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六(2)〈長者喪獨子狂惑求子誤傳佛語・摩利夫人遣竹膊親問恩愛別離之義〉
《增壹阿含經》卷第六(2)〈長者喪獨子狂惑求子誤傳佛語・摩利夫人遣竹膊親問恩愛別離之義〉
舍衛城中一位長者失去唯一的兒子,因愛念深重而狂惑失常,到處詢問是否有人看見他的孩子。世尊見他諸根錯亂,明白指出生、老、病、死是世間常法,恩愛別離是苦,怨憎相會也是苦。長者當時未能領受,離開後竟把佛義錯傳成恩愛分別與怨憎相會是快樂,並向路人、博戲者反覆求證。這個錯誤傳言最後流入舍衛城與王宮,波斯匿王因此質問摩利夫人。摩利夫人沒有因愛敬如來就憑空替佛辯護,而是說自己未曾親聞此語,若佛確實如此開示,必有不虛之義,隨即派竹膊婆羅門親往祇洹請問,使傳聞重新回到如來親說來辨明。
(三)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於舍衛城內。有一長者。適喪一子。甚愛敬念。未曾能捨。彼見子死。便生狂惑。周旋往來。不停一處。若見人時。便作是語。頗有見我兒乎
「聞如是」表明此法由聽聞而傳;「一時」說明世尊說法的時節。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舍衛城中有一位長者,剛剛失去一個兒子。原文說他對這個孩子「甚愛敬念。未曾能捨」,愛念極深,心中一直放不下。
孩子死亡之後,長者無法接受眼前事實,「便生狂惑」,心神失常;「周旋往來。不停一處」,四處奔走,無法安住。
每當看見人,就問:「頗有見我兒乎。」兒子已經死亡,他卻仍四處尋找,顯示喪子之苦已使他的認知與情緒受到強烈衝擊。
適喪一子。甚愛敬念。未曾能捨。
喪失的是自己深愛而且一直掛念的獨子,因此離別之苦格外猛烈。
彼見子死。便生狂惑。周旋往來。不停一處。
長者的悲痛已超出普通哀傷,到了心意狂惑、行止失常的程度。
爾時。彼人漸漸往至祇洹精舍。到世尊所。在一面住。爾時。彼人白世尊曰。瞿曇沙門。頗見我兒乎 世尊告長者曰。何故顏貌不悅。諸根錯亂
長者一路尋找,漸漸走到祇洹精舍,來到世尊面前,站在一旁。
即使已到佛前,他最先問的仍是:「頗見我兒乎。」可見他的心仍完全繫著失去的孩子。
世尊先問:「何故顏貌不悅。諸根錯亂。」佛沒有立即與他談抽象義理,而是先指出他當下的身心狀況:容貌失去和悅,眼耳等諸根也因悲傷狂惑而失去平常安定。
何故顏貌不悅。諸根錯亂
世尊先讓長者面對自己正在受苦的狀態,使他有機會把狂亂背後的原因說出。
爾時。長者報瞿曇曰。焉得不爾。所以然者。我今唯有一子。捨我無常。甚愛敬念。未曾離目前。哀愍彼子。故令我生狂。我今問沙門。見我兒耶
長者回答,自己怎麼可能不如此痛苦,並說明原因:他只有這一個兒子,如今孩子因無常而離開自己。
「甚愛敬念。未曾離目前」,父子感情深厚,孩子平時又常在眼前,突然死亡所造成的失落因此更加難以承受。
長者自己也知道「哀愍彼子。故令我生狂」,承認正因深切悲念亡子,才使自己陷入狂惑。
可是即使已經說出兒子「捨我無常」,他仍問佛「見我兒耶」,顯示心尚不能完全接受孩子死亡的事實。
我今唯有一子。捨我無常。甚愛敬念。未曾離目前。
獨子、深愛、長時相伴三種因緣同時存在,使這次死亡帶來極大的失落。
哀愍彼子。故令我生狂。
長者已經親自指出自己的狂惑與哀念亡子相關,只是尚未進一步看見恩愛與離別之苦的普遍法則。
世尊告曰。如是。長者。如汝所問。生.老.病.死。世之常法。恩愛離苦.怨憎會苦。子捨汝無常。豈得不念乎
世尊先說「如是。長者。如汝所問」,承接長者所陳述的喪子痛苦。
接著佛指出「生.老.病.死。世之常法」。有生就不能離開老、病、死,死亡不是只降臨某一家、某一人,而是世間生命共有的無常法則。
「恩愛離苦」,與自己深愛的人分離會帶來苦;「怨憎會苦」,與自己不喜、排斥的人事相會,同樣會生苦。
「子捨汝無常。豈得不念乎」,佛沒有否定長者對兒子的思念。獨子因無常離去,深愛之人自然會悲念;世尊所指出的是,這正顯出恩愛別離之苦。
生.老.病.死。世之常法。
佛把長者個人的喪子經驗放回眾生共有的生命法則,使死亡不再只是「為什麼偏偏發生在我身上」。
恩愛離苦.怨憎會苦。
愛者不能永遠相守是苦,不喜的人事偏偏相逢也是苦;心若一直要求境界完全照自己的愛憎安排,就會反覆受到逼迫。
子捨汝無常。豈得不念乎
佛知道長者會思念,並未要求他沒有感情;重點在於讓這份思念逐漸被無常智慧照見。
爾時。彼人聞世尊所說。不入其懷。便捨而退去。前行見人。復作是語。沙門瞿曇說言曰。恩愛分別。便有快樂。如沙門所說。為審爾不 前人對曰。恩愛別離。有何樂哉
長者聽完佛說,卻「不入其懷」,佛義沒有進入他的理解與接受之中。他隨即離開。
往前走遇見別人時,他竟轉述為:「沙門瞿曇說言曰。恩愛分別。便有快樂。」這與佛所說「恩愛離苦」完全不同。
因此這裡必須清楚辨明:**「恩愛分別。便有快樂」是長者錯誤轉述,並非世尊所說。**
長者又問對方,沙門如此說是否確實合理。那人立即回答:「恩愛別離。有何樂哉。」他依一般人情經驗,也認為與所愛分離怎會是快樂。
彼人聞世尊所說。不入其懷。
問題發生在長者沒有正確領受佛義。心仍被喪子狂惑覆蓋,使他聽到的內容與後來記住、轉述的內容出現巨大差異。
沙門瞿曇說言曰。恩愛分別。便有快樂。
這是長者誤傳佛語。世尊所說的是恩愛離苦、怨憎會苦,不能把人物誤解後的傳話當成佛陀教法。
當於爾時。去舍衛城不遠。有眾多人而共博戲。爾時。彼人便作是念。此諸男子聰明智慧。無事不知。我今當以此義問彼諸人 爾時。即詣博戲所。問眾人曰。沙門瞿曇向我說曰。恩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此者快樂。諸人等今於意云何
舍衛城不遠處有許多人正在共同博戲。
長者看到他們,心想這些男子「聰明智慧。無事不知」,因此決定把自己的疑問拿去請教他們。
他到博戲處,再次轉述佛語。這次話中雖出現「恩愛別離苦.怨憎會苦」,卻又接上「此者快樂」,仍然把佛所說的「苦」與自己誤認的「快樂」混雜在一起。
長者詢問眾人對此有何看法,顯示他自己也沒有把佛義弄清楚,於是四處尋求他人的判斷。
此諸男子聰明智慧。無事不知。我今當以此義問彼諸人
長者自己認定博戲者聰明、無事不知,便把重大法義交給他們判斷;但這個評價只是他自己的想法,並不等於這些人確實能辨明佛法。
恩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此者快樂。
這句正好顯出長者心中的混亂:同一句話裡一面說「苦」,一面又說「快樂」。
是時。諸博戲者報斯人曰。恩愛別離。有何樂哉。言快樂者。此義不然 是時。彼人便作是念。審如來言終不虛妄。云何恩愛別離。當有樂耶。此義不然
博戲者回答,與所愛之人分離怎麼會快樂,說恩愛別離是快樂,這個意思不能成立。
長者聽了之後,心中又想到「審如來言終不虛妄」,承認如來的言語本來不會虛妄。
可是他隨即仍問「云何恩愛別離。當有樂耶」,最後判定「此義不然」。問題在於,他雖相信佛不虛妄,卻沒有察覺「恩愛別離是快樂」本來就是自己的錯解,而非佛語。
審如來言終不虛妄。
長者仍保有對如來真實語的信任,只是沒有發現自己已把佛所說的內容記錯、傳錯。
云何恩愛別離。當有樂耶。此義不然
長者否定的其實是自己誤解後形成的命題,並非佛真正宣說的法義。
爾時。彼人入舍衛城。至宮門外稱。沙門瞿曇而作是教。恩愛別離.怨憎之會。此者快樂 爾時。舍衛城及中宮內。普傳此語。靡不周遍。
長者進入舍衛城,來到王宮門外,又公開宣稱沙門瞿曇教導「恩愛別離.怨憎之會。此者快樂」。
這依然是錯誤轉述,不能歸到世尊名下。
由於他在城中與宮門外傳播,此話很快在舍衛城以及王宮內普遍流傳,「靡不周遍」,幾乎到處都有人聽說。
一個人最初沒有聽懂的一句話,就這樣由個人誤會變成群體傳言。
舍衛城及中宮內。普傳此語。靡不周遍。
錯誤訊息一旦進入眾人轉述,很快就會脫離最初說法,形成人人看似都聽過的傳言。
當於爾時。大王波斯匿及摩利夫人。共在高樓之上相娛樂戲。爾時。王波斯匿告摩利夫人曰。沙門瞿曇審有斯語。恩愛離別.怨憎之會。此皆快樂 夫人報曰。吾不從如來聞此言教。設當如來有此教者。事亦不虛
此時波斯匿王與摩利夫人正在高樓上相娛樂。
國王也聽到了城中的傳言,因此問摩利夫人:沙門瞿曇是否確實說過「恩愛離別.怨憎之會。此皆快樂」。
摩利夫人的回答很謹慎:「吾不從如來聞此言教。」她沒有假裝自己親耳聽過,也沒有憑信仰立即說傳言一定真假。
她又說:「設當如來有此教者。事亦不虛。」若如來確實如此開示,必然有真實義理,不會是虛妄言說。
吾不從如來聞此言教。
摩利夫人清楚分開「自己親聞」與「外間傳言」,沒有因敬佛就假稱知道。
設當如來有此教者。事亦不虛
摩利夫人對佛有堅定信心,但她的信心沒有使她冒充知道內容;她仍保留查證的必要。
王波斯匿告曰。猶如師教弟子。為是.捨是。弟子報言。如是。大師。汝今摩利亦復如是。彼瞿曇沙門雖作是說。汝應作是言。如是不異。無有虛妄。然卿速去。不須在吾前立
波斯匿王對摩利夫人的回答並不滿意。
他以師父教弟子作比:老師說什麼,弟子就回答「如是。大師」。國王認為摩利夫人也只是因敬重瞿曇沙門,所以無論佛說什麼,都會回答正確無誤。
「彼瞿曇沙門雖作是說。汝應作是言。如是不異。無有虛妄」,這是波斯匿王對摩利夫人的批評,認為她只會順從佛語。
因此王命她趕快離去,「不須在吾前立」,顯示當時國王尚未接受她的信任立場。
汝今摩利亦復如是。
波斯匿王把摩利夫人理解成只會順從老師的弟子,沒有看見她其實已經明白說自己未曾親聞這項教法。
爾時。摩利夫人語竹膊婆羅門曰。汝今往詣祇洹精舍。到如來所。持我名字。跪如來足。復以此義具白世尊云。舍衛城內及中宮人有此言論。沙門瞿曇言恩愛別離.怨憎合會。此皆快樂。不審世尊有此教耶。若世尊所有說者。汝善承受。還向我說
摩利夫人沒有繼續與波斯匿王爭論,而是召來竹膊婆羅門,命他親往祇洹精舍見佛。
她先交代「持我名字。跪如來足」,要竹膊以她的名義向世尊致敬。
接著把需要查證的內容完整交代:舍衛城與宮中都在流傳「沙門瞿曇言恩愛別離.怨憎合會。此皆快樂」,因此要直接請問世尊是否真的有這項教法。
「若世尊所有說者。汝善承受。還向我說」,如果佛有相關開示,就要仔細聽受,不可再憑印象轉述,回來後如實告訴摩利夫人。
不審世尊有此教耶。
摩利夫人把問題直接送回說法者本人,不依全城流傳的聲量作判斷。
若世尊所有說者。汝善承受。還向我說
「善承受」尤其重要。最初錯誤正由沒有正確領受而起,摩利夫人因此要求竹膊仔細聽受,再如實回報。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段很貼近今天的生活。
一個人聽錯一句話。
轉述給另一個人。
幾個人再各自加上理解。
最後大家都說:「我聽說他就是這樣講。」
舍衛城中的佛語誤傳,就是這樣一路擴散。
傳得很廣,不等於最初就是這樣說。
今天看到一段佛法、一句法語、一張轉傳圖片,也可以先問:
原話在哪裡?
上下義理是什麼?
說法者真的這樣說嗎?
長者的錯誤也值得體諒。
他剛失去獨子,心神狂惑。
在這種狀態下,即使佛親自說法,他仍「不入其懷」。
情緒非常強烈時,耳朵雖然聽到了,心未必真的聽懂。
遇到重大悲傷時,不必逼自己一次就全部想明白。
重要的話可以再問一次。
重要的決定可以等心稍微安定再作。
摩利夫人的處理更值得學。
她沒有說「佛一定沒有講」。
也沒有因為國王質疑就與他爭個輸贏。
她派人親自去問。
不確定的事情,查證比爭辯更有力量。
《慧照心得》
長者喪子之苦讓人看見,佛說「恩愛離苦」並不是冷冷告訴人不要愛。
佛甚至對長者說:「子捨汝無常。豈得不念乎。」
愛子而思念,是人情。
但無常不會因為愛得深就停止。
佛法不是要把愛心去掉,而是要把「所愛一定不能離開」的執取看清。
若沒有無常智慧,愛得越深,遇到變易時可能越難承受。
若有無常智慧,仍然可以愛,也能知道彼此相聚是因緣,終究不能永久佔有。
另一個警策在「不入其懷」。
佛就在面前。
佛也親自說了。
長者卻仍然聽錯。
離佛近,不等於法就一定進入心中;真正的親近,還要有能聽、能思、能如實受持的心。
所以讀經也一樣。
文字就在眼前,不代表已經懂。
要慢慢看人物是誰、誰在說話、因果怎麼走、哪一句是佛說、哪一句只是人物轉述。
摩利夫人最後一句「善承受,還向我說」,尤其值得記住。
法要傳得久,不能只靠有人願意說,也要有人願意準確地聽。
一代一代都少改一點、多核對一點,佛法才能少受人意增減。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