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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20・央掘魔羅經

《央掘魔羅經》卷第二(9)〈諸佛不得世俗妄我・如來藏無作清淨難見難入〉

學僧 釋慧照

《央掘魔羅經》卷第二(9)〈諸佛不得世俗妄我・如來藏無作清淨難見難入〉

央掘魔羅繼續辨明「諸佛如來所不得」的另一層意思。他先把眾生對「我」的種種想像一一列出:有人把我想成拇指大小,有人想成粳米、麻、麥、芥子大小,又有人想成青黃赤白、方圓長短,或認為我在心、在臍上下、在頭目身分,甚至遍滿全身如津液。這些帶有形色、方所、大小的「我」,以及世俗所修而執為常住安樂蘇息的我,諸佛、聲聞、緣覺皆求而不得。接著他又說,如來藏並不是被造作出來的法;過去、現在、未來諸佛極方便求「如來之藏作」皆不可得,因為如來性是無作,於一切眾生中具有無量相好、清淨莊嚴。聲聞、緣覺雖有如來藏,眼卻不能直接看見。央掘魔羅遂以羅睺羅觀淨水細蟲、阿那律見空中鳥跡作譬,說明如來藏深細難入,十地菩薩尚須深入觀察,聲聞緣覺尚由信受佛說而知,凡夫更不能只憑自己所見便自認已知。

復次諸佛如來所不得者。謂過去一切諸佛世尊。於一切法極方便求世間之我。如拇指粳米麻麥芥子。青黃赤白方圓長短。如是等比種種相貌。或言在心。或臍上下。或言頭目及諸身分。或言遍身猶如津液。

央掘魔羅再說「諸佛如來所不得」的另一種內容。過去一切諸佛世尊於一切法中極盡方便觀察,所求的是世間眾生種種妄想所建立的「我」。

他先列大小之相:有人認為我如拇指,有人說如粳米、麻、麥、芥子。這些說法都把「我」理解成具有固定大小的東西。

接著又列顏色與形狀:「青黃赤白方圓長短」。有人認為我具有青、黃、赤、白等色,或具有方、圓、長、短等形貌。這仍是把我理解成可以用色相與形體描述的實體。

再往下列所在之處:有人說我在心,有人說在臍的上下,有人說在頭、眼以及其他身體部分,也有人說遍滿全身,猶如津液遍潤身體。

這些說法雖彼此不同,都在為「我」建立一個可指認的大小、顏色、形狀或身體位置。央掘魔羅說,諸佛極方便求的正是這種世間之我。

於一切法極方便求世間之我。

這裡特別限定所求的是「世間之我」。後續列出的大小、色相與所在處,正是世間對我的各種具體想像。

如拇指粳米麻麥芥子。青黃赤白方圓長短。

央掘魔羅把大小、顏色、形狀一項項列出,說明世間之我被想像成具有物質性的固定形貌。

或言在心。或臍上下。或言頭目及諸身分。或言遍身猶如津液。

這些說法又把「我」安放在身體某處,或想成遍滿身體。央掘魔羅將它們並列,就是要把眾生對我的種種方所想像全部提出來檢驗。

如是無量種種妄想。如世俗修我。亦言常住安樂蘇息。如是比我一切諸佛及聲聞緣覺。悉皆不得正覺彼法為眾生說。此是如來偈之正義。非如汝向妄想所說。

央掘魔羅把這些對我的說法總稱為「無量種種妄想」。不只形色、大小與方所是妄想,世俗修我者還說這個我是「常住安樂蘇息」。

「如世俗修我」限定得很清楚:這裡所說的我,是世俗所建立、所修習、所執取的我,不是後續央掘魔羅所說的如來藏與佛性。

他說「如是比我」,像這樣的我,一切諸佛、聲聞、緣覺都「悉皆不得」。也就是以大小、色相、方所等妄想建立,又執為常住安樂的世俗我,經極方便求而不可得。

「正覺彼法為眾生說」,諸佛正覺這一法義之後,再為眾生宣說。央掘魔羅因此說,這才是如來偈的正義,不是滿願子先前所作的那種理解。

如是無量種種妄想。如世俗修我。

大小、顏色、形狀、位置等無量想法,被央掘魔羅明確歸入「世俗修我」。因此不能把他後續所說如來藏,直接等同這些世俗自我妄想。

亦言常住安樂蘇息。

世俗所執的我,不只被賦予形體,也被想像成常住、安樂、可得蘇息。央掘魔羅把這種執取同樣放在「種種妄想」之中。

如是比我一切諸佛及聲聞緣覺。悉皆不得

「悉皆不得」所指的是前面所限定的「如是比我」——帶有形色、方所與世俗妄想的我。這個限定若被略去,就容易把句義擴張成經中沒有說的範圍。

正覺彼法為眾生說。此是如來偈之正義。

央掘魔羅認為,諸佛正覺世俗妄我不可得,並將此法為眾生宣說,才是他所理解的偈義。

復次諸佛如來所不得者。謂過去一切諸佛世尊。極方便求如來之藏作不可得。如來性是無作。於一切眾生中無量相好清淨莊嚴。現在一切諸佛世尊。極方便求如來之藏作不可得。如來性是無作。於一切眾生中無量相好清淨莊嚴。

央掘魔羅再說另一種「不可得」:過去一切諸佛世尊極方便求「如來之藏作」,結果不可得。

這裡的重點在「作不可得」。他隨即解釋原因:「如來性是無作。」依他的說法,如來藏不是由造作生起的東西,因此若要尋求一個被造作出來的如來藏,便不可得。

接著說「於一切眾生中無量相好清淨莊嚴」。如來性雖是無作,卻於一切眾生中被說為具有無量相好、清淨莊嚴。

現在一切諸佛世尊的觀察也相同:極方便求如來之藏「作」不可得,因為如來性無作;又於一切眾生中無量相好、清淨莊嚴。

極方便求如來之藏作不可得。

不可得的不是如來藏本身,而是如來藏作為一個「被造作之法」不可得。這個語法差別非常重要。

如來性是無作。

央掘魔羅直接以「無作」說如來性。依此句,如來性不是後來加工製造、修造而出的東西。

於一切眾生中無量相好清淨莊嚴。

如來性被放在「一切眾生中」來說,又以無量相好、清淨莊嚴形容。這不是只限某一類眾生的說法。

未來一切諸佛世尊。極方便求如來之藏作不可得。無作是如來性。於一切眾生中無量相好清淨莊嚴。三世一切聲聞緣覺。有如來藏而眼不見。應說因緣。如羅[目*侯]羅敬重戒故。極視淨水見蟲不了。為是蟲為非蟲為是微塵耶。久久諦觀漸見細蟲。

未來一切諸佛世尊也同樣極方便求如來之藏「作」不可得。央掘魔羅再次說「無作是如來性」,並再次說如來性於一切眾生中無量相好、清淨莊嚴。

接著轉到聲聞、緣覺:「有如來藏而眼不見。」依此句,他沒有說聲聞緣覺沒有如來藏,而是說雖有,眼卻不能直接看見。

為了說明這種「有而不見」,他要求說明因緣,隨即舉羅睺羅為例。羅睺羅因敬重戒法,仔細觀看淨水,希望避免傷害其中微細生命。

最初看見水中似乎有東西,卻不能判定究竟是蟲、不是蟲,還是微塵,所以說「見蟲不了」。不是完全沒有看見,而是還沒有看清。

經過「久久諦觀」,長久而仔細地觀察之後,才漸漸看見細蟲。

字面上,是淨水中的細蟲因極微細而難以辨認;對應法義,是如來藏雖有,卻不是粗淺眼見即可明白;當下觀照則是,深細法義需要耐心、反覆、如實觀察,不能因一開始看不見便斷言不存在。

三世一切聲聞緣覺。有如來藏而眼不見。

央掘魔羅明說聲聞緣覺「有如來藏」,困難在「眼不見」。有與見,在此被清楚分開。

如羅[目*侯]羅敬重戒故。極視淨水見蟲不了。

羅睺羅因重戒而仔細看水,表示觀察不是出於好奇,而與避免傷害生命的戒心相應。即使非常仔細,最初仍看不清楚。

為是蟲為非蟲為是微塵耶。

羅睺羅沒有在模糊時急著下結論,而是保留三種可能:是蟲、不是蟲,或只是微塵。

久久諦觀漸見細蟲。

答案不是靠猜測得到,而是經過長久仔細觀察,才漸漸看清細蟲。

十地菩薩亦復如是。於自身中觀察自性起如是如是無量諸性種種異見。如來之藏如是難入。安慰說者亦復甚難。謂於惡世極熾然時。不惜身命而為眾生說如來藏。是故我說諸菩薩摩訶薩人中之雄即是如來。

央掘魔羅把羅睺羅久久觀細蟲的譬喻轉到十地菩薩。他說十地菩薩也是如此,在自身中觀察自性時,會生起「如是如是無量諸性種種異見」。

這表示即使到了十地菩薩,對自身自性的觀察仍極其深細,可能出現種種不同所見,不是一下便完全窮盡。

因此他說「如來之藏如是難入」。如來藏之所以難入,正因它不是粗淺可見、一次思惟便能全部掌握的法。

「安慰說者亦復甚難」,能把這個深法安慰宣說給眾生聽,也同樣困難。

接著說明什麼樣的說法者最為難得:「謂於惡世極熾然時。不惜身命而為眾生說如來藏。」在惡世極為熾盛之時,仍願承擔艱難,為眾生宣說如來藏。

「不惜身命」表達護持與宣說深法的強烈決心,不應轉成鼓勵主動傷害自己或輕忽生命;所重是即使面對巨大壓力,也不因怖畏而棄法。

最後央掘魔羅說「諸菩薩摩訶薩人中之雄即是如來」。這是他在此處直接作出的稱說,應依原句理解,不自行加上原文沒有展開的位次理論。

十地菩薩亦復如是。於自身中觀察自性起如是如是無量諸性種種異見。

連十地菩薩觀察自身自性,都被說成會見到無量諸性、種種異見,可見此法極為深細。

如來之藏如是難入。

「難入」直接點出如來藏法義的深細。不是只有聽到名稱、記住幾句,就等於真正進入。

安慰說者亦復甚難。

自己理解已經不易,要再依眾生根機把深法說明,使人不驚、不迷、不誤解,更加困難。

謂於惡世極熾然時。不惜身命而為眾生說如來藏。

央掘魔羅讚歎在惡世艱難之時,仍願為眾生宣說如來藏的勇猛。核心在不因恐懼而捨棄利益眾生之願。

是故我說諸菩薩摩訶薩人中之雄即是如來。

央掘魔羅以此高度稱讚能於惡世安慰說如來藏的菩薩摩訶薩,稱其為人中之雄,並作「即是如來」之說。

如阿那律天眼第一。真實明見空中鳥跡。與肉眼者俱共遊行。彼肉眼者所不能見。信阿那律知有鳥跡。肉眼愚夫聲聞緣覺。信佛經說有如來藏。云何能見佛境界性。聲聞緣覺尚由他信。云何生盲凡夫而能自知不從他受

央掘魔羅再以阿那律天眼作譬。阿那律被稱為天眼第一,能真實明見空中鳥飛過的蹤跡;普通肉眼的人與他同行,卻不能看見同樣的鳥跡。

字面上,同在一處的人,因眼力不同,一人能見、一人不能見。肉眼者雖自己看不見,仍可以相信阿那律確實知道空中有鳥跡。

央掘魔羅藉此對應如來藏:他把聲聞、緣覺比作肉眼者,說他們信受佛經所說有如來藏,卻不能因此說自己已直接看見「佛境界性」。

接著反問:「聲聞緣覺尚由他信,云何生盲凡夫而能自知不從他受。」依他的論辨,聲聞緣覺尚且需要依佛所說而信,普通凡夫若智慧如生盲,更不能宣稱完全不依他受、只憑自己便知道這種佛境界。

這個譬喻的字面情境是天眼與肉眼所見不同;對應法義,是如來藏深細到不能只靠凡夫現前所見判斷;當下觀照則是,自己沒有能力直接證知的事情,可以依可信教法學習,不必因「我沒看見」便斷言不存在,也不能因「我相信」便假裝自己已親證。

如阿那律天眼第一。真實明見空中鳥跡。

空中鳥跡普通肉眼難見,阿那律卻以天眼明見。央掘魔羅以能力差別說明「可見與不可見」不能只用一種眼力作標準。

彼肉眼者所不能見。信阿那律知有鳥跡。

肉眼者自己不能見,卻因信任具有天眼的阿那律,而知道空中有鳥跡。這裡清楚區分親見與由信而知。

肉眼愚夫聲聞緣覺。信佛經說有如來藏。云何能見佛境界性。

央掘魔羅說聲聞、緣覺信受佛經有如來藏,卻仍追問他們如何能直接見到佛境界性。信佛所說與親證佛境界,在這裡被分得很清楚。

聲聞緣覺尚由他信。云何生盲凡夫而能自知不從他受

既然聲聞、緣覺尚須依佛教說而信,凡夫更不能因自己的直接經驗有限,就拒絕一切教導,宣稱完全可以自知深法。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值得帶回生活的,是分清三件事:**我想像的、我相信的、我真正看清的。**

很多時候,我們把想像當成事實。對自己也是如此:認為「我就是這種人」「我永遠改不了」「別人一定怎麼看我」,久而久之便把一個念頭變成固定自我。

能被反覆想像,不代表它就是真實的我。

央掘魔羅列出大小、顏色、形狀、身體位置等世俗之我,就是在指出:人會替「我」加上很多形貌,再對這些想法生執取。

羅睺羅看淨水細蟲的譬喻也很實用。他一開始並不知道所見是蟲、不是蟲,還是微塵,因此沒有急著決定,而是「久久諦觀」。

看不清楚時,最好的答案有時就是:「我現在還不能確定。」

這不是沒有智慧,而是在保護自己不要把猜測變成事實。

阿那律的譬喻又提醒另一邊:自己沒看見,也不能直接等於不存在。

「我沒看見」只能證明我現在沒看見,不能自動證明世間沒有。

修學深法尤其要有這個分寸。可以依佛語信受,也可以繼續觀察,但不要因信而假裝親證,也不要因未證便急著否定。

《慧照心得》

央掘魔羅在這裡把「我」分得很細。

他先破的是世俗妄我:有大小、有顏色、有形狀、有位置,甚至被想像成一個常住安樂的實體。這些「如是比我」,諸佛、聲聞、緣覺悉皆不得。

接著他卻說「如來性是無作」,又說於一切眾生中無量相好清淨莊嚴。

若把前者的世俗妄我,與後者的如來性混成同一件事,整個辨義就失去界線。

更值得注意的是「作不可得」。央掘魔羅不是說如來藏不可得,而是說把如來藏當成一個被造作出來的東西,這個「作」不可得,因為如來性是無作。

一字之差,義便不同。

羅睺羅觀細蟲與阿那律見鳥跡兩個譬喻,又把「難見」說得非常生活化。細蟲真的存在,最初卻看不清;鳥跡真的被阿那律看見,肉眼者卻不能見。不能見與不存在,不是一回事。

深法之所以需要信、聞、思、觀,不是要人放棄判斷,而是承認現前能力有限,還需要一步一步深入。

十地菩薩尚被說為於自身中觀察自性,如來之藏又被明說「難入」,凡夫更不宜只因自己想得通,就認為已經完全知道。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