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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25・增壹阿含經

《增壹阿含經》卷第六(6)〈凡夫計五陰為我隨敗壞起愁苦・賢聖弟子不染著身患而心無患〉

學僧 釋慧照

《增壹阿含經》卷第六(6)〈凡夫計五陰為我隨敗壞起愁苦・賢聖弟子不染著身患而心無患〉

那憂羅公長者因世尊一句「身有患而心無患」得到安慰,舍利弗卻進一步追問:為何當時沒有向佛請問,究竟什麼是身有患而心也有患,什麼又是身有患而心無患?長者坦白自己沒有能力進一步請問,便轉請舍利弗廣為分別。舍利弗指出,凡夫因不見聖人、不受聖教、不親近善知識,把色以及痛、想、行、識執取為我、我所,當它們遷移敗壞時,心便隨之生愁憂苦惱。賢聖弟子則親近聖賢與善知識,修行禁法,不把色識等執取為我與我所;即使身體與識等因緣遷變敗壞,心不隨之生起愁憂苦惱。這就是身有患而心無患,也正是長者應當學習的不染著之道。

舍利弗言。云何。長者。更不重問如來此義乎。云何身有患心無患。云何身有病心無病 長者白舍利弗言。實無此辯重問世尊。身有患心有患。身有患心無患。尊者舍利弗必有此辯。願具分別

舍利弗聽完長者重述佛所說的甘露法後,進一步問他,為什麼當時沒有再向如來請問其中深義。

舍利弗把問題明確分開:「云何身有患心無患」,身體已有病患,心卻如何能不隨之受患;又問「云何身有病心無病」,使長者知道佛所教並不只是一句安慰,其中還有可深入分別的修法。

長者坦白回答「實無此辯重問世尊」,自己當時沒有足夠辯才繼續向佛請問。

他又把需要了解的兩種情況提出:「身有患心有患」,身體受患,心也跟著受患;「身有患心無患」,身體受患,心卻能不受其患。

長者相信舍利弗能夠分別其中義理,因此恭敬請求:「願具分別。」

云何身有患心無患。云何身有病心無病

身體生病是色身的實際情況,修行所要進一步辨明的,是心能否不再被病苦與執取一同拖走。

身有患心有患。身有患心無患。

同樣是身體生病,內心可能出現完全不同的結果。一種是身病之上再生愁苦,一種是身雖有患,心不再隨著敗壞而受逼迫。

舍利弗言。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吾當與汝廣演其義 對曰。如是。舍利弗。從彼受教

舍利弗先說「諦聽。諦聽」,要長者仔細聽聞,不可輕忽。

又說「善思念之」,除了聽清楚,還要善加思惟、憶持其中義理。

舍利弗因此答應「吾當與汝廣演其義」,為他詳細解說身患心患與身患心無患的差別。

長者回答「如是。舍利弗」,表示願意聽受,並依尊者教導受持。

諦聽。諦聽。善思念之。

法義要真正進入心中,需要仔細聽,也需要善思;只聽過而沒有思惟,很容易仍停在文字表面。

舍利弗告長者曰。於是。長者。凡夫之人不見聖人。不受聖教。不順其訓。亦不見善知識。不與善知識從事。

舍利弗先說凡夫之人形成身患心患的根本條件。

「不見聖人」,沒有親近能依正法修行的聖賢;「不受聖教」,不能領受聖者所教;「不順其訓」,即使聽聞,也不依教而行。

又說「亦不見善知識。不與善知識從事」,既沒有親近善知識,也沒有與善知識往來學習。

少了聖教與善知識的引導,便容易依自己的習慣認定色身與身心作用就是「我」或「我所有」,接著產生執取。

不見聖人。不受聖教。不順其訓。亦不見善知識。不與善知識從事。

舍利弗先說的不是病有多重,而是有沒有正確法義與善知識作為依循。沒有正見引導,色身一變,心就很容易跟著失去安住。

彼計色為我。色是我所。我是色所。色中有我。我中有色。彼色.我色合會一處。彼色.我色以集一處。色便敗壞。遷移不停。於中復起愁憂苦惱。

舍利弗先以「色」說明執取如何生起。

「彼計色為我」,把色身直接認作自己;「色是我所」,把色身認作自己所有;「我是色所」,又把自己與色的所屬關係緊緊連結。

「色中有我」,認為色身之中存在一個我;「我中有色」,又認為色存在於我之中。

如此一來,「彼色.我色合會一處」,色與我被執取在一起;「彼色.我色以集一處」,不再清楚辨別色只是因緣遷變之法,而把色的變化當成自己的得失與毀壞。

可是色身必然「敗壞。遷移不停」,衰老、疾病、變化不可能停止。

當色與我緊密執取在一起,色一敗壞,心中便「復起愁憂苦惱」。

彼計色為我。色是我所。我是色所。色中有我。我中有色。

舍利弗從多個方向說明對色的我執:把色當我、當我所有,又把我與色互相包攝。共同之處都是把無常色身緊緊繫在「我」上。

色便敗壞。遷移不停。於中復起愁憂苦惱。

色身本來就遷移不停,真正令心受患的,是色一變化,執取便跟著生愁憂苦惱。

痛.想.行.識皆觀我有識。識中有我。我中有識。彼識.我識合會一處。彼識.我識以會一處。識便敗壞。遷移不停。於中復起愁憂苦惱。如是。長者。身亦有患。心亦有患

舍利弗接著把觀察擴及「痛.想.行.識」。痛是所受的苦樂等感受;想有取相、辨識之義;行涉及種種造作;識有了別作用。

原句由痛、想、行、識一路列出,隨後以識為例具體說明執取情況。

「識中有我」,認為識中有一個我;「我中有識」,認為識在我中。

「彼識.我識合會一處」「彼識.我識以會一處」,把識與我緊緊結合,不再只把識看作遷變之法。

可是識同樣會「敗壞。遷移不停」。當識的狀態改變,凡夫便在其中「復起愁憂苦惱」。

舍利弗因此說:「身亦有患。心亦有患。」身心諸法本來遷變,而執取又使內心隨之生苦,兩種患便同時現前。

痛.想.行.識

舍利弗不只說色身,也把感受、想念、造作與識都納入觀察,顯示執取不限於身體外形,也可能抓住內在感受、思想與認知作用作為自己。

識便敗壞。遷移不停。於中復起愁憂苦惱。

識的狀態也在變化,若把它緊抓成我,變化時便容易起憂惱。

身亦有患。心亦有患

身患之外,又因對色、痛、想、行、識生我與我所的執取而起愁憂苦惱,就是舍利弗所說的心也有患。

長者問舍利弗曰。云何身有患心無患耶 舍利弗言。於是。長者。賢聖弟子承事聖賢。修行禁法。與善知識從事。親近善知識。

長者聽完身患心患的原因,立即追問:「云何身有患心無患耶。」他真正想知道的是,色身仍然會老病敗壞,心要如何不再一起受患。

舍利弗先說賢聖弟子的修學條件。

「承事聖賢」,親近並承事聖者;「修行禁法」,依所受教法與禁戒實際修行;「與善知識從事。親近善知識」,長久與善知識往來,接受正法引導。

與凡夫不見聖人、不受聖教、不親善知識相對,賢聖弟子的心有正見與修行作依據,因此能以不同方式看待色與身心諸法。

承事聖賢。修行禁法。與善知識從事。親近善知識。

身患心無患並非只靠意志忍耐,而要有聖教、戒法與善知識長久薰習,使看待身心的方式逐漸改變。

彼亦不觀我有色。不見色中有我。我中有色。不見色是我所。我是色所。彼色遷轉不住。彼色以移易。不生愁憂.苦惱.憂色之患。

賢聖弟子不再從「我」的立場抓住色身。

「不觀我有色」,不以我執取色;「不見色中有我。我中有色」,不認定色裡藏有一個我,也不把色包入一個固定的我之中。

「不見色是我所。我是色所」,也不把色與我建立牢固的所有關係。

因此當「彼色遷轉不住」,色身持續變化;「彼色以移易」,年齡、健康、形貌與身體狀態不斷變易時,心不因此生起「愁憂.苦惱.憂色之患」。

身體仍然會變,差別在於心不再把色身變化抓成必須愁苦的我與我所。

彼色遷轉不住。彼色以移易。不生愁憂.苦惱.憂色之患。

賢聖弟子並沒有讓色身停止變化,而是在色遷轉移易時不再隨之生出執取性的憂苦。

亦復不見痛.想.行.識。不見識中有我。我中有識。亦不見識我所。亦不見我所識。彼識.我識以會一處。識便敗壞。於中不起愁憂.苦惱。

舍利弗又說,對痛、想、行、識也同樣不作執取。

「不見識中有我。我中有識」,不在識中建立一個我,也不認為固定的我包有識。

「亦不見識我所。亦不見我所識」,不把識抓成我所有,也不以我與識互相建立固定所屬。

原句隨後仍說「彼識.我識以會一處。識便敗壞」,指出識的因緣狀態仍會敗壞變化;然而賢聖弟子「於中不起愁憂.苦惱」,不在識的變化中再生內心患苦。

亦復不見痛.想.行.識。

不執取不只對色身,也及於感受、想念、造作與識。身心任何狀態都不必抓成一個固定不變的自我。

識便敗壞。於中不起愁憂.苦惱。

識的狀態照樣會敗壞,賢聖弟子的差別就在不於其中再起愁憂苦惱。

如是。長者。身有患而心無患。是故。長者。當作是習。遺身去心。亦無染著。長者。當作是學 爾時。那憂羅公聞舍利弗所說。歡喜奉行

舍利弗至此直接下結論:「身有患而心無患。」色身仍在無常、老病與敗壞之中,心卻因不再執取色識等為我、我所,而不隨之生愁憂苦惱。

因此他教長者「當作是習」,要把這種觀法實際修習起來。

「遺身去心。亦無染著」,修學重點在對身與心都不再執著,不把遷變的身心緊抓成固定的我與我所。

舍利弗最後再說「當作是學」,勸長者持續如此修習。

那憂羅公聽完舍利弗的詳細解說,歡喜奉行。

身有患而心無患。

身病沒有被否認,心卻可以不再跟著病。這正把世尊先前所說的甘露法落到具體修法上。

當作是習。遺身去心。亦無染著。

舍利弗要求長者反覆修習對身心不染著,不把色受想行識的變化牢牢抓成自己。

歡喜奉行

長者由佛的一句開示,再經舍利弗廣演,終於得到可以實際修習的方向,聞後歡喜依教而行。

《今日修行觀照》

身體生病時,很容易把一句「我生病了」慢慢變成「我整個人都完了」。

疼痛是真的。

檢查結果是真的。

身體限制也是真的。

但舍利弗讓人看見,這些事實之外,心還可能再加上很多「我」與「我所」。

病是正在發生的身體狀態,不必把它擴大成全部的自己。

今天走不快,不代表整個生命沒有價值。

今天需要別人照顧,也不表示自己因此失去尊嚴。

身體有變化,可以處理變化;心不必再用自責、恐懼與絕望增加苦。

「色便敗壞,遷移不停」也不只發生在重病時。

白髮增加。

體力下降。

視力改變。

記憶不如從前。

每個人都在經歷。

身體變化並不是生命出了例外,而是無常一直在運作。

若平時就接受這件事,真正老病來時,心少一分「為什麼是我」。

舍利弗又把痛、想、行、識都說進來。

這意味著不只身體會變,感受、念頭、心理狀態也會變。

今天很痛,不代表永遠都只有痛;今天很低落,也不必立刻認定自己永遠如此。

身心都是遷移中的法。

知道它在變,便不必把當下一個狀態判成整個人生。

《慧照心得》

世尊說「身有患,心無患」,舍利弗把原因說得很透。

凡夫苦,不只因為色會壞。

還因為「色是我」。

「色是我所」。

「色中有我」。

「我中有色」。

色與我抓得越緊,色一變,心就越痛。

很多心苦,是把無常的東西抓成「一定屬於我」之後才加上去的。

身體如此。

感受如此。

想法如此。

識也如此。

它們都會變。

賢聖弟子的不同,也不是身體比較不會老。

同樣「色遷轉不住」。

同樣「色以移易」。

差別在「不生愁憂、苦惱、憂色之患」。

修行的成熟,不一定表現在境界不變,而表現在境界變時,心不再像從前那樣被拖走。

這對老病特別有力量。

病還在,可以治。

痛還在,可以照顧。

心卻不必把所有力量耗在抗拒「為什麼不能回到以前」。

舍利弗最後說「亦無染著」。

不染著不是冷漠。

身體病了仍然照顧。

心亂了仍然調伏。

所不同的是,不再把身心每一個狀態緊抓成固定的自己。

照顧身心,可以很用心;執取身心,可以慢慢放下。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