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掘魔羅經》卷第二(8)〈滿願子說無我空法・央掘辨如來藏為諸佛所不得之義〉
《央掘魔羅經》卷第二(8)〈滿願子說無我空法・央掘辨如來藏為諸佛所不得之義〉
尊者滿願子來到佛前,見央掘魔羅而生歡喜,勸他為一切眾生安慰說法。央掘魔羅隨即請問:既然如來稱歎滿願子說法第一,什麼才是真正的說法者,什麼又叫知義。滿願子依自己所解,說諸佛與聲聞於一切法中極方便求,皆不得眾生界、我、人、壽命,因此為眾生宣說離眾生界、我、人、壽命的無我法與空法。央掘魔羅則指出,他認為滿願子未明白如來隱覆之說,並重新解釋「諸佛如來所不得」:不是求一切眾生而不得如來藏,而是極方便求「無如來藏」不可得;不是求一切眾生而不得我性,而是求「無我性」不可得;不是求眾生而不得自性,而是求「無自性」不可得。這一篇正面進入卷二如來藏辨義,須緊扣兩人的實際問答,不把滿願子的無我空法簡單抹去,也不把央掘魔羅的說法抽離成後代體系。
爾時尊者滿願子來詣佛所。頂禮佛足卻住一面。見央掘魔羅心大歡喜。以偈歎言 善哉修勝業 我今發隨喜 為一切眾生 安慰演說法
尊者滿願子來到佛所,先頂禮佛足,然後退住一面。見到央掘魔羅時,心中生起大歡喜。
他先說「善哉修勝業」,肯定央掘魔羅現前所修的殊勝善業;又說「我今發隨喜」,明白表示自己對這份修善生起歡喜。
接著說「為一切眾生,安慰演說法」。滿願子不只勸央掘魔羅自己修行,也希望他能面向一切眾生,以法安慰、宣說,使眾生得到利益。
見央掘魔羅心大歡喜。
滿願子見央掘魔羅轉向修善,不被其舊名聲完全遮住,而對現前善行生起大歡喜。
善哉修勝業 我今發隨喜
滿願子所隨喜的是「修勝業」,不是替過去惡業辯護。善惡各依所作如實看待,才不會把隨喜變成混淆因果。
為一切眾生 安慰演說法
滿願子把說法與安慰眾生連在一起。法不是只作論辯之用,也應使眾生離苦、得安穩、得正見。
爾時央掘魔羅。以偈問言 如來稱歎汝 說法中第一 云何說法者 云何為知義 唯願說法上 時為決所疑
央掘魔羅先指出,如來稱歎滿願子為說法第一,因此正向他請問說法之義。
「云何說法者」,問什麼樣的人才真正稱得上說法者;「云何為知義」,則問什麼才叫真正明白法義。這兩問把會說與懂義分開,不因能言善辯便直接等同知義。
「唯願說法上,時為決所疑」,央掘魔羅請這位說法最上者就此解答,使他的疑惑得以分明。
云何說法者 云何為知義
說法與知義被分成兩個問題。能把話說出來,不等於已徹底理解所說之義;真正說法還要有對法義的明白。
唯願說法上 時為決所疑
央掘魔羅有疑,便向如來所稱歎的說法第一請問,顯示他對說法的要求不是只憑自己猜測。
爾時滿願子。以偈答言 諸佛及聲聞 聖所不得法 正覺善通達 廣為眾生說 此說有何義。謂過去一切諸佛。於一切法中極方便求。不得眾生界及我人壽命。現在未來一切諸佛及三世一切聲聞緣覺。於一切法中極方便求亦悉不得。我亦如是為眾生說。離眾生界我人壽命。說無我法說空法。如是說法
滿願子先以偈說「諸佛及聲聞,聖所不得法,正覺善通達,廣為眾生說」。依他的回答,諸佛與聲聞對所不得之法有正確通達,然後廣為眾生宣說。
他接著主動解釋「此說有何義」。過去一切諸佛,在一切法中以極方便求,都不得「眾生界及我人壽命」。也就是在諸法中求一個真實可得的眾生界、我、人、壽命,而不可得。
這個說法不只限於過去佛。滿願子又說,現在、未來一切諸佛,以及三世一切聲聞、緣覺,在一切法中極方便求,也同樣悉皆不得。
因此他說「我亦如是為眾生說」,自己也依此為眾生宣說:離眾生界、我、人、壽命,說無我法,說空法。
這是滿願子對「說法者」與「知義」的直接回答。他認為,能通達眾生、我、人、壽命不可得,而為眾生宣說無我與空,就是如是說法。
諸佛及聲聞 聖所不得法 正覺善通達 廣為眾生說
滿願子把「不得」與「通達」連在一起。不是因為不知道所以不得,而是經過極方便求而不可得,由此通達其義,再為眾生宣說。
於一切法中極方便求。不得眾生界及我人壽命。
「極方便求」表示不是草率否定,而是極力觀察尋求;所得結果是眾生界、我、人、壽命皆不可得。
現在未來一切諸佛及三世一切聲聞緣覺。於一切法中極方便求亦悉不得。
滿願子把這個觀察擴及現在、未來諸佛,以及三世聲聞、緣覺,表示他認為這不是個別人的理解,而是聖者共同所見。
我亦如是為眾生說。離眾生界我人壽命。說無我法說空法。
滿願子把自己的說法方向說得很清楚:離眾生界、我、人、壽命,為眾生說無我法與空法。這是他依前述「極方便求而不得」所作的宣說。
爾時央掘魔羅。謂滿願子言。嗚呼滿願。修蚊蚋行不知說法。哀哉蚊蚋無知默然。不知如來隱覆之說。謂法無我。墮愚癡燈如蛾投火。諸佛如來所不得者。謂過去一切諸佛世尊。於一切眾生所極方便求無如來藏不可得。現在一切諸佛世尊。於一切眾生所極方便求無我性不可得。未來一切諸佛世尊。於一切眾生所極方便求無自性不可得。三世一切聲聞緣覺。於一切眾生所極方便求無如來藏亦不可得。此是如來偈之正義
央掘魔羅聽完滿願子的回答後,直接批評他「不知說法」,又責其不明白「如來隱覆之說」。這些「蚊蚋」等語仍屬人物論辯中的重語,不作今日修學者辱人之法。
他說滿願子「謂法無我」,卻沒有明白如來隱覆之說,因此「墮愚癡燈如蛾投火」。字面上,飛蛾被燈光吸引,最後投入火中而受害;法義上,央掘魔羅認為若只執著表面所聞的無我義,卻不知道隱覆深義,就像飛蛾被光吸引而不知其中危險;落在修學上,任何法義若只執一句,不看完整說明,都可能由所執之見反而增加迷惑。
接著央掘魔羅重新解釋「諸佛如來所不得」。他先說,過去一切諸佛世尊在一切眾生中極方便求「無如來藏」,結果不可得。這句的語法重點在「無如來藏不可得」:所不可得的是「沒有如來藏」這種情況。
再說現在一切諸佛世尊,在一切眾生中極方便求「無我性」不可得。依他此處的說法,不是說在眾生中求我性不可得,而是求「沒有我性」不可得。
未來一切諸佛世尊,則於一切眾生中極方便求「無自性」不可得;同樣,重點在求沒有自性的眾生而不可得。
最後說三世一切聲聞緣覺,在一切眾生中極方便求「無如來藏」亦不可得。
央掘魔羅因此說:「此是如來偈之正義。」這是他對滿願子所引偈義的直接重新判釋。此處依他自己的文字說明,不將這一判釋再擴張成其他未出現的哲學系統。
不知如來隱覆之說。謂法無我。
央掘魔羅認為滿願子所說無我法只抓到隱覆之說,尚未進入他所理解的深義。這並非單純說「無我錯了」,而是在主張如來有隱覆與更深的說法層次。
墮愚癡燈如蛾投火。
飛蛾見光便投向火中,是把吸引自己的光誤當安全之處。央掘魔羅以此警告:若對所聞法義生執著,卻不知其深層所指,也可能被自己的理解所困。
於一切眾生所極方便求無如來藏不可得。
這是央掘魔羅對過去諸佛所見的解釋:在一切眾生中極方便尋求一個「沒有如來藏」者,結果不可得。因此他的結論方向,與滿願子所說求眾生界、我、人、壽命不可得明顯不同。
現在一切諸佛世尊。於一切眾生所極方便求無我性不可得。
央掘魔羅把現在諸佛所求說成「無我性」不可得。依他的辨義,一切眾生並非完全沒有他所說的「我性」。此處只照原句解說,不先把「我性」與其他經典名相合併。
未來一切諸佛世尊。於一切眾生所極方便求無自性不可得。
未來諸佛所見,又以「無自性不可得」來表述。央掘魔羅仍在強調:於眾生中求完全沒有此真實性者而不可得。
三世一切聲聞緣覺。於一切眾生所極方便求無如來藏亦不可得。
央掘魔羅把聲聞緣覺也納入此說:在一切眾生中極方便求「無如來藏」者,同樣不可得。這使如來藏被他明確放在「一切眾生」之中來說。
此是如來偈之正義
央掘魔羅以這一句收束自己的重新解釋,明白表示他認為這才是如來偈頌真正所指。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很適合拿來提醒自己:同一個詞,如果前後所指不同,理解可能完全相反。
滿願子說「不得」,意思是求眾生界、我、人、壽命而不可得;央掘魔羅也說「不可得」,卻是說求「無如來藏」「無我性」「無自性」而不可得。
只看到相同字眼,不代表已經理解相同法義。
生活中的溝通也是如此。兩個人都說「尊重」,一個指的是不要干涉,一個指的是願意提醒;兩個人都說「慈悲」,一個指安慰,一個指制止不善。若不問清楚所指,很容易以為彼此同意,其實說的是不同事情。
不要因為自己熟悉某個名相,就以為所有經典中的同一個字都只能有一種意思。
「我」「無我」「自性」「如來藏」都是深細名相。若一看到熟悉的字,就立刻套入自己已知的解釋,很可能聽不見這部經自己正在說什麼。
法義爭辯時,最需要避免的,是只保留對自己有利的一半。
滿願子的無我空法必須完整讀,央掘魔羅的如來藏辨義也必須完整讀。先把兩方真正說了什麼弄清楚,才有可能深入。
《慧照心得》
滿願子與央掘魔羅的問答,是卷二非常重要的一個入口。
滿願子不是隨意說空。他明明先說「於一切法中極方便求」,然後才說眾生界、我、人、壽命不可得。這表示他的無我,不是沒有觀察便直接否定。
央掘魔羅也不是只說「有一個我」。他真正改動的地方,是「所求之物」:諸佛極方便求的,不是如來藏本身不可得,而是「無如來藏」不可得;不是我性不可得,而是「無我性」不可得。
這裡最關鍵的不是站在哪一個名相,而是把「誰在求什麼,究竟什麼不可得」讀清楚。
如果少看一個「無」字,整個法義便翻轉。這也正是讀佛典不能只抓熟悉名詞的原因。
央掘魔羅又說「不知如來隱覆之說」,顯示他認為如來有隨順眾生而說的方便義,也有更深所指。這一點在後續還會繼續展開,因此此刻最穩妥的讀法,是先把他實際提出的辨義保留完整,不急著提前總結。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