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五(5)〈樂苦不苦不樂諸痛皆自覺知・觀心愛欲瞋癡散亂三昧解脫如實知〉
《增壹阿含經》卷第五(5)〈樂苦不苦不樂諸痛皆自覺知・觀心愛欲瞋癡散亂三昧解脫如實知〉
世尊於四意止中進一步教比丘觀痛與觀心。感受現前時,不論樂、苦、不苦不樂,也不論因食或不食而生,都要如實自覺知,不被受牽著走;又觀受的生起、滅盡以及生滅因緣,直到心不再依倚世間想而得無畏,趣向泥洹。觀心時則一一知道愛欲、瞋恚、愚癡、愛念、受入、亂念、散落、普遍、大心、無量心、三昧心,以及未解脫與已解脫。修行不在替自己的心加上好壞想像,而在心是什麼就如實知道什麼,從可知、可見、可思惟處深入,直到無所猗、不起世間想而如實知解脫。
云何比丘內觀痛痛。於是。比丘得樂痛時。即自覺知我得樂痛。得苦痛時。即自覺知我得苦痛。得不苦不樂痛時。即自覺知我得不苦不樂痛。
佛問比丘應當如何內觀痛痛,也就是如何如實觀察自己當下所受的感受。
「得樂痛時」,當樂受現前,比丘立即知道「我得樂痛」,不只是享受樂,也清楚知道樂受正在發生。
「得苦痛時」,苦受現前,同樣自覺知「我得苦痛」,不讓苦受一來就完全被它淹沒。
「得不苦不樂痛時」,既非明顯苦、也非明顯樂的受現前,也要清楚知道「我得不苦不樂痛」。
苦、樂、不苦不樂三種受都被納入正念觀察,沒有哪一種感受可以在不知不覺中任意牽動心。
得樂痛時。即自覺知我得樂痛。
樂受最容易使人忘記觀照,因為心自然想停留、抓住、延長它;佛卻先要求知道「現在是樂受」。
得苦痛時。即自覺知我得苦痛。
苦受現前時,觀察的第一步不是責怪或逃避,而是清楚辨認苦正在身心中發生。
得不苦不樂痛時。即自覺知我得不苦不樂痛。
平淡、不明顯的受也要觀。若只注意強烈苦樂,心很容易在平淡時失去正念。
若得食樂痛時。便自覺知我得食樂痛。若得食苦痛時。便自覺知我得食苦痛。若得食不苦不樂痛時。亦自覺知我食不苦不樂痛。若得不食樂痛時。便自覺知我得不食樂痛。若得不食苦痛時。亦自覺知我不食苦痛。若得不食不苦不樂痛時。亦自覺知我得不食不苦不樂痛。如是。比丘內自觀痛
佛把受的觀察再分得更細。
「食樂痛」,因食而生樂受,要自覺知;「食苦痛」,因食而生苦受,也要自覺知;「食不苦不樂痛」,因食而有平淡之受,仍要知道。
佛又說「不食樂痛」「不食苦痛」「不食不苦不樂痛」,即使不因飲食而生的樂、苦與不苦不樂,也同樣納入覺知。
這樣觀察,使比丘不只知道受的種類,也留意受與條件之間的差別,不把所有感受混成一團。
「如是。比丘內自觀痛」,就是在自身受中保持清楚辨識。
若得食樂痛時。便自覺知我得食樂痛。
因飲食而來的樂受也要知道。吃到合意之物時,心很容易直接追逐滿足,忘記樂受本身也是因緣所生。
若得食苦痛時。便自覺知我得食苦痛。
飲食也可能帶來不適、痛苦或不合意之受,佛仍教人先覺知,不立刻被不滿控制。
若得不食樂痛時。便自覺知我得不食樂痛。若得不食苦痛時。亦自覺知我不食苦痛。若得不食不苦不樂痛時。亦自覺知我得不食不苦不樂痛。
不因飲食而來的三種受也都要如實知道,使觀受不被限制在單一生活情境。
復次。若復比丘得樂痛時。爾時不得苦痛。爾時自覺知我受樂痛。若得苦痛時。爾時不得樂痛。自覺知我受苦痛。若得不苦不樂痛時。爾時無苦無樂。自覺知我受不苦不樂痛。
佛再教比丘看清每一受現前時的實際狀態。
得樂受時,當下不是苦受,要明白自己此時受的是樂。
得苦受時,當下不是樂受,要知道自己此時受的是苦。
得不苦不樂受時,當下既無苦也無樂,要知道此刻就是不苦不樂。
佛不是只要人記住三種名稱,而是要求在每一次受真正現前時,直接辨明它是什麼。
若得樂痛時。爾時不得苦痛。爾時自覺知我受樂痛。
樂受現前就只是樂受,不必立刻加入「永遠都要這樣」的貪求。
若得苦痛時。爾時不得樂痛。自覺知我受苦痛。
苦受現前時,佛要人認清苦,而非假裝不苦或急著將它變成別的東西。
若得不苦不樂痛時。爾時無苦無樂。自覺知我受不苦不樂痛。
中性的受也有自己的相,既不是苦,也不是樂,仍應被清楚覺知。
彼習法而自娛樂。亦觀盡法。復觀習盡之法。或復有痛而現在前可知可見。思惟原本。無所依倚而自娛樂。不起世間想。於其中亦不驚怖。以不驚怖。便得泥洹。
佛接著把觀受帶入生起與滅盡。
「彼習法而自娛樂」,觀察受如何由因緣集起;「亦觀盡法」,觀察受如何止息;「復觀習盡之法」,連受的集起與滅盡都一起觀察。
若有痛受正在現前,「可知可見」,可以被清楚知道、看見;又要「思惟原本」,觀察它從什麼因緣而來。
「無所依倚而自娛樂」,不把受當成永恆依靠,也不抓住它建立自我。
「不起世間想」,不再依世間染著想法追逐感受;「於其中亦不驚怖」,心不因受的變化而恐懼。
「以不驚怖。便得泥洹」,佛直接把不驚怖與泥洹相連,使觀受一路深入到解脫。
彼習法而自娛樂。亦觀盡法。復觀習盡之法。
觀受不只看「現在有受」,還看它如何生、如何滅,以及生滅的整體因緣。
或復有痛而現在前可知可見。思惟原本。
受現前時不是模糊不可知,它可以被觀察,也可以追尋其生起原因。
無所依倚而自娛樂。不起世間想。於其中亦不驚怖。以不驚怖。便得泥洹。
受不再成為依靠,世間染想不起,心也不因變化而恐懼;在這樣的觀照中,佛說能趣向泥洹。
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有。如真實知。如是。比丘內自觀痛。除去亂念。無有愁憂。外自觀痛。內外觀痛。除去亂念。無有愁憂。如是。比丘內外觀痛
佛接著說明所得結果:「生死已盡」,生死相續已盡;「梵行已立」,清淨梵行已建立;「所作已辦」,應作之事已完成;「更不復受有」,不再受後有;「如真實知」,對此如實知道。
隨後再回到觀痛的方法:內自觀痛,要除去亂念,無有愁憂;外自觀痛、內外觀痛,同樣在觀察中離開亂念與愁憂。
觀受因此不是只觀自己內在,也從外與內外角度如實觀察,使正念更加完整。
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有。如真實知。
這些是原文明說的完成狀態,不再只是暫時減少苦受,而是生死已盡、不復受有,並如實自知。
內自觀痛。除去亂念。無有愁憂。外自觀痛。內外觀痛。除去亂念。無有愁憂。
內、外、內外都觀受,使修行不落在只抓自己感受,也不忽略感受的因緣與變化。
云何比丘觀心心法而自娛樂。於是。比丘有愛欲心。便自覺知有愛欲心。無愛欲心。亦自覺知無愛欲心。有瞋恚心。便自覺知有瞋恚心。無瞋恚心。亦自覺知無瞋恚心。有愚癡心。便自覺知有愚癡心。無愚癡心。便自覺知無愚癡心。
佛接著轉入觀心心法。
「有愛欲心」,心中有愛欲時,就直接知道有愛欲,不掩飾、不美化;「無愛欲心」,愛欲不在時,也清楚知道當下沒有愛欲。
「有瞋恚心」,瞋恚現前就知道有瞋恚;「無瞋恚心」,心離瞋時也知道無瞋。
「有愚癡心」,愚癡現前就自覺知;「無愚癡心」,心不被愚癡覆蔽時也如實知道。
有與無兩方面都要看清,觀心不是只找問題,而是如實知道心當下的真實狀態。
有愛欲心。便自覺知有愛欲心。無愛欲心。亦自覺知無愛欲心。
愛欲心現前就知道,沒有愛欲時也知道,使修行者既看見染污,也能知道離染的狀態。
有瞋恚心。便自覺知有瞋恚心。無瞋恚心。亦自覺知無瞋恚心。
瞋恚有沒有,都成為觀照對象,不讓心在發怒時只盯著外人的過錯。
有愚癡心。便自覺知有愚癡心。無愚癡心。便自覺知無愚癡心。
愚癡最難觀察,因為人常在不知道時還以為自己知道;佛仍要求如實辨認有癡與無癡。
有愛念心。便自覺知有愛念心。無愛念心。便自覺知無愛念心。有受入心。便自覺知有受入心。無受入心。便自覺知無受入心。有亂念心。便自覺知有亂心。無亂心。便自覺知無亂心。有散落心。亦自覺知有散落心。無散落心。便自覺知無散落心。
佛繼續細分心的狀態。
有「愛念心」,就知道心正有愛念;沒有愛念,也知道當下沒有。
有「受入心」,便自覺知有受入;沒有受入,也同樣知道。
有「亂念心」,要知道心正在亂;無亂心時,也知道心不亂。
有「散落心」,就知道心正在散落、不集中;無散落心時,也知道心已較為收攝。
原文反覆使用「便自覺知」,正顯示觀心的根本不在批判,而在清楚知其有無。
有亂念心。便自覺知有亂心。無亂心。便自覺知無亂心。
心亂時若不知道亂,就會一直跟著雜念走;一旦知道,已經從完全陷入散亂轉成能觀察散亂。
有散落心。亦自覺知有散落心。無散落心。便自覺知無散落心。
散落與不散落都要清楚知道,才能辨明自己的心力是向外分散,還是逐漸收攝。
有普遍心。便自覺知有普遍心。無普遍心。便自覺知無普遍心。有大心。便自覺知有大心。無大心。便自覺知無大心。有無量心。便自覺知有無量心。無無量心。便自覺知無無量心。
佛再觀察心是否「普遍」、是否「大」、是否「無量」。
有普遍心時,知道有普遍心;沒有時,也如實知道。
有大心時,知道心量廣大;無大心時,也不假裝自己已經廣大。
有無量心時,知道心已向無量開展;無無量心時,也清楚知道尚未如此。
這些觀察都不要求先把自己想成修得很好,而是有什麼就知道什麼,沒有什麼也知道沒有。
有大心。便自覺知有大心。無大心。便自覺知無大心。
心量大小也可以被如實觀察,不必用理想形象掩蓋自己當下的狹隘或廣大。
有無量心。便自覺知有無量心。無無量心。便自覺知無無量心。
無量心現前或尚未現前都要知道,使修學者不把概念上的慈悲當成已經成就的心行。
有三昧心。便自覺知有三昧心。無三昧心。便自覺知無三昧心。未解脫心。便自覺知未解脫心。已解脫心。便自覺知已解脫心。如是。比丘心相觀意止
佛最後觀察三昧與解脫。
有三昧心時,知道心已安住三昧;沒有三昧心時,也清楚知道尚未入定,不把一時平靜錯認成三昧。
「未解脫心」,就如實知道尚未解脫;「已解脫心」,則如實知道已得解脫。
佛以「如是。比丘心相觀意止」收束,表示如此對心的種種狀態如實覺知,就是觀心意止的修法。
有三昧心。便自覺知有三昧心。無三昧心。便自覺知無三昧心。
定與不定都不能靠想像,要直接知道當下心是否真正安住。
未解脫心。便自覺知未解脫心。已解脫心。便自覺知已解脫心。
佛把觀心推到最深處:未解脫就知道未解脫,已解脫才知道已解脫,不容許以想像代替實證。
觀習法。觀盡法。并觀習盡之法。思惟法觀而自娛樂。可知.可見.可思惟.不可思惟。無所猗。不起世間想。已不起想。便無畏怖。已無畏怖。便無餘。已無餘。便涅槃。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有。如實知之。
佛再把觀心帶入生滅與解脫。
「觀習法」,觀察心法如何集起;「觀盡法」,觀察它如何滅盡;「并觀習盡之法」,對集起與滅盡同時如實觀察。
「思惟法觀而自娛樂」,依正法思惟觀察而安住。
「可知.可見.可思惟.不可思惟」,原文如此並列,應依原句受持,不自行改易。修行者對可知、可見以及思惟所及之法保持如實觀察,不以妄想補足不能依現前觀察成立的內容。
「無所猗」,心不依附;「不起世間想」,不再隨世間染想轉。
世間想不起,便「無畏怖」;無畏怖之後「便無餘」;無餘而「便涅槃」。
接著佛明說「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有。如實知之」,對究竟解脫如實自知。
觀習法。觀盡法。并觀習盡之法。
觀心不能只看當下狀態,也要看它如何生起、如何止息,才能真正理解心不是固定不變。
無所猗。不起世間想。已不起想。便無畏怖。
心不再依附於世間染著想法,恐懼也隨之減退;很多畏怖本來就與「一定要保有」緊密相連。
已無畏怖。便無餘。已無餘。便涅槃。
佛把無畏、無餘與涅槃連續說出,顯示觀心最後不只是比較平靜,而是走向徹底解脫。
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有。如實知之。
這是佛明說的究竟結果:生死已盡,梵行成就,所作完成,不再受有,並如實知道。
如是。比丘內自觀心心意止。除去亂念。無有憂愁。外觀心。內外觀心心意止。如是。比丘心心相觀意止
佛最後再收攝觀心修法。
「內自觀心心意止」,先觀自己的心,並除去亂念,不被憂愁擾亂。
「外觀心」,再觀外在所見心相;「內外觀心心意止」,內外共同觀察,使觀心不侷限在單一角度。
「如是。比丘心心相觀意止」,如此如實知道種種心相,便是心意止的修習。
內自觀心心意止。除去亂念。無有憂愁。外觀心。內外觀心心意止。
觀心最後仍回到內、外、內外的完整覺察,不讓修行只變成自我沉思,也不只看別人的心行。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很容易把「感受」直接當成事實。
覺得不舒服,就認定事情一定不好。
覺得很喜歡,就認定一定值得追。
但佛教的第一步只是:知道現在是樂受、苦受,還是不苦不樂受。
感受是真的正在發生,但感受不等於事情全部的真相。
今天被一句話刺到,可以先知道「苦受起來了」。
吃到喜歡的東西,可以知道「樂受起來了」。
坐著沒有特別感覺,可以知道「不苦不樂受」。
先知道,再決定怎麼回應。
觀心也一樣。
佛沒有說有瞋心就假裝沒有。
而是「有瞋恚心,便自覺知有瞋恚心」。
修行不是把自己的心修飾得很好看,而是心現在是什麼,就先誠實知道什麼。
有貪,知道有貪。
有亂,知道有亂。
沒有定,知道沒有定。
還沒解脫,也知道尚未解脫。
佛又不斷說「有」與「無」。
有瞋,知道有瞋。
無瞋,也知道無瞋。
這很重要。
不只要知道自己什麼時候不好,也要知道什麼因緣讓心變得比較清淨。
若今天沒有瞋,可以看看是因為睡得好、正念較穩、慈心較強,還是遠離了容易衝突的境界。
這些都能成為以後修行的依據。
《慧照心得》
痛意止與心意止讀到最後,最深的一件事就是「如實知」。
樂來,不多加一句「這一定不能失去」。
苦來,不多加一句「我永遠完了」。
瞋來,不急著說「都是別人的錯」。
亂來,也不必說「我完全不能修」。
佛教我們先把心與受從故事裡拿出來,直接看它現在到底是什麼。
受有生有滅。
心也有生有滅。
有愛欲,也有無愛欲。
有亂,也有無亂。
有三昧,也有無三昧。
這就讓人看到:現在的狀態不是永遠固定。
「未解脫心,便自覺知未解脫心」尤其值得長久放在心上。
修行最怕還沒有到,就先認為到了。
有一點平靜,就當成深定。
有一點感應,就當成證果。
有一點智慧,就覺得自己已經明白一切。
未解脫就如實知道未解脫,這本身就是很深的清醒。
佛真正說到已解脫時,接的是「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有」。
尺度很清楚。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