問義者。時可問之。
周利槃特把話題由姓名轉回法義,叫世典有義便直接請問。
我今尚能與梵天論議。何況與汝盲無目人乎
周利槃特把「盲」與「無目」同時用在世典身上,促使婆羅門追究兩者究竟是否同義。
婆羅門言。盲者即非無目人乎。無目則非盲耶。此是一義。豈非煩重 是時。周利槃特便騰逝空中作十八變。爾時。婆羅門便作是念。此沙門止有神足。不解論議。設當與吾解此義者。身便當與作弟子
世典立刻抓住「盲」與「無目」二詞發問。
他認為盲者就是沒有眼目的人,沒有眼目者也就是盲人,因此兩個名稱所指相同;既然是一義,連用兩個詞似乎只是重複繁瑣。
此時周利槃特騰身至空中,作十八種神變。
世典見到神足後,心中仍不服。他認為尊者只是具有神足,未必懂得論議。
世典又在心裡立下條件:如果對方能替自己解開「盲」與「無目」的差別,自己便願意作其弟子。
盲者即非無目人乎。無目則非盲耶。此是一義。豈非煩重
世典的疑問很具體:既然兩個詞看來都指眼不能見,為何還要分成「盲」與「無目」。
周利槃特便騰逝空中作十八變。
周利槃特當場展現十八種神變,世典親眼見到尊者具有神足。
此沙門止有神足。不解論議。設當與吾解此義者。身便當與作弟子
世典雖見神足,仍要求法義上得到解答;若對方能解開疑問,他願意親身作弟子。
是時。尊者舍利弗以天耳聽聞有是語。周利槃特與世典婆羅門作此論議。是時。尊者舍利弗即變身作槃特形。隱槃特形。使不復現。語婆羅門曰。汝婆羅門。若作是念。此沙門止有神足。不堪論議者。汝今諦聽。吾當說之。報汝向議。依此論本。當更引喻。汝今。婆羅門。名字何等
尊者舍利弗以天耳聽到周利槃特與世典婆羅門的對話,也知道世典心中認為周利槃特只有神足、不堪論議。
舍利弗於是「變身作槃特形」,化作周利槃特的形貌;又「隱槃特形。使不復現」,使原本的槃特形體不再顯現。
舍利弗以槃特形貌對婆羅門說:如果你認為此沙門只有神足、不能論議,現在應當仔細聽,我將回答你剛才所問。
他又說「依此論本。當更引喻」,準備依世典所提出「一義是否煩重」的問題另舉例說明。
接著先反問世典姓名為何。
尊者舍利弗即變身作槃特形。隱槃特形。使不復現。
舍利弗知道兩人的論議後,化作槃特形貌而加入問答,使世典繼續面對同一形貌中的論議者。
依此論本。當更引喻。
舍利弗準備從世典自己的論法出發,再用新的例子讓他看清「名稱相通」與「義有差別」之間的關係。
婆羅門曰。吾名梵天 周利槃特問曰。汝是丈夫乎 婆羅門曰。吾是丈夫 復問。是人乎 婆羅門報曰。是人 周利槃特問曰。云何。婆羅門。丈夫亦是人。人亦是丈夫。此亦是一義。豈非煩重乎。然婆羅門。盲與無目。此義不同
世典回答自己的名字叫梵天。
問答隨即轉入「丈夫」與「人」。對方問世典是不是丈夫,世典回答自己是丈夫;再問是不是人,世典也回答是人。
於是反問世典:「丈夫亦是人。人亦是丈夫。」若依他先前的說法,丈夫與人也可以指向同一個人,那是否也應被認為是重複繁瑣?
這個例子先讓世典看見,同一人可以有不同名稱,詞語表面相近或指向同一對象,並不因此就能草率判定毫無差別。
接著明說:「盲與無目。此義不同。」兩詞在此所指確有不同,隨後再分別解釋。
其後問答仍記為「周利槃特問曰」,而人物動作已先說舍利弗化作槃特形貌、隱去槃特形,理解時應連同這一因緣受持,不把舍利弗與周利槃特的行動混淆。
丈夫亦是人。人亦是丈夫。此亦是一義。豈非煩重乎。
就所現情形來看,同一位世典既可稱丈夫,也可稱人;兩個名稱雖指向同一人,仍各有其用法。
所對應的法義,是不能只因兩個詞表面相關,就判定它們在所有語境中意義完全相同。
當下觀照在於,學法遇到相近名相時要耐心辨義,不因字面相似便自行合併。
盲與無目。此義不同
舍利弗所化槃特形貌中的論者明確指出,世典先前認為相同的兩詞,在此法義中需要分別理解。
婆羅門曰。云何。沙門。名之為盲 周利槃特曰。猶如不見今世.後世。生者.滅者。善色.惡色。若好.若醜。眾生所造善惡之行。如實而不知。永無所睹。故稱之為盲
世典於是先問:「云何。沙門。名之為盲。」
回答中沒有把「盲」只解成肉眼不能見,而是列出一連串不能如實知見的內容。
「不見今世.後世」,不能如實知今世與後世;「生者.滅者」,不能見眾生生起與滅去;「善色.惡色」,不能辨善色與惡色;「若好.若醜」,好醜差別也不能如實觀知。
又對「眾生所造善惡之行。如實而不知」,眾生所造善業、惡業及其差別不能如實了知。
「永無所睹」,對這些法完全不能觀見,因此在此稱為「盲」。
不見今世.後世。生者.滅者。善色.惡色。若好.若醜。
這裡所說的盲,已超出肉眼視物的範圍,落在不能觀知眾生今後世、生滅及善惡差別。
眾生所造善惡之行。如實而不知。永無所睹。故稱之為盲
不能如實知道眾生所造善惡之行,正是此處稱「盲」的重要內容。
婆羅門曰。云何為無眼者乎 周利槃特曰。眼者。無上智慧之眼。彼人無此智慧之眼。故稱之為無目也
世典再問:「云何為無眼者乎。」既然「盲」已有特定解釋,他進一步要求說明「無眼」究竟指什麼。
回答十分直接:「眼者。無上智慧之眼。」此處所說的眼,是無上智慧之眼。
「彼人無此智慧之眼。故稱之為無目也」,缺少這種智慧之眼,因此稱為無目。
如此一來,「盲」與「無目」的差別得到明確說明:盲著重在對今後世、生滅、善惡與眾生造作不能如實知見;無目則明確指沒有無上智慧之眼。
眼者。無上智慧之眼。
「眼」在此不是肉眼,而是能照見法義的無上智慧之眼。
彼人無此智慧之眼。故稱之為無目也
無目之義至此明確落在缺少智慧眼,使世典先前認為完全相同的兩個名稱得到分別。
《今日修行觀照》
世典婆羅門一開始很在意自己能不能辯勝。
勝過對方,才覺得自己有本事。
若輸給被人貶低的人,又怕丟臉。
這種心在生活中並不陌生。
談事情時,很容易從「把問題弄清楚」變成「我要證明自己對」。
一旦只想贏,智慧常會被面子擋住。
世典看見十八神變,仍然沒有立刻服從。
他還想知道對方能不能解義。
這也提醒修學者,不要只被稀奇境界吸引。
能現特殊境界是一回事,能不能使疑惑得到正確解答,又是另一回事。
「盲」與「無目」之辨也很貼近日常。
眼睛看得見,不表示看得懂因果。
消息知道很多,也不表示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資訊很多,若沒有智慧分辨,仍可能在關鍵地方看不見路。
《慧照心得》
周利槃特被人說成少知無聞,世尊也被釋種說成無知無慧。若只聽這些言語,很容易先入為主。
後來周利槃特能現十八神變,舍利弗又依此因緣把「盲」與「無目」的義理清楚辨開。
修行人最需要防的,是還沒有親自看清楚,就先被別人的評語帶走。
舍利弗的辨義也很善巧。
世典說盲與無目若是一義,便屬重複。
舍利弗先問他是不是丈夫,又問是不是人。
同一個人可以同時用兩個名稱來說,接著才指出盲與無目在此另有不同義涵。
法義要辨得細,不能只看兩個字日常用法相近,就認為經義完全相同。
最深的警策仍在「無上智慧之眼」。
人可以看很多地方。
可以知道很多事情。
可以很會說話。
也可以很會辯論。
但若看不清善惡、因果與自己的煩惱,智慧之眼仍需要培養。
眼能見色,智慧才能幫助人看清應走的方向。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