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六(3)〈竹膊請問佛明恩愛別離怨憎會苦・喪親狂失與愛婦被奪引生殺害〉
《增壹阿含經》卷第六(3)〈竹膊請問佛明恩愛別離怨憎會苦・喪親狂失與愛婦被奪引生殺害〉
竹膊婆羅門奉摩利夫人之命,親往祇洹精舍向世尊求證城中流傳的話。佛先說明喪子的長者因恩愛別離而狂惑失性,又舉舍衛城中有人喪老母、老父、兄弟姊妹,同樣因無常變故而狂失方向;再舉一名男子因恐懼愛妻被父母奪回另嫁,愛著轉成極端苦惱,最後造下傷害妻子與自身的悲劇。世尊由這些因緣明白指出,恩愛別離、怨憎會合都會引生愁憂,不能說成快樂。竹膊聽後,也以自己喪子時日夜追憶、心意狂惑的經驗印證佛義,最後辭佛回報摩利夫人。
是時。竹膊婆羅門受夫人教敕。尋往至祇洹精舍。到世尊所。共相問訊。共相問訊已。在一面坐 時。彼梵志白世尊曰。摩利夫人禮世尊足。問訊如來興居輕利。遊步康強乎。訓化盲冥。得無勞耶
竹膊婆羅門接受摩利夫人的教命,立即前往祇洹精舍,到世尊所在之處。
他先與佛互相問訊,問訊之後退坐一面,依禮而住。
接著竹膊代摩利夫人向佛致意,先說夫人禮世尊足,再問如來日常起居是否輕安、行動是否康健,又問佛長時教化愚闇眾生是否勞倦。
這些問候先表達恭敬,也讓竹膊依摩利夫人所囑,完整傳達她對世尊的問訊。
摩利夫人禮世尊足。問訊如來興居輕利。遊步康強乎。訓化盲冥。得無勞耶
摩利夫人雖因傳言而有疑問,仍先以恭敬心問訊如來,不因尚未弄清楚的話而失去敬意。
復作是語。此舍衛城內普傳此言。沙門瞿曇而作是教。恩愛別離.怨憎之會。此樂快哉。不審世尊有是言教耶
竹膊接著把舍衛城內普遍流傳的說法直接稟告佛陀。
城中傳言說,沙門瞿曇教導「恩愛別離.怨憎之會。此樂快哉。」
竹膊沒有把傳言直接當成事實,而是問世尊:「不審世尊有是言教耶。」也就是請佛親自確認,是否真的有這樣的教說。
不審世尊有是言教耶
竹膊把傳聞送回如來本人查證,沒有用多人流傳來代替佛親自說明。
爾時。世尊告竹膊婆羅門曰。於此舍衛城內。有一長者喪失一子。彼念此子。狂惑失性。東西馳走。見人便問。誰見我子。然婆羅門。恩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此皆無有歡樂。
世尊沒有順著傳言說「恩愛別離是快樂」,而是重新把長者喪子的因緣說清楚。
舍衛城中有一位長者失去兒子,因為深切思念孩子而「狂惑失性」,心神失去平常穩定;又「東西馳走」,四處奔波,見人便問誰見過他的孩子。
佛隨即明白說:「恩愛別離苦.怨憎會苦。」與所愛分離會生苦,與所憎之境相會也會生苦。
「此皆無有歡樂」,把先前傳言完全釐清:佛所說的是苦,並非快樂。
恩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此皆無有歡樂。
世尊在此親自說明,恩愛別離與怨憎會合都與苦相應,沒有傳言所說的快樂之義。
昔日此舍衛城中。復有一老母無常。亦復狂惑不識東西。復有一老父無常。亦復有兄弟姊妹皆悉無常。彼見此無常之變。生狂失性不識東西。
佛再舉舍衛城中其他無常變故。
有人遭逢老母死亡,因悲痛而狂惑,不辨方向。
又有人遭逢老父死亡;也有人面對兄弟姊妹相繼無常。
「彼見此無常之變。生狂失性不識東西」,親人死亡所帶來的劇烈變化,使人因悲痛而失去平常心智與方向感。
世尊把父母、兄弟、姊妹逐一說出,顯示恩愛別離不限於一種親情,而是所有深愛關係都可能面對的無常。
彼見此無常之變。生狂失性不識東西。
無常一旦落在最親近的人身上,若心沒有準備,悲傷可能強烈到使人失去原有安定。
婆羅門。昔日此舍衛城中有一人。新迎婦。端正無雙。爾時。彼人未經幾時。便自貧窮。時。彼婦父母見此人貧。便生此念。吾當奪女更嫁與餘人。
佛又說另一件發生在舍衛城的事。
有一名男子新娶妻子,妻子「端正無雙」,容貌極為出眾。
婚後不久,男子便陷入貧窮。
妻子的父母見女婿貧困,便生起念頭,要把女兒帶回,再嫁給其他人。
這裡的苦因尚未真正發生離別,但「可能被奪走所愛」已開始形成強烈威脅。
吾當奪女更嫁與餘人。
妻子的父母因男子貧困而想另嫁女兒,使夫妻關係面臨被迫分離。
彼人竊聞婦家父母欲奪吾婦。更嫁與餘家。爾時。彼人衣裏帶利刀。便往至婦家。當於爾時。彼婦在牆外紡作。是時。彼人往至婦父母家問。我婦今為所在。婦母報言。卿婦在牆外陰中紡作。
男子私下聽見岳父母要把妻子另嫁他人的消息,心中被失去所愛的恐懼與執取推動,前往妻子家中。
他先到岳父母家詢問妻子在何處。
妻子的母親回答,她正在牆外陰處紡作。
原文同時記有男子攜帶利器前往,但在修學理解上,重要的是看到:當恩愛執取與失去恐懼失去控制時,心已經開始走向危險行為。
彼人竊聞婦家父母欲奪吾婦。更嫁與餘家。
男子只因得知可能失去妻子,心便受到強烈衝擊,顯示佔有式愛著已難以承受分離可能。
爾時。彼人便往至婦所。到已。問婦曰。云卿父母欲奪汝更餘嫁耶。婦報言。信有此語。然我不樂聞此言耶。
男子找到妻子後,直接詢問她的父母是否真的想把她帶走,另嫁他人。
妻子回答:「信有此語。」承認確實有這樣的安排。
她又說「然我不樂聞此言耶」,表示自己也不喜歡這種被迫分離、改嫁的安排。
夫妻雙方都不願意離開彼此,但男子沒有因此找到理性處理的方法,心反而繼續被強烈執取與絕望推動。
信有此語。然我不樂聞此言耶。
妻子也不願分離,顯示雙方都有愛念;然而共同不願分離,仍不能保證兩人能以善法面對外在變故。
爾時。彼人即拔利劍。取婦刺殺。復取利劍。自刺其腹。並復作是語。我二人俱取死。
男子在強烈愛著、恐懼失去與錯亂心念推動下,最終傷害妻子,也傷害自己,並說兩人要一同死亡。
這一結果清楚顯示:愛若被佔有與絕望控制,已不再具有保護所愛之人的力量,反而可能造成極重傷害。
對這類因緣,修學重點不在重現傷害方式,而在看清執取如何令心失去慈悲、理智與戒行。
我二人俱取死。
男子把「不能分離」推到兩人都不能繼續生命的極端,顯示執著已完全壓過對彼此生命的愛護。
婆羅門。當以此方便。知恩愛別離.怨憎會苦。此皆愁憂。實不可言
世尊由上述因緣直接告訴竹膊婆羅門,應當依此明白恩愛別離與怨憎會合都是苦。
「此皆愁憂」,這些境界會引起愁苦與憂惱;「實不可言」,不能把它說成快樂。
至此,舍衛城所流傳的「恩愛別離、怨憎會是快樂」被佛親自明確辨正。
知恩愛別離.怨憎會苦。此皆愁憂。實不可言
世尊再次把法義說定:愛者離是苦,憎者會也是苦,所生是愁憂,不能顛倒說成樂。
爾時。竹膊婆羅門白世尊曰。如是。世尊。有此諸惱。實苦不樂。所以然者。昔我有一子。捨我無常。晝夜追憶。不離心懷。時我念兒。心意狂惑。馳走東西。見人便問。誰見我兒。
竹膊聽完佛的說明後,立即表示認同:「有此諸惱。實苦不樂。」他已清楚知道這些因緣帶來的是苦,而非快樂。
竹膊接著說出自己的經歷:過去也曾有一個兒子因無常離世。
「晝夜追憶。不離心懷」,他日夜思念孩子,心裡始終放不下。
思念到強烈之時,「心意狂惑。馳走東西」,也曾像那位長者一樣四處奔走,見人便問誰見過自己的兒子。
因此竹膊不是只在理論上同意佛說,他從自己的喪子痛苦中,親自知道恩愛別離確實會引生深重苦惱。
晝夜追憶。不離心懷。
深愛之人死亡後,心可能日夜反覆回到失落處,難以離開悲傷。
心意狂惑。馳走東西。見人便問。誰見我兒。
竹膊自己的經歷幾乎與喪子長者相同,因此對佛說的「恩愛別離苦」有了直接印證。
沙門瞿曇今所說者。誠如所言。國事煩多。欲還所止 世尊告曰。今正是時 竹膊婆羅門即從坐起。遶佛三匝而去。往來至摩利夫人所。以此因緣具白夫人
竹膊最後向佛說:「今所說者。誠如所言。」經由佛的說明與自己的經驗,他確認世尊所說真實不虛。
因為國事繁多,竹膊請辭,想回到原處。
佛回答「今正是時」,允許他離去。
竹膊便從座位起身,繞佛三匝後告退,回到摩利夫人處,把此次請問世尊的完整因緣如實告知夫人。
沙門瞿曇今所說者。誠如所言。
竹膊由傳聞中的疑問,經親自請教後轉成確信,確認佛所說的是恩愛別離、怨憎會合皆苦。
以此因緣具白夫人
竹膊沒有只帶回一句結論,而是把整個因緣完整回報摩利夫人,使她能依完整脈絡理解佛意。
《今日修行觀照》
「恩愛別離苦」最容易被誤解成佛教人不要愛。
其實世尊說的是:只要有所愛,就要面對無常。
父母會老。
孩子會長大。
夫妻可能先後離世。
朋友也可能因因緣而分開。
問題不在愛本身,而在心是否要求所愛永遠不能改變、永遠不能離開。
愛可以有慈悲。
也可以有珍惜。
但若變成非佔有不可,一旦境界改變,苦就很容易加重。
那位男子的因緣更是一個很重的警策。
他與妻子彼此有情,妻子也不願離開。
可是害怕失去一旦壓過理智,愛竟然轉成傷害。
任何以愛為名的行為,只要開始傷害生命,就已經離開慈悲。
如果人在失戀、喪親或關係危機中出現強烈傷害自己或他人的念頭,第一件事不是證明感情有多深,而是先離開危險、停止傷害,並立即尋求可信任的人與專業協助。
竹膊自己的經歷也很有力量。
他聽佛說喪子長者狂惑,立刻想到自己也曾因喪子日夜追憶、四處尋問。
有些法義,是在自己的生命經驗中才會忽然聽懂。
《慧照心得》
這篇真正澄清了一件事:佛沒有說恩愛別離是快樂。
佛親自說:「恩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此皆無有歡樂。」
修行不能把苦說成樂,也不能因怕面對苦,就假裝無常不會來。
看清苦,不是悲觀。
看清苦,才知道哪裡需要智慧。
喪親時,智慧幫助心接受無常。
關係變動時,智慧幫助愛不轉成佔有。
怨憎相逢時,智慧幫助瞋心不再造業。
男子因怕失去妻子而走到重大傷害,更讓人看見「恩愛」一旦摻入強烈佔有,會變得多麼危險。
慈愛會希望對方安穩,執取卻可能只剩「不能離開我」。
這兩種心表面都叫愛,方向卻完全不同。
能分清楚,就知道修行不是把愛去掉,而是把佔有、控制與傷害慢慢放下。
竹膊最後把整個因緣「具白夫人」,也讓聞法的責任再一次顯出。
正法若要不失真,聽的人、問的人、傳的人,都要守住如實。
一句佛語被錯傳,可以讓全城誤會。
一句佛語被重新查證,也能讓錯誤停止。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