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一（6）〈摩訶提婆見白髮天使捨王出家・長壽承法優多羅受囑不失正教〉
《增壹阿含經》卷第一（6）〈摩訶提婆見白髮天使捨王出家・長壽承法優多羅受囑不失正教〉
阿難向大迦葉說明優多羅受持《增壹阿含》的深厚因緣，又引出摩訶提婆王依法治世、見白髮而知衰老已至、捨王位出家修道的往事。摩訶提婆把王位交付長壽太子，囑咐他繼續依法治化，不可違失教命；自己則剃除鬚髮、著三法衣，以堅固信心出家修道，長久修梵行與慈、悲、喜、護四等心，命終生於梵天。長壽王沒有忘記父王教誨，依法治化，具足轉輪聖王七寶與千子。阿難由此說明，一切諸法皆有所由，所以今將《增壹阿含》囑累優多羅，更要求他不失正教、不作凡夫之行。摩訶提婆雖得梵天福報，仍未到究竟解脫安隱之處；真正究竟的安隱，在如來善教所導向的涅槃，因此優多羅更應奉持、諷誦、讀念，使法不缺不漏。
爾時。迦葉。釋迦文佛於彼坐。便告我言。阿難。昔者此坐。賢劫之中有王出世。名摩訶提婆。乃至八萬四千歲以王法教化。訓之以德。經歷年歲。便告劫比言。若見我首有白髮者。便時告吾
阿難告訴大迦葉，釋迦文佛當時就在此處坐下，並親自向阿難說起摩訶提婆王的往事。
佛說，在此賢劫中曾有一位國王出世，名叫摩訶提婆。
摩訶提婆長久以王法治理教化人民，又「訓之以德」，不只維持國政，也以德行教導所治人民。
經過漫長歲月之後，王特別吩咐劫比：如果看見自己的頭上生出白髮，要立刻告訴他。
這道命令顯示摩訶提婆並沒有把衰老視為可以忽略的小事，而是預先要求身邊的人在衰相出現時如實告知，使自己不因長久享受王福而忘記生命必然老去。
若見我首有白髮者。便時告吾
摩訶提婆主動要求別人見到白髮便告訴自己，表示他願意正視衰老的到來，不以王位與長壽遮掩無常。
爾時。彼人聞王教令。復經數年。見王首上有白髮生。便前長跪白大王曰。大王當知。首上已生白髮。時王告彼人言。捉取金鑷。拔吾白髮。著吾手中。爾時。彼人受王教令。便執金鑷。前拔白髮
劫比聽受王命之後，又過了數年，真的看見摩訶提婆頭上生出白髮。
他沒有隱瞞，立即上前長跪，恭敬告訴大王：「首上已生白髮。」
摩訶提婆聽後，沒有叫人染黑或遮掩，而是命劫比拿取金鑷，把那根白髮拔下來，放在自己的手中。
劫比遵照王命，拿著金鑷上前拔下白髮。
白髮被放到王自己的手裡，使衰老不再只是別人口中的一句話，而成為親眼可見、親手可持的生命警訊。
大王當知。首上已生白髮。
劫比依先前王命如實稟告，不因對方身居王位便隱藏衰老事實。
捉取金鑷。拔吾白髮。著吾手中。
摩訶提婆要親手看見白髮，使衰老成為不可迴避的現證。
爾時。大王見白髮已。便說此偈 於今我首上 已生衰耗毛 天使已來至 宜當時出家 我今已食人中之福。宜當自勉昇天之德。剃除鬚髮。著三法衣。以信堅固。出家學道。離於眾苦
摩訶提婆親眼看見白髮之後，立即說出一首偈。
「於今我首上」，說的是自己的身體，不把老化看成別人的事。
「已生衰耗毛」，白髮就是衰老耗損已經出現的徵象。
「天使已來至」，摩訶提婆把白髮視為天使來到，提醒生命正在走向老衰，修道之事不能再拖延。
「宜當時出家」，既然衰相已現，就應把握此時出家修道。
說偈之後，王又說自己已經享受過人間福報，如今應當自我勉勵，修習能向上增長的德行。
他決定「剃除鬚髮。著三法衣」，捨去王者外相，依出家法著衣。
「以信堅固」，出家的根本不是一時感傷，而是以堅固信心選擇修道。
「出家學道。離於眾苦」，目的明確指向學道離苦，不再只追求人間福樂。
於今我首上 已生衰耗毛
白髮讓摩訶提婆直接看見自己的色身已進入衰耗，不再把長壽當作永遠不變。
天使已來至 宜當時出家
白髮被稱為「天使」，因為它帶來一個無法忽略的訊息：生命正在前行，應修之事不可無限延後。
我今已食人中之福。宜當自勉昇天之德。
摩訶提婆知道人間王福已經享受很久，不願只在既有福報中繼續停留，而選擇轉向修德。
剃除鬚髮。著三法衣。以信堅固。出家學道。離於眾苦
王決意出家，從外在剃髮著衣，到內在信心堅固，再到學道離苦，次第清楚。
爾時。王摩訶提婆便告第一太子。名曰長壽。卿今知不。吾首已生白髮。意欲剃除鬚髮。著三法衣。以信堅固。出家學道。離於眾苦。汝紹吾位。以法治化。勿令有失。違吾言教。造凡夫行。
摩訶提婆沒有因自己想出家便放下國事不管，而是先召來第一太子長壽，清楚交代自己的決定。
他再次說明頭上已生白髮，因此決定剃除鬚髮、著三法衣，以堅固信心出家學道、離於眾苦。
接著命長壽太子「紹吾位」，承繼王位。
但承位不只是得到權力，摩訶提婆特別囑咐「以法治化」，要依正法治理教化。
「勿令有失」，不可讓既有善政與法度有所失壞。
「違吾言教。造凡夫行」，若違背父王所教，放棄依法治化，就落入凡夫所行。
汝紹吾位。以法治化。勿令有失。
摩訶提婆交出的不只是王位，也包括依法治化的責任。
違吾言教。造凡夫行。
父王所警戒的是違失正教後回到凡夫習行，不再依善法約束自己。
所以然者。若有斯人。違吾言者。便為凡夫之行。凡夫者。長處三塗．八難之中。爾時。王摩訶提婆以王之位授太子已。復以財寶賜與劫比。便於彼處剃除鬚髮。著三法衣。以信堅固。出家學道。離於眾苦。
摩訶提婆說明為什麼不可違失教命。
若有人明知法教卻違背而行，就是凡夫之行。
「凡夫者。長處三塗．八難之中」，凡夫隨業流轉，容易長久處於三塗與八難等難以修學佛法、難離眾苦的境況。
因此父王對太子的囑咐不只關係治國，也關係善惡與生死去向。
摩訶提婆把王位正式交給太子之後，又把財寶賞賜給劫比，感念他依命如實告知白髮，使自己得以警覺無常。
隨即就在當地剃除鬚髮、穿著三法衣，以堅固信心正式出家學道，求離眾苦。
凡夫者。長處三塗．八難之中。
凡夫行若不轉變，便容易隨業受生，長久處於三塗八難，失去聞法修道的善緣。
復以財寶賜與劫比。
劫比如實報告白髮，摩訶提婆以財寶回報，使一個看似細小的提醒成為改變人生方向的重要善緣。
便於彼處剃除鬚髮。著三法衣。以信堅固。出家學道。離於眾苦。
摩訶提婆說到便實行，沒有在王位與修道之間反覆拖延。
於八萬四千歲善修梵行。行四等心。慈．悲．喜．護。身逝命終。生梵天上 時。長壽王憶父王教。未曾暫捨。以法治化。無有阿曲。未經旬日。便復得作轉輪聖王。
摩訶提婆出家之後，於八萬四千歲長久善修梵行。
又修四等心：慈、悲、喜、護。
慈，是以安樂心對待眾生；悲，是見眾生苦而生憐愍；喜，是對善與安樂生隨喜；護，依此處原譯受持，與四等心相應，使心不因親疏愛憎失去平衡。
摩訶提婆命終之後，生於梵天上。這是他修梵行與四等心所得果報。
長壽王則牢記父王教導，「未曾暫捨」，連短暫時間也不曾把教命放下。
他繼續「以法治化」，治理沒有阿曲，不以邪曲方式行王政。
「未經旬日。便復得作轉輪聖王」，原文明說時間不久，長壽王便成為轉輪聖王。
於八萬四千歲善修梵行。行四等心。慈．悲．喜．護。
摩訶提婆出家並未停在形相，而以極長時間修梵行與慈、悲、喜、護四等心。
身逝命終。生梵天上
摩訶提婆修梵行與四等心得生梵天，經文清楚說明其所得果報。
長壽王憶父王教。未曾暫捨。以法治化。無有阿曲。
長壽王承位之後始終記住父王教法，使傳承不是口頭紀念，而是繼續依法治理。
七寶具足。所謂七寶者。輪寶．象寶．馬寶．珠寶．玉女寶．典藏寶．典兵寶。是謂七寶。復有千子。勇猛智慧。能除眾苦。統領四方 時。長壽王以前王法。如上作偈 敬法奉所尊 不忘本恩報 復能崇三業 智者之所貴
長壽王成為轉輪聖王之後，七寶具足。
第一是輪寶，第二是象寶，第三是馬寶，第四是珠寶，第五是玉女寶，第六是典藏寶，第七是典兵寶。原文逐項列出七寶，再以「是謂七寶」作結。
長壽王又有千子，皆勇猛有智慧，能除眾苦，並統領四方。
長壽王依循父王所傳的王法，又說出一首偈。
「敬法奉所尊」，恭敬正法，也奉事應尊敬的人。
「不忘本恩報」，不忘根本恩德，知道承受恩惠之後應當報答。
「復能崇三業」，對身、口、意三業都加以崇尚修治，使行為、言語與心念皆向善。
「智者之所貴」，這樣敬法、報恩、修三業，正是有智慧者所珍重的行持。
輪寶．象寶．馬寶．珠寶．玉女寶．典藏寶．典兵寶。是謂七寶。
七寶逐項具足，顯示長壽王所得轉輪聖王福德圓備。
復有千子。勇猛智慧。能除眾苦。統領四方
千子兼具勇猛與智慧，並能除眾苦，顯示王族力量與利益眾生相連。
敬法奉所尊 不忘本恩報
長壽王把敬法與報恩相連，既不忘正法，也不忘父王傳授法治的根本恩德。
復能崇三業 智者之所貴
身、口、意三業都要受到重視，不能只修其中一處。
我觀此義已。以此增一阿含授與優多羅比丘。何以故。一切諸法皆有所由 時。尊者阿難告優多羅曰。汝前作轉輪聖王時。不失王教。今復以此法而相囑累。不失正教。莫作凡夫之行。
阿難說，自己觀察這一番因緣之後，才把《增壹阿含》授給優多羅比丘。
「何以故。一切諸法皆有所由」，所有法的成立與傳承都有其因由，不是毫無根據地突然決定。
阿難接著直接對優多羅說：「汝前作轉輪聖王時。不失王教。」依此處所說，優多羅過去作轉輪聖王時，曾守住所受王教，不使失壞。
因此如今再把《增壹阿含》囑累給他，也要求「不失正教」。過去守王教，如今要守如來正教。
「莫作凡夫之行」，受了正法囑託，更不可退回隨順愚癡、違失善教的凡夫行。
一切諸法皆有所由
阿難把授法因緣歸結到「有所由」：重要法事皆有前因，不是任意而為。
汝前作轉輪聖王時。不失王教。
優多羅過去能守父王所教，成為阿難今日再度付囑的重要依據。
今復以此法而相囑累。不失正教。莫作凡夫之行。
阿難把受法責任說得直接：既承接《增壹阿含》，就要守住正教，不令自己退入違教放逸之行。
汝今當知。若有違失如來善教者。便墮凡夫地中。何以故。時。王摩訶提婆不得至竟解脫之地。未得解脫至安隱處。雖受梵天福報。猶不至究竟。如來善業。乃名究竟安隱之處。快樂無極。天．人所敬。必得涅槃。以是之故。優多羅。當奉持此法。諷誦讀念。莫令缺漏
阿難進一步告誡優多羅，若違失如來善教，就會墮入凡夫境地，失去正法所導的方向。
他隨即以摩訶提婆王作辨明。
摩訶提婆雖然捨王出家、修梵行、行四等心，命終生梵天，但「不得至竟解脫之地」，尚未到達究竟解脫。
「未得解脫至安隱處」，也沒有抵達真正究竟安隱之處。
「雖受梵天福報。猶不至究竟」，梵天福報雖殊勝，仍屬未究竟。這裡清楚把善趣福報與究竟解脫分開。
「如來善業。乃名究竟安隱之處」，依如來善教而行，所向才是究竟安隱。
「快樂無極。天．人所敬。必得涅槃」，真正究竟處指向涅槃，不再只是生天受福。
正因如此，阿難最後囑咐優多羅：「當奉持此法。」要實際承受守持；「諷誦讀念」，要反覆誦讀憶念；「莫令缺漏」，不得使法義與經文有所缺失遺漏。
若有違失如來善教者。便墮凡夫地中。
既已得聞如來善教，若反而違失，就失去正法引導，再度隨凡夫習性流轉。
王摩訶提婆不得至竟解脫之地。未得解脫至安隱處。
阿難明確指出摩訶提婆雖修善得福，仍未到究竟解脫，不能把殊勝善果直接等同涅槃。
雖受梵天福報。猶不至究竟。
生梵天是善業果報，經文仍清楚說「不至究竟」，使福報與解脫的層次不相混淆。
如來善業。乃名究竟安隱之處。快樂無極。天．人所敬。必得涅槃。
阿難把究竟安隱明確指向如來善教所導的涅槃，這與梵天福報有根本差別。
當奉持此法。諷誦讀念。莫令缺漏
整個付囑最後落在實際責任：奉持、諷誦、讀念，並且不使所傳經法缺失遺漏。
《今日修行觀照》
摩訶提婆看到一根白髮，就改變了生命方向。
我們今天也每天都在看到自己的「白髮」。
體力不如從前。
記憶開始變化。
親友漸漸老去。
有些人甚至忽然離開。
這些都在告訴我們，時間沒有停。
無常真正可怕的，不是它會來，而是它已經來了，我們仍一直當作沒有看見。
摩訶提婆沒有把白髮拔掉之後就當作事情結束。
他看見白髮，想到的是：應當修道。
這就是修行與一般人的差別。
同樣看到老，有人只想遮掩；有人因此醒來。
長壽王也值得觀照。
他接到父親的王位，沒有把父親的教法一起丟掉。
真正的承接，是把對方所守的善法也接下來。
今天承接寺院工作、家庭責任、佛法共修、經典整理，都一樣。
不能只接資源、名稱與位置，卻把最重要的原則放掉。
阿難最後又把梵天福報與究竟解脫分得很清楚。
福報很好，仍不等於解脫。
生活順利、受人尊敬、善業很多，都值得珍惜，但若煩惱根本仍在，生死仍然相續。
《慧照心得》
一根白髮，摩訶提婆稱它為「天使」。
這個稱呼很深。
一般人看到白髮，想到的是老了。
他看到的，卻是一封通知。
時間到了。
不能再一直只享人間之福。
真正懂無常的人，不只是知道會死，而是知道不能再拖。
所以他把王位交代好，把財寶給劫比，立刻剃髮出家。
沒有因為自己是國王就覺得還可以再等。
沒有因為福報很大就覺得修道可以慢一點。
這種決斷很值得學。
但經中又沒有因為他修得很好，就把他的果報說得超過原有層次。
他修八萬四千歲梵行。
行慈、悲、喜、護。
命終生梵天。
很殊勝。
阿難仍說：「猶不至究竟。」
佛法可貴之處，是不把善果誤當究竟，也不因善果未究竟就否定它的價值。
梵天福報是真的善果。
涅槃則是另一個更深的方向。
知道差別，才不會修到有福便停下來。
阿難把《增壹阿含》交給優多羅，也是如此慎重。
不是只因他現在坐在眼前。
而是觀其器。
察知原本。
知道他久遠以來受持此法，又曾守住王教，所以才再囑正教。
能不能承法，不只看會不會說，更看會不會守。
最後那句「莫令缺漏」，更應一直放在心上。
一部經能傳到今天，不知道經過多少人的手。
每一代如果都少一點，最後就不再是原來的法。
所以守法有時很樸素。
不漏。
不減。
不擅改。
一字一句如實留下。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