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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25・增壹阿含經

《增壹阿含經》卷第七(6)〈難陀以火坑骨鎖蜜刀諸喻觀婬欲患・度四流拒魔誘惑佛讚端正諸根寂靜〉

學僧 釋慧照

《增壹阿含經》卷第七(6)〈難陀以火坑骨鎖蜜刀諸喻觀婬欲患・度四流拒魔誘惑佛讚端正諸根寂靜〉

難陀向波斯匿王說明,修道人若樂於休息樂、善逝樂、沙門樂、涅槃樂,卻不觀察婬欲如火坑、骨鎖、肉聚、蜜塗利刀、果繁折枝、假借不久當還、劍樹、毒樹與毒藥等過患,便不能度欲流、有流、見流、無明流,也不能入無餘泥洹。若能如實觀察欲患,明白婬火所興,才有可能度越四流。波斯匿因此疑惑全除。魔行天子隨後又以孫陀利姿容、五樂、琴歌誘惑難陀,難陀立即認出魔天,並以偈明說自己昔日雖曾婬泆無厭,如今已度愛欲淵、無污無染,婬怒癡悉盡。魔天聞後愁憂退去。世尊最後親自讚歎難陀端正、諸根澹泊寂靜、無欲無瞋無癡,並明說難陀已成阿羅漢,又記為聲聞弟子中端正第一、諸根寂靜者。

難陀告曰。王不知不聞。何故大王而作是語。諸有沙門.婆羅門無不樂此休息樂.善逝樂.沙門樂.涅槃樂。而不自觀此婬火之坑。復當就者此事不然。

難陀先指出,波斯匿王對自己的實際情況既未親知,也未親聞,因此不應只依傳言判定。

接著他說,沙門、婆羅門都樂於「休息樂.善逝樂.沙門樂.涅槃樂」,所求在於寂靜、出離與涅槃安樂。

若一方面樂求這些安隱之樂,一方面卻不觀察婬欲如火坑般具有逼迫與危險,仍想重新投入其中,難陀明說「此事不然」。

依所現情形,火坑一旦投入便有焚燒之患;對應婬欲,若被欲火纏縛,心便受逼迫、染著與後患所燒。

當下觀照則是,欲念生起時不只看眼前快樂,也要看到它可能帶來的繫著與苦果。

休息樂.善逝樂.沙門樂.涅槃樂

難陀所樂的是寂靜、出離與涅槃之樂,所向已與五欲娛樂分開。

婬火之坑

火坑能燒灼身體,婬欲若熾盛,也能燒惱其心,使人被欲所牽。

骨猶如鎖。肉如聚石。猶蜜塗刀。坐貪小利。不慮後患。亦如果繁折枝。亦如假借不久當還。猶如劍樹之藪。亦如毒害藥。亦如毒藥。如毒華果。觀此婬欲亦復如是。意染著者此事不然。

難陀接連以多個譬喻說明婬欲之患。

「骨猶如鎖」,骨節彼此相連,如鎖鏈相扣;依所現情形,鎖具有繫縛之義,對應欲著使心被境界纏住,難得自在。

「肉如聚石」,肉身如石塊堆聚,只是眾多部分集合而成;若因外相生強烈貪著,便容易忽略身體本有的粗重與無常。

「猶蜜塗刀」,刀刃上雖有少許甜蜜,貪食其蜜卻有受傷之患;對應欲樂,眼前有少許甜味,後續卻可能帶來深重傷害。

「坐貪小利。不慮後患」,正點出問題在貪眼前小利而不考慮後患。

「亦如果繁折枝」,枝上果實太多太重,反而使枝條折斷;欲望若無節制,所追求越多,也可能反過來壓垮自身。

「亦如假借不久當還」,借來之物終究需要歸還;欲樂所依的身體、青春、關係與境界也不能永久持有。

「猶如劍樹之藪」,劍樹充滿鋒利傷害,進入其中便有受創危險;對應被欲牽引後可能遭遇的種種苦患。

「亦如毒害藥。亦如毒藥。如毒華果」,毒物、毒藥與帶毒花果外相未必立刻顯出危險,接觸、服用之後卻能造成傷害;欲境亦可能先以可愛形相吸引,後續才顯出染著與苦果。

難陀最後說「觀此婬欲亦復如是。意染著者此事不然」,若已如實見到婬欲這些過患,心再去染著便不相應。

骨猶如鎖。肉如聚石。

骨與肉構成身體,若只執著外在美相,容易忘記身體只是因緣和合、會老會變的聚合。

猶蜜塗刀。坐貪小利。不慮後患。

刀上蜜甜,刀刃卻能傷人;貪取小利而忽略後患,正是欲染最危險之處。

亦如果繁折枝。

果實過繁能折斷枝條,顯示過度追求反而損壞承載自己的根本。

亦如假借不久當還。

借來之物不久須還,對應欲境不能永久保有。

猶如劍樹之藪。亦如毒害藥。亦如毒藥。如毒華果。

劍樹會割傷,毒藥與毒果會傷害生命;欲境若只見可愛一面而不觀後患,便容易在接近之後受苦。

從火坑之欲乃至毒果。不觀此事。欲得度欲流.有流.見流.無明流者。此事不然。以不度欲流.有流.見流.無明流。而欲得入無餘泥洹界而般泥洹者。此事不然。

難陀把剛才所說從「火坑之欲」一直到「毒果」全部收攝,指出若不觀察這些欲患,就想度越欲流、有流、見流、無明流,無法成立。

「欲流」是欲染之流;「有流」是對存在與有的繫著;「見流」是種種見執取;「無明流」是不了知實相的無明之流。

若這四流尚未度過,卻想直接「入無餘泥洹界而般泥洹」,難陀同樣說「此事不然」。

解脫有其實際條件,不能略過欲染、見取與無明而只求最後結果。

欲得度欲流.有流.見流.無明流者。此事不然。

不觀欲患,又想度越四流,兩者彼此不相應。

而欲得入無餘泥洹界而般泥洹者。此事不然。

四流未度,便不能越過修行過程直接到無餘泥洹。

大王當知。諸有沙門.婆羅門觀察此休息樂.善逝樂.沙門樂.涅槃樂。此事不然。彼以作是觀察。解了婬坑之火。猶如骨鎖.肉聚.蜜塗利刀.果繁折枝.假借不久。亦如劍樹.毒樹。如毒害藥。悉觀了知。此則有處。

難陀又向波斯匿王說,沙門、婆羅門若只觀察休息樂、善逝樂、沙門樂、涅槃樂,而沒有進一步解了欲患,仍不具足。

要「解了婬坑之火」,知道婬欲如火坑有焚燒逼迫;也要逐一明白骨鎖、肉聚、蜜塗利刀、果繁折枝、假借不久、劍樹、毒樹、毒害藥等危險。

「悉觀了知。此則有處」,若這些過患都能實際觀察、明白,才有相應的修行基礎。

此處再度重說各喻,作用在於強調:只愛樂涅槃之名仍不夠,必須對欲患有清楚知見。

悉觀了知。此則有處。

欲患要一一觀察到明白,才能使離欲建立在知見上。

已解了知婬火所興。便能得渡欲流.有流.見流.無明流。此事必然。彼已渡欲流.有流.見流.無明流。此事必然。云何。大王。以何見何知而作是說。今我。大王。已成羅漢。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母胞胎。心得解脫

難陀接著從可以成辦的一面說明。

「已解了知婬火所興」,對婬欲如何生起、如何形成火一般的逼迫已經明白。

如此便「能得渡欲流.有流.見流.無明流」,難陀說「此事必然」。若四流已渡,也同樣是確定可知之事。

接著難陀反問波斯匿王:「以何見何知而作是說。」國王究竟依什麼見聞與知識,說自己會捨法服還俗。

難陀再一次親自明說:「今我。大王。已成羅漢。」又說「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母胞胎。心得解脫。」

這些都是經文明確的阿羅漢解脫語,不需另作推定。

便能得渡欲流.有流.見流.無明流。此事必然。

能如實解了婬欲之患,修行便有條件度越四流。

今我。大王。已成羅漢。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母胞胎。心得解脫

難陀親口再次確認自己已成阿羅漢、心得解脫,與外界所傳還俗之語完全不同。

爾時。王波斯匿心懷歡喜。善心生焉。白尊者難陀曰。我今無狐疑如毛髮許。方知尊者成阿羅漢。今請辭還。國事眾多 難陀對曰。宜知是時 爾時。王波斯匿即從坐起。頭面禮足。便退而去。

波斯匿王聽完難陀完整說明後,心生歡喜,也生起善心。

他說自己「無狐疑如毛髮許」,連像毛髮那樣微細的疑惑也不再存留。

「方知尊者成阿羅漢」,國王至此才確定難陀已成阿羅漢。

因國事眾多,波斯匿向難陀請辭。難陀回答「宜知是時」,允許他依時離去。

國王隨即從座起身,頭面禮足,恭敬告退。

我今無狐疑如毛髮許。方知尊者成阿羅漢。

波斯匿由最初聽信傳聞,到親問本人、聽聞法義,最後疑惑完全止息。

波斯匿王去未幾時。時彼魔天來至尊者難陀所。住虛空中。復以此偈向難陀曰 夫人面如月 金銀瓔珞身 憶彼姿容顏 五樂恒自娛 彈琴鼓絃歌 音響甚柔軟 能除諸愁憂 樂此林間為

波斯匿王離去不久,魔行天人又來到難陀所在之處,停在虛空中,以偈頌直接誘惑難陀。

「夫人面如月」,以月亮形容孫陀利面貌美好;「金銀瓔珞身」,又以金銀瓔珞裝飾來增強可愛形相。

「憶彼姿容顏」,魔天刻意喚起難陀對孫陀利容貌的記憶;「五樂恒自娛」,又以五欲娛樂作為吸引。

「彈琴鼓絃歌/音響甚柔軟」,進一步描寫琴歌之樂;「能除諸愁憂」,把欲樂包裝成能解除愁苦的方式。

最後問「樂此林間為」,意思是何必還樂於住在林間修行,以此動搖難陀出離之心。

夫人面如月 金銀瓔珞身 憶彼姿容顏

魔天先以孫陀利的容貌與華飾引動舊日記憶,使欲境從形色處重新進入心中。

五樂恒自娛 彈琴鼓絃歌 音響甚柔軟

魔天又以娛樂、琴聲與柔和歌聲描畫五欲享受,讓欲境顯得可愛舒適。

樂此林間為

魔天最後直接挑戰難陀的林間修行,企圖以世俗娛樂換掉寂靜出離之樂。

是時。尊者難陀便作是念。此是魔行天人。覺知此已。復以偈報曰 我昔有此心 婬泆無厭足 為欲所纏裹 不覺老病死 我度愛欲淵 無污無所染 榮位悉是苦 獨樂真如法

難陀一聽便覺知:「此是魔行天人。」他先辨明誘惑來源,再以偈回答。

「我昔有此心」,難陀如實說自己過去確曾有這種欲心;「婬泆無厭足」,當時婬欲沒有知足;「為欲所纏裹」,心被欲望包覆束縛;「不覺老病死」,在欲染中不能清楚覺察老、病、死的逼迫。

「我度愛欲淵」,如今已越過愛欲深淵;「無污無所染」,不再被欲境染污。

「榮位悉是苦」,世間榮華地位仍在苦法之中;「獨樂真如法」,難陀所樂已轉向清淨正法。

我昔有此心 婬泆無厭足 為欲所纏裹 不覺老病死

難陀沒有掩飾自己過去曾受欲纏,只清楚分辨那是「昔有」的心,不能用過去狀態判定當下證量。

我度愛欲淵 無污無所染

難陀明說自己已越過愛欲深淵,不再被欲染纏裹,因此魔天以舊欲境誘惑已失去作用。

榮位悉是苦 獨樂真如法

難陀已不再以世間榮位與娛樂作為心所樂,所樂轉向清淨正法。

我今無諸結 婬怒癡悉盡 更不習此法 愚者當覺知 爾時。彼魔行天人聞此語便懷愁憂。即於彼沒不現

難陀繼續說:「我今無諸結」,現今諸結已盡;「婬怒癡悉盡」,婬欲、瞋怒與愚癡都已止息。

「更不習此法」,已不再修習、隨順過去那些染污之法;「愚者當覺知」,勸對方應當覺悟明白。

魔行天人聽見難陀如此回答,心生愁憂,隨即從原處隱沒不現。

我今無諸結 婬怒癡悉盡

難陀直接說明現今諸結已盡,婬、怒、癡都已止息,與魔天企圖喚起的舊日欲心沒有相應處。

更不習此法

難陀不再隨順舊日欲染,也不再把五欲當成應修應樂之法。

爾時。眾多比丘以此因緣。具白世尊。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端正比丘者。無有勝難陀比丘。諸根澹泊。亦難陀比丘是。無有欲心。亦是難陀比丘。無有瞋恚。亦是難陀比丘。無有愚癡。亦是難陀比丘。成阿羅漢。亦是難陀比丘。所以然者。難陀比丘端正。諸根寂靜

眾多比丘把整件因緣完整稟告世尊。

佛隨即向諸比丘稱讚難陀。

「端正比丘者。無有勝難陀比丘」,難陀在端正方面無有能勝者。

「諸根澹泊。亦難陀比丘是」,他的六根淡泊,不隨境界躁動。

佛又逐項說:「無有欲心」,難陀沒有欲染之心;「無有瞋恚」,瞋恚已離;「無有愚癡」,愚癡已離;「成阿羅漢」,明確再次確認難陀阿羅漢果。

世尊說明原因:「難陀比丘端正。諸根寂靜。」外在端正與諸根寂靜都在難陀身上具足。

無有欲心。亦是難陀比丘。無有瞋恚。亦是難陀比丘。無有愚癡。亦是難陀比丘。

佛親自明說難陀無欲、無瞋、無癡,與難陀自己所說「婬怒癡悉盡」彼此相應。

成阿羅漢。亦是難陀比丘。

難陀的阿羅漢果由世尊再次明確記說,因此沒有任何傳言可與佛語相提並論。

難陀比丘端正。諸根寂靜

端正與諸根寂靜同時被佛稱讚,顯示難陀不只外貌端正,六根也已安定清淨。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聲聞中弟子端正者。難陀比丘是。諸根寂靜。是亦難陀比丘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世尊最後正式告訴諸比丘,在自己的聲聞弟子中,論端正者,就是難陀比丘。

又說「諸根寂靜。是亦難陀比丘」,再次把難陀的殊勝落在諸根寂靜。

難陀曾有欲染,如今卻能面對魔天以孫陀利美色與五樂誘惑而心不染,正與佛所稱「諸根寂靜」相應。

諸比丘聞佛所說後歡喜奉行。

我聲聞中弟子端正者。難陀比丘是。

這是世尊對難陀在聲聞弟子中的明確記說,端正之德由佛親自稱讚。

諸根寂靜。是亦難陀比丘

難陀被記為諸根寂靜,正顯示眼耳鼻舌身意接境時已不再隨欲染流馳。

《今日修行觀照》

欲念最有欺騙性的地方,是它常把眼前利益放得很大,把後患放得很小。

蜜很甜。

刀刃卻藏在下面。

果實很多。

枝條卻可能承受不住。

東西借來時很好用。

時間到了仍然要還。

觀欲患,就是在心只看到「想要」時,再把「代價」一起看進來。

一段不正當關係有沒有後患?

一個放縱習慣會不會越來越難停?

一時刺激之後,心會更自由還是更依賴?

難陀面對魔天時,也沒有跟著舊記憶走。

魔天說孫陀利面如月。

說金銀瓔珞。

說琴歌柔軟。

說五樂可以除憂。

難陀只回答:「我昔有此心。」

過去曾經很貪,不代表今天仍必須被同一個欲望支配。

很多人會用舊習替自己下定論。

以前戒不掉,所以永遠戒不掉。

以前容易生氣,所以脾氣就是這樣。

以前很執著,所以以後也只能如此。

難陀的因緣清楚顯出,煩惱可以經修行而改變。

諸根寂靜也很適合放在現代生活觀照。

眼睛不停看刺激內容。

耳朵不停追逐聲音。

心不停尋找下一個娛樂。

久了以後,很難安靜。

護根不是拒絕世界,而是不要讓世界每出現一個刺激,心就必須跟著跑。

《慧照心得》

難陀這一段最深的地方,是他沒有否認自己的過去。

「我昔有此心。」

昔日曾婬泆無厭。

曾為欲所纏。

曾不覺老病死。

可是現在已不同。

修行的價值,就在凡夫的心可以被法轉變。

如果一個人永遠只能等於過去,修行就失去意義。

正因煩惱可以斷,才值得修。

火坑、蜜刀、毒果等譬喻又共同說明一件事:欲樂有吸引力,所以才需要智慧。

如果欲境毫無吸引力,就不必修觀。

正因它甜、它美、它能讓人一時歡喜,才更容易忽略後患。

智慧不是看不見欲樂的甜,而是甜味現前時,連後患也一起看見。

難陀最後被佛稱為「諸根寂靜」,也讓整個因緣得到很清楚的印證。

魔天把最熟悉的欲境送到他面前。

美色。

瓔珞。

五樂。

琴歌。

舊日回憶。

難陀仍不動搖。

諸根寂靜,是境界來時心有自由,不必再照舊反應。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