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掘魔羅經》卷第三（14）〈知足離食捨肉破妄・如來藏界與大乘歸趣成安住休息諸身〉
《央掘魔羅經》卷第三（14）〈知足離食捨肉破妄・如來藏界與大乘歸趣成安住休息諸身〉
世尊繼續以無量阿僧祇劫中的實際因行，說明一項又一項如來身。自己修知足，也令他人知足；為聲聞說離食知足；捨離魚肉美食，也教眾生捨離；使眾生吐出一切煩惱；對惡像類者破除其住處、驅出人眾，如火雹般斷其惡勢；又以法味救治迷惑四倒者。佛進一步說如來藏是寂靜恒道，使眾生遠離亂與過惡；對執著「無我」佛語者建立「有我」，如以手指指向月亮；又說無量般涅槃而不般涅槃，以極方便尋求如來藏垢而不可得，明示一切眾生悉有此界。其後又以大乘無礙智無我我所真實門、歸趣、無畏說如來藏、捨宮殿王位入山學道、離慢護戒，以及減輕眾生煩惱重擔等因行，次第成就無入處身、善出世間上上之身、如萬流趣大海身、安住身、宮殿身安樂不動、不悔身與休息身照然明顯。
我於無量阿僧祇劫恒河沙生。自修知足令他知足故。生上止身。我於無量阿僧祇劫恒河沙生。為諸聲聞說離食知足故。生斷一切求波羅蜜身。
世尊先說自己於無量阿僧祇劫、恒河沙數受生中「自修知足」。知足先從自己修起，不讓欲求無止境擴張；又「令他知足」，使眾生也能學習止息過度追求。
由自修知足、令他知足之因，「故。生上止身」。所得之身以「止」為名，與知足止求直接相應。
接著佛說「為諸聲聞說離食知足」。所對象明確是諸聲聞，所說則是離食與知足。這裡不能把「離食」解成鼓勵現代修學者任意斷食；它是佛在此處對聲聞所說的知足修法，重點在不被飲食欲求牽制。
由此「故。生斷一切求波羅蜜身」。對求取之心加以斷除，使知足不再只是物質上的少欲，而進一步對治不斷向外追逐的習性。
自修知足令他知足故。生上止身。
佛先自修知足，再使他人知足，由止息自身欲求延伸到利益眾生。
為諸聲聞說離食知足故。生斷一切求波羅蜜身。
佛為聲聞說離食知足，使對飲食與外在所得的追求逐漸止息，由此成就斷一切求波羅蜜身。
我於無量阿僧祇劫恒河沙生。捨離一切魚肉美食。亦教眾生令捨離故。生美妙身。我於無量阿僧祇劫恒河沙生。令無量眾生諸天及人吐一切煩惱故。生離虛偽身。
佛又說自己在無量阿僧祇劫恒河沙生中，「捨離一切魚肉美食」。這裡不只說自己捨離，也說「亦教眾生令捨離」。自身所行與教化眾生保持一致。
由長劫捨離魚肉美食、又教眾生捨離之因，「故。生美妙身」。美妙身的成就，直接建立在離貪、離食欲與教人同離的因行上。
接著佛說使無量眾生、諸天及人「吐一切煩惱」。用「吐」形容將煩惱從身心中排除，不再把它留住、吞受、滋養。
由此「故。生離虛偽身」。煩惱會使心扭曲、遮蔽真實，令眾生吐出煩惱，便與離虛偽之身相應。
捨離一切魚肉美食。亦教眾生令捨離故。生美妙身。
佛自己先捨離，再教眾生捨離，修行與教化沒有分成兩套標準。
令無量眾生諸天及人吐一切煩惱故。生離虛偽身。
「吐一切煩惱」不是把煩惱壓住，而是要真正將其排除，不再留作內在染污。
我於無量阿僧祇劫恒河沙生。無量眾生惡像類者。壞其住處驅出人眾。猶如火雹故。生破宅身。我於無量阿僧祇劫恒河沙生。無量眾生迷惑四倒。飲以法味故。生離慢梵身。
佛又說面對「無量眾生惡像類者」，所行是「壞其住處驅出人眾」。原文使用強烈語句，直接說破壞其住處、將其從人眾中驅出。
接著以「猶如火雹」作譬。火與雹都具有迅速摧壞、使所依不能安住的作用；依所現情形，是使有害勢力原本賴以停住、擴張的地方被破除。
所對應的法義，在這裡應守住原句所說：對危害人眾的惡類，不任其繼續依住、擾亂眾人，而要使其惡勢失去立足之處。這不能擴張成對現實中某類人的任意驅逐或傷害，更不能把佛經用作暴力正當化的理由。
放到當下觀照，可以用在煩惱與惡習上：若知道某些環境、習慣、往來正在不斷助長惡行，就要斷開助緣，使惡習沒有繼續滋長的住處。
由此「故。生破宅身」。破宅之名，與破除有害依處的長劫因行直接相連。
佛又說無量眾生「迷惑四倒」。眾生被顛倒知見所迷，佛不是只責斥，而是「飲以法味」，以正法之味使其受用。
由此「故。生離慢梵身」。法味解除顛倒迷惑，使眾生得正法滋養，成就離慢梵身。
壞其住處驅出人眾。猶如火雹故。生破宅身。
火雹能摧破所依，經以此顯示對有害眾生惡勢不能任其繼續依住、擾亂人眾。
無量眾生迷惑四倒。飲以法味故。生離慢梵身。
眾生迷於四倒，佛以法味令其飲受，使顛倒知見得到正法對治。
我於無量阿僧祇劫恒河沙生。無量眾生如來之藏。寂靜恒道離亂過惡極令正真故。生寂靜捨身。我於無量阿僧祇劫恒河沙生。無量眾生無我佛語者。建立有我如指指月故。生捨離身。
佛說「無量眾生如來之藏。寂靜恒道離亂過惡極令正真」。如來之藏被說為寂靜、恒常之道，遠離擾亂與過惡；佛長劫使眾生於此法義上趨向正真。
由此「故。生寂靜捨身」。寂靜捨身的因，在於使眾生所具如來之藏離亂過惡而歸於正真。
接著說「無量眾生無我佛語者。建立有我」。這裡不能把「無我」與「有我」抽離本經語境任意建立普遍論斷。原句明說，對執取「無我佛語」的眾生，佛在此建立「有我」。
隨即以「如指指月」作譬。手指的作用在指出月亮，指本身不是月；若只盯著手指，就會錯失它真正指向之處。
所對應的法義是：佛語中的名言是引導眾生趨向真實義的方便，不能只執著語詞而失去它所指的法義。此處佛由「無我佛語者」建立有我，正是破除對語言表面的固守。
放到修行觀照，讀經若只抓住一個熟悉名詞，就拿它排斥同一經中其他明確佛語，便像只看手指而沒有望月；應把不同佛語都放回其因緣與所指來理解。
由此「故。生捨離身」。捨離所執的語言與見解，不再固守單一名相，與捨離身之果相應。
無量眾生如來之藏。寂靜恒道離亂過惡極令正真故。生寂靜捨身。
如來之藏被說為寂靜恒道，佛使眾生離亂過惡、歸於正真，由此成寂靜捨身。
無量眾生無我佛語者。建立有我如指指月故。
手指指出月亮，目的在使人見月；佛語中的名言也在引向所說真義，不能把一個詞本身當成全部究竟。
生捨離身。
由破除對「無我」語詞的固著、建立有我並以指月之喻引向真義，成就捨離身。
我於無量阿僧祇劫恒河沙生。無量般涅槃般涅槃。而不般涅槃般涅槃故。生如法法身。我於無量阿僧祇劫恒河沙生。盡無量眾生際。極方便求如來藏垢。不可得故。生此界身。一切眾生悉有此界
世尊說「無量般涅槃般涅槃。而不般涅槃般涅槃」。原句反覆使用「般涅槃」與「不般涅槃」，不能為求語句簡單而刪去重說。
依這裡所說，如來可以無量次示現般涅槃，而又不以般涅槃作究竟斷滅。佛以這樣無量長劫的示現，「故。生如法法身」。
「如法」表明所得法身與法相應，不能把佛的般涅槃只理解成凡夫生命斷盡。
接著佛說「盡無量眾生際」，把尋求範圍遍及無量眾生。
「極方便求如來藏垢。不可得故」，以種種最極方便尋求如來藏之垢，結果是不可得。這裡直接說明：如來藏的垢不可得。
由此「生此界身」，接著一句更明確說「一切眾生悉有此界」。這個「界」依現文與如來藏相連，佛明說一切眾生都具有此界。
不可因眾生現前煩惱深重，就把這一句改成只有少數清淨者才有；原文說的是「一切眾生悉有此界」。
無量般涅槃般涅槃。而不般涅槃般涅槃故。生如法法身。
般涅槃與不般涅槃同時被保留，佛身不能只依凡夫生滅尺度理解。
極方便求如來藏垢。不可得故。
佛說以最極方便尋求如來藏之垢，終究不可得，直接顯出如來藏本身不以垢染為其實性。
生此界身。一切眾生悉有此界
佛明說一切眾生都具有此界，沒有依善惡、尊卑、親疏排除任何一類眾生。
我於無量阿僧祇劫恒河沙生。演說大乘無礙智無我我所真實門故。生無入處身。我於無量阿僧祇劫恒河沙生。成就無量眾生令畏煩惱故。生善出世間上上之身。
佛又說自己於無量阿僧祇劫恒河沙生中，「演說大乘無礙智無我我所真實門」。所說是大乘無礙智慧，而此真實門又明說「無我我所」。
這裡與「建立有我」不能被粗略看成互相取消。佛在不同因緣中分別說有我與無我我所真實門，應依各自所對治的執著理解，而不能抓住一邊排斥另一邊。
由此「故。生無入處身」。佛長劫演說大乘無礙智與無我我所真實門，成就無入處身。
接著佛說「成就無量眾生令畏煩惱」。不是令眾生畏懼佛法，而是令其知道煩惱的危害，不再把貪瞋癡當成可親近之物。
由此「故。生善出世間上上之身」。使眾生遠離對煩惱的親近、趣向出世間善法，成就善出世間上上之身。
演說大乘無礙智無我我所真實門故。生無入處身。
佛在此明說大乘無礙智慧中的無我、無我所真實門，應與經中其他佛語共同受持，而不是只取其中一邊。
成就無量眾生令畏煩惱故。生善出世間上上之身。
佛使眾生知道煩惱可畏，進而不再隨順煩惱，由此成就殊勝出世間身。
我於無量阿僧祇劫恒河沙生。為一切眾生而作歸趣。無依作依無親作親故。生如萬流趣大海身。我於無量阿僧祇劫恒河沙生。以無畏心說如來藏經故。生安住身。
世尊說自己「為一切眾生而作歸趣」。一切眾生在迷失、苦惱、生死流轉之中，需要有所歸向，佛便作其歸趣。
「無依作依」，對沒有依止者成為依止；「無親作親」，對沒有親屬可依者成為親近依怙。所說的不是世俗佔有，而是佛以正法成為眾生可歸、可依、可親近之處。
由此「故。生如萬流趣大海身」。這裡有一個明確譬喻：無數河流最後都流向大海。
依所現情形，萬條水流雖從不同地方而來，最後都共同匯入大海；所對應的法義，是一切眾生雖因緣、根機、處境各不相同，皆可歸向佛與正法；放到當下觀照，不同眾生進入佛法的起點可以不同，修行者不必要求所有人都用完全相同的方式開始，只要最後趣向清淨與解脫即可。
接著佛說「以無畏心說如來藏經」。宣說甚深如來藏經時，佛心無畏，不因法深難信、眾生難調便退卻。
由此「故。生安住身」。無畏宣說如來藏，使深法住世，也成就自身安住之身。
為一切眾生而作歸趣。無依作依無親作親故。
佛使沒有依止者得依、沒有親者得親，成為一切眾生的歸趣。
生如萬流趣大海身。
萬流從各方而來，最後同入大海；眾生根機雖異，也可以共同歸向佛法與解脫。
以無畏心說如來藏經故。生安住身。
佛以無畏心宣說如來藏經，不因深法難說而退，因而成就安住身。
我於無量阿僧祇劫恒河沙生。捨上宮殿轉輪王位無量快樂入山學道故。生宮殿身安樂不動。我於無量阿僧祇劫恒河沙生。離慢綏眾如避栴陀羅。於淨戒者乃至不同水器故。生不悔身。
世尊又說自己長劫「捨上宮殿轉輪王位無量快樂入山學道」。宮殿、轉輪王位與無量快樂都屬世間極尊貴、極優厚的享受，佛卻能為學道而捨離。
這不是因宮殿本身有罪，而是修道志向高於世間權位與享樂。由此「故。生宮殿身安樂不動」。捨世間宮殿與王樂，反而成就安樂不動的宮殿身。
接著原文說「離慢綏眾如避栴陀羅。於淨戒者乃至不同水器故。」這一處涉及古代身分與戒淨分際，應極為謹慎依文說明。
「離慢」明說要離開憍慢；「綏眾」有安撫、安眾之意。其後「如避栴陀羅」是原文所用古代譬況，不能拿來合理化現代對任何族群、職業或身分的歧視。
「於淨戒者乃至不同水器」顯示佛在戒行清淨的分際上極為嚴格，不與不相應者混同器用。應理解為護戒分際的表達，不應轉成對人的仇視、侮辱或污名。
由此「故。生不悔身」。離慢、安眾、嚴守淨戒分際，令所行無愧無悔，成就不悔身。
捨上宮殿轉輪王位無量快樂入山學道故。生宮殿身安樂不動。
佛能捨離最高權位與享樂而入山學道，所求不是世間更大的享受，而是修行。
離慢綏眾如避栴陀羅。於淨戒者乃至不同水器故。生不悔身。
原句把離慢、安眾與嚴守戒行分際連在一起。古代譬況依原文保存，但不能轉成對現代任何人的歧視。
我於無量阿僧祇劫恒河沙生。輕無量眾生煩惱重擔故。生休息身照然明顯
佛最後說自己於無量阿僧祇劫恒河沙生中，「輕無量眾生煩惱重擔」。眾生的煩惱被形容成沉重負擔，壓迫身心，使人不得自在。
「輕」不是輕視，而是使沉重變輕。佛長劫幫助無量眾生減輕煩惱重擔，使其不再被貪瞋癡與種種執取壓得難以喘息。
由此「故。生休息身照然明顯」。一方面是「休息身」，顯示從重擔中得到安止；另一方面又「照然明顯」，不是昏沉停滯，而是清楚、明朗地安住。
這一果德把利益眾生與自身成就連得非常直接：幫助別人減輕煩惱重擔，最終成就能令眾生休息、又明照清楚之身。
輕無量眾生煩惱重擔故。
佛所減輕的，是無量眾生沉重的煩惱負擔，使眾生不再被內在染著壓迫。
生休息身照然明顯
休息與明顯同時出現，顯示佛身的安止不是昏昧，而是清明安穩。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從「知足」開始，到「休息身照然明顯」收束，中間一直在處理一件事：人為什麼不能安住？
想要得更多，所以不能安住；被飲食與享受牽引，所以不能安住；煩惱沒有吐出，所以不能安住；執著自己的見解，所以不能安住；世間權位與快樂捨不得，所以不能安住；別人的煩惱重擔又沒有得到減輕，也很難真正安住。
知足不是把生命縮小，而是讓心不再被無止境的追求拖著走。
日常最容易觀察的就是「夠不夠」。東西已經能用，還一直想換；生活已經安穩，還一直和別人比較；飲食已經足夠，仍追求更多刺激。每一次知道「這樣已經夠了」，都是在練習知足。
「如指指月」又提醒另一種不能安住的原因：執著自己的理解。
佛語是引導我們見法，不是讓人抓住一個詞就彼此爭勝。
如果一聽到「有我」就排斥「無我」，或一聽到「無我」就拒絕經中明說的如來藏與有我，心仍在名相中打轉。應把每一句放回佛所對治的執著與完整因緣中理解。
最後佛說「輕無量眾生煩惱重擔」。
能讓一個人的煩惱少一點，也是在學佛所行。
有時不是要替別人解決全部人生，只是少給一點壓力、少一句惡口、多一分理解；若有能力，再以正法幫助他看清苦因。這些都能使重擔慢慢減輕。
《慧照心得》
這一篇從知足一路走到如來藏，表面看起來題目很多，其實都在處理眾生的執取。
貪美食，是執取；煩惱不肯吐出，是執取；迷惑四倒，是執取；只抓「無我」佛語而不能理解佛在此建立有我，也是執取；世間王位與無量快樂放不下，同樣是執取。
佛一項一項不是只說「放下」，而是給出實際對治：知足、離食、捨離魚肉美食、飲以法味、建立有我如指指月、演說無我我所真實門、無畏說如來藏、捨王位入山學道。
佛法不是叫人抓住另一個觀念，而是不斷解除使人不能見真的執取。
「如指指月」尤其值得守住。
手指很重要，沒有指引很難知道月在哪裡；但若以為手指就是月，也失去指引的目的。經教同樣如此：文字必須恭敬保存，義理必須細心理解，但最終不是為了多一個可以執著的名詞。
而「一切眾生悉有此界」又把如來藏放到所有眾生身上。即使煩惱重、惡習深、現前看不見清淨，也不能因此否定其有此界。
看見眾生的煩惱，也不要把眾生等同於煩惱。
這對待人很重要。可以明確指出錯誤，也可以保持界線，甚至對有害行為切斷助緣；但不能因一個人的過失，就認為他永遠只有那個過失。
最後「休息身照然明顯」很美。真正休息不是迷迷糊糊什麼都不管，而是煩惱重擔減輕之後，心反而更明白、更安穩。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