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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20・央掘魔羅經

《央掘魔羅經》卷第二(13)〈難陀問端政舍利方便・優波離問持律調伏破戒比丘〉

學僧 釋慧照

《央掘魔羅經》卷第二(13)〈難陀問端政舍利方便・優波離問持律調伏破戒比丘〉

尊者孫陀羅難陀見央掘魔羅修習殊勝善業,生起隨喜,又勸他求如來妙色身。央掘魔羅因此請問端政最勝的因緣。難陀以禮敬佛舍利、常供養病人作答;央掘魔羅則進一步辨說,佛身並非世間筋骨之身,如來示現舍利,是為令未信者生信的善巧方便。能理解舍利是諸佛方便,而由方便進入法身之義,才是他所說的殊勝端政之因。其後尊者優波離以持律第一來答問,說一切惡莫作、諸善悉奉行、方便修淨心,就是善持律。央掘魔羅則把持律推到僧團實際處理破戒者的責任:壞法毀禁戒者,不應繼續占有本屬梵行者的資具,應依法攝取、調伏,使清淨僧法不被破壞。這一處必須守住「調伏壞法者」的僧團法義,不可擴張成私人報復、暴力羞辱或任意侵害。

爾時孫陀羅難陀來詣佛所。稽首佛足卻住一面。見央掘魔羅心生隨喜。以偈歎言 善哉央掘魔 已修殊勝業 宜應方便求 如來妙色身

孫陀羅難陀來到佛所,先稽首佛足,再退住一面。見央掘魔羅已轉向修善,心中生起隨喜。

他先讚「已修殊勝業」,肯定央掘魔羅現前善行;接著勸他「宜應方便求,如來妙色身」,希望他進一步以修行因緣求得如來殊妙色身。

「方便求」表示此果並非無因而得,而須依相應善行與修習成就;「如來妙色身」則成為下一問「端政」的直接因緣。

見央掘魔羅心生隨喜。

難陀沒有只以央掘魔羅過去殺業定住其身分,而對現前修善生起隨喜。

宜應方便求 如來妙色身

難陀勸央掘魔羅把修善進一步導向如來妙色身,將殊勝果德與修行因緣相連。

爾時央掘魔羅。以偈問言 世尊稱歎汝 端政最第一 云何為世間 端政最殊特 何因得端政 時說決所疑 爾時孫陀羅難陀。以偈答言 澡手合十指 頂禮佛舍利 常供養病人 從是致端政

央掘魔羅先指出,世尊稱歎孫陀羅難陀「端政最第一」,因此向他請問:世間什麼才是最殊特的端政,又依什麼因緣能得端政。

難陀回答四個實際行持。先「澡手」,使身業整潔;再「合十指」,以合掌表敬;接著「頂禮佛舍利」,以身行恭敬佛之遺教象徵;又「常供養病人」,把恭敬延伸到對病苦眾生的照護。

最後說「從是致端政」,認為由這些恭敬、供養與照顧病人的善行,可以感得端政果報。

云何為世間 端政最殊特 何因得端政

央掘魔羅不只問何謂端政,也追問成就端政的因,將果德與因行同時提出。

澡手合十指 頂禮佛舍利

難陀把清潔、合掌、頂禮連在一起,使恭敬不是只有內心感受,而有具體身行表達。

常供養病人 從是致端政

照顧病人被難陀直接列為端政之因。對受病苦者付出照護,顯出慈心不只面向莊嚴尊像,也落在苦眾生身上。

爾時央掘魔羅。復說偈言 佛身無筋骨 云何有舍利 如來離舍利 勝方便法身 如來不思議 未信令信樂 故以巧方便 示現有舍利 方便留舍利 是則諸佛法

央掘魔羅聽完難陀回答後,先反問:「佛身無筋骨,云何有舍利。」依他的辨說,如來真實身不能直接用世間有筋骨、死後遺留舍利的肉身觀念衡量。

「如來離舍利,勝方便法身」,把如來真實之身指向殊勝方便法身,而不是把舍利當成如來本身的全部。

接著說「如來不思議」,指出如來境界不能以世間思量窮盡。

「未信令信樂,故以巧方便,示現有舍利」,明白說出舍利示現的目的:為了使尚未信受者生起信樂,所以如來以善巧方便示現舍利。

最後說「方便留舍利,是則諸佛法」,表示留下舍利也是諸佛教化眾生的方便之一。

佛身無筋骨 云何有舍利

央掘魔羅從佛身真實義反問舍利之相,要求不要把世間筋骨之身直接等同如來真實身。

如來離舍利 勝方便法身

央掘魔羅把如來真實義與舍利外相分開,說如來離舍利,而以殊勝方便法身為所指。

未信令信樂 故以巧方便 示現有舍利

舍利之所以被示現,依此偈是為使未信者生信樂。方便有明確目的:接引眾生入法。

方便留舍利 是則諸佛法

留下舍利被直接說成諸佛的方便法。這不是否定舍利,而是重新指出舍利應如何被理解。

世間從本來 供養梵自在 天子及天女 種種諸形像 以彼非歸依 建立舍利塔 若有諸眾生 解知是方便 因此方便智 獲致端政色 非如汝先說 妄想端政因 嗚呼孫陀羅 不知妙色門 蚊蚋色具足 無知宜默然

央掘魔羅接著說,世間自古以來有人供養梵、自在、天子、天女以及種種形像。這些供養對象在他的論辨中被說為「非歸依」。

因此如來建立舍利塔,讓眾生由可見、可禮敬的舍利方便轉向佛法歸依。這裡的重點不是把舍利塔當成終極目的,而是作為攝受眾生的方便。

若眾生能「解知是方便」,真正知道舍利塔與舍利的方便作用,央掘魔羅說由這份「方便智」能獲得端政之色。

他因此反駁難陀先說「禮舍利、供養病人」就是端政因的回答,稱之為「妄想端政因」,認為難陀仍未知道「妙色門」。

最後「蚊蚋色具足,無知宜默然」仍是央掘魔羅論辯中的重責語,只依人物語境理解,不轉成今日修學者羞辱他人的說話方式。

以彼非歸依 建立舍利塔

央掘魔羅認為眾生原先供養種種非究竟歸依之像,所以諸佛建立舍利塔,以方便引導信心轉向佛法。

若有諸眾生 解知是方便 因此方便智 獲致端政色

真正被央掘魔羅看重的,是「解知是方便」。不是只禮拜舍利,而是理解如來為何示現舍利、建立舍利塔。

非如汝先說 妄想端政因

央掘魔羅明確不同意難陀的回答,認為真正的端政因不只在外在供養行為,而在理解其中方便智。

不知妙色門

央掘魔羅所追問的不只是世間外貌端正,而是「妙色門」的深義,將端政導向如來方便與法身之辨。

爾時尊者優波離來詣佛所。稽首佛足卻住一面。見央掘魔羅心生隨喜。以偈歎言 奇哉央掘魔 已修殊勝業 我今發隨喜 汝當修淨律 爾時央掘魔羅。以偈問言 如來稱歎汝 持律中第一 云何善持律 速說決所疑

尊者優波離來到佛所,稽首佛足,再退住一面。見到央掘魔羅後,心生隨喜。

他讚央掘魔羅已修殊勝善業,又明說自己發隨喜;接著勸「汝當修淨律」,希望央掘魔羅不只修善,也進一步依清淨律法建立行持。

央掘魔羅知道如來稱歎優波離「持律中第一」,因此直接請問:「云何善持律」,什麼才是真正善於持律,請尊者迅速解除疑惑。

我今發隨喜 汝當修淨律

優波離由隨喜現前善業,接著勸修淨律。善心若有律法護持,更能長久安住。

如來稱歎汝 持律中第一 云何善持律

央掘魔羅向持律第一的優波離請問善持律之義,所問的不是只會背誦戒條,而是何種行持真正稱得上善持律。

爾時優波離。以偈答言 一切惡莫作 諸善悉奉行 方便修淨心 是則善持律

優波離用四句答覆。

「一切惡莫作」,先從止惡說起。凡屬惡行,不應去作,使身口意遠離不善。

「諸善悉奉行」,不只是消極不作惡,還要主動修習所有善行。

「方便修淨心」,更把戒律從外在行為帶入內心。依種種方便修治自心,使心漸離貪瞋癡與染污。

最後說「是則善持律」,將止惡、行善、淨心三者合在一起,作為自己對善持律的回答。

一切惡莫作

持律先從不造惡開始,清楚建立行為底線。

諸善悉奉行

戒律不只禁止,也引導行善。若只是什麼都不做,仍未完成積極修善的一面。

方便修淨心

優波離把善持律最後落在淨心。身口守得住,也要繼續調伏內在煩惱。

是則善持律

止惡、行善、淨心三方面共同構成優波離的答案。

爾時央掘魔羅。復說偈言 壞法毀禁戒 非律惡比丘 應當奪六物 一切資生具 逼迫加罰黜 方便令調伏 梵行所應用 斯非破戒物

央掘魔羅接著把善持律帶到僧團面對「壞法毀禁戒」者的實際處置。

他先限定對象:「壞法毀禁戒,非律惡比丘。」所談的是破壞正法、毀犯禁戒、不依法而行的惡比丘,不是可以任意套用到自己不喜歡的人身上。

「應當奪六物,一切資生具」,說應收回其六物以及生活資具。這裡的重點是後續所說:這些是「梵行所應用」,不是供破戒壞法者占有之物。

「逼迫加罰黜,方便令調伏」,語氣很重,指對破戒壞法者施以僧團處分,使其受到約束、調伏。這種處置須置於持律、護持梵行的脈絡中理解,不可轉成私人暴力、羞辱、報復或任意侵害。

「梵行所應用,斯非破戒物」,直接說這些資具本來是清淨梵行者所應受用,不屬於破戒者用來繼續壞法的資源。

壞法毀禁戒 非律惡比丘

央掘魔羅把處置對象限定得很明確:壞法、毀禁戒、不依法的惡比丘。

應當奪六物 一切資生具

收回資具的理由,隨後直接落在「梵行所應用」。所護的是清淨僧物與梵行用途。

逼迫加罰黜 方便令調伏

這裡說的是依法施行處分,使破戒行受到制止與調伏。目的在護持戒律與僧團清淨,不在發洩瞋恨。

梵行所應用 斯非破戒物

資具之所以被收回,是因它本來服務於梵行,不應成為破戒壞法的助緣。

譬如大國王 所寶護身刀 若在屠膾舍 法應強奪取 帝王所珍器 不應屬惡人 如是梵行者 所應受畜物 不屬壞法人 是故還攝取

央掘魔羅以國王寶刀作譬。

大國王所珍重、用來護身的寶刀,若落在屠膾之家,依譬喻就應把它取回。因為帝王所珍之器,不應落在不相應之人手中。

字面上,是王者珍器落入不相應處;法義上,梵行資具本來是供清淨修道者受用,若被壞法人占有,便應攝回;當下觀照則是,公共資源若已有清楚用途,就應守護其用途,不因私情讓它流向與目的相反之處。

「如是梵行者,所應受畜物,不屬壞法人,是故還攝取」,把譬喻直接對應到僧團資具。不是因憎恨某個人而奪取,而是因資具本有梵行用途,所以從不相應處收回。

譬如大國王 所寶護身刀 若在屠膾舍 法應強奪取

寶刀之喻所重的是珍貴器物與使用資格不相應,因此需要收回。

帝王所珍器 不應屬惡人

珍器有其應屬與應用之處,不應因落入不相應者手中就任其繼續錯用。

如是梵行者 所應受畜物 不屬壞法人 是故還攝取

央掘魔羅親自說出譬喻的法義對應:梵行者所應受持的物資,不屬於壞法人,因此應攝回。

是則名世間 第一善持律 不犯突吉羅 亦非非威儀 如是持律者 具足如來教 如來視一切 猶如羅[目*侯]羅 嗚呼優波離 修習蚊蚋行 不解善持律 無知宜默然

央掘魔羅說,能如此依法處理破戒壞法與梵行資具,才是他所稱的「世間第一善持律」。

接著說「不犯突吉羅,亦非非威儀」。依他的辨說,這種依法攝取、處置的行為不是突吉羅罪,也不是不合威儀之行。

「如是持律者,具足如來教」,把持律提高到是否完整護持如來教法來看。真正持律不只自己不犯,也要使僧團法與梵行資具得到護持。

「如來視一切,猶如羅[目*侯]羅」,說如來看待一切眾生如同羅睺羅。這一句十分重要:即使對壞法者施行調伏,也仍置於如來平等慈視眾生的背景中,不能把處分理解成憎恨。

最後央掘魔羅再以「蚊蚋行」責優波離不解他所說的善持律,要他默然。這是人物論辯中的重語,不作今日修學者責人的範本。

是則名世間 第一善持律

央掘魔羅認為,善持律不只止惡修善淨心,也包括遇到壞法破戒時能依法處理,護持清淨僧法。

不犯突吉羅 亦非非威儀

央掘魔羅特別說明,依律作必要處置不應反被視為犯輕罪或失威儀。

如是持律者 具足如來教

持律的目標不只保持個人清淨,也在完整護持如來教法。

如來視一切 猶如羅[目*侯]羅

即使談到調伏、罰黜,央掘魔羅仍說如來平等看待一切眾生,如同看待羅睺羅。慈心與規範因此不應被分開。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把兩個很容易被分開的事情放在一起:**恭敬與智慧,慈悲與規範。**

難陀說禮舍利能成端政,央掘魔羅卻追問:你知不知道舍利本身是佛為眾生生信而示現的方便?

做一件看起來很虔誠的事,若能再明白它為什麼值得做,信仰就不容易只停在形式。

禮佛、供塔、供養舍利都可以是善行;更深一層,是知道這些方便要把心引向佛法,而不是只追求形式本身。

優波離的回答也很實際:「一切惡莫作,諸善悉奉行,方便修淨心。」

戒律不是只列出什麼不能做,而是讓生活有能力止惡、行善、淨心。

若守戒只剩害怕犯規,很容易愈修愈緊;若知道戒是在保護自己與別人,就較能從內心理解它的價值。

到了破戒比丘的問題,分寸更重要。

慈悲不等於所有錯誤都不處理,處理錯誤也不等於可以帶著瞋恨傷人。

家庭、團體、寺院、工作場所都一樣。有人明顯破壞共同規範時,若完全不處理,最後反而傷害更多人;但處理時若充滿羞辱與報復,也會再造新的問題。

《慧照心得》

這一篇最值得細看的,是「方便」二字。

舍利是方便,舍利塔也是方便;它們不是因此變得不重要,反而因為知道用途,更能正確恭敬。諸佛為令未信者生信,所以示現舍利;眾生若能知道這是方便,才由外在供養進入更深佛身之義。

真正懂方便,不會輕視形式,也不會被形式困住。

律法也是如此。

優波離把持律說成止惡、行善、淨心,央掘魔羅又指出僧團面對壞法破戒者不能完全沒有處置。這不是兩個互相衝突的方向,而是把戒律從個人修行帶到共同生活。

若資具是梵行者所應受用,就不能任由壞法行為持續占用;若有人破戒,也不能因怕得罪人就完全失去僧團界線。

但最重要的一句仍是:「如來視一切,猶如羅[目*侯]羅。」

真正的持律,不是在處罰時忘了慈悲,也不是在慈悲時忘了戒律。

有過依法處理,不把人永遠定死;無過不妄加罪名;需要攝取資具時依正當理由處理,不把公共財物變成私人報復工具。這樣的嚴格,才可能真正保護清淨。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