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
T0120・央掘魔羅經

《央掘魔羅經》卷第二(4)〈樹神請施法衣初飯・央掘辨如來不食與空寂法〉

學僧 釋慧照

《央掘魔羅經》卷第二(4)〈樹神請施法衣初飯・央掘辨如來不食與空寂法〉

如來所坐之樹有神,見央掘魔羅而生敬信,便以偈請他趕快前來,讚其勇猛有慧、志意堅固,又願供法衣與初飯,並把供養央掘魔羅與如來所得功德連在一起。央掘魔羅卻從「如來未曾食」發問,樹神隨即以日常所見反問:如來與聲聞明明受食,若央掘魔羅堅固欲出家,就不應妄語。兩方於是由飲食之相,轉入真實語、隱覆之說與如來功德的辨義。樹神再追問央掘魔羅為何稱自己卑趣,央掘魔羅則以轉輪王寶座與臭狗作譬,勸其不取男女之相,修習空寂法。這些言語帶有強烈古代性別與身分觀念,正式解義只依經中論辯次第說明,不把貶抑女性或特定身分的語句轉成今日修學者應仿效的態度。

爾時如來所依坐樹。其樹有神。見央掘魔羅心生敬信。以偈歎言 疾來央掘魔 勇慧堅固士 今請服法衣 供施汝初飯 施汝及如來 當得第一果

如來所依坐的樹有樹神。樹神見到央掘魔羅之後,心中生起恭敬與信心,因此以偈讚歎並邀請他前來。

「疾來央掘魔」是催請他趕快前來;「勇慧堅固士」則讚其勇猛、有智慧而志意堅固。樹神已不再只把央掘魔羅看成過去的兇暴者,而是從現前所見生起敬信。

樹神接著說「今請服法衣,供施汝初飯」,願意供養法衣,也供施他出家後的初飯。這是直接以衣食護持其修道生活。

最後說「施汝及如來,當得第一果」,樹神把供養央掘魔羅與如來連在一起,並對自己的布施果報生起高度期待。這是樹神當下所說的信願,不另替「第一果」加上原句未明說的果位名稱。

見央掘魔羅心生敬信。

樹神見其現前轉變而生敬信。這份敬信建立在親見之後,不只是聽聞過去名聲。

疾來央掘魔 勇慧堅固士

樹神以「勇慧堅固士」稱讚央掘魔羅,把勇力與智慧、堅固心連在一起。勇若沒有慧,容易走向兇暴;勇與慧相應,方向才不同。

今請服法衣 供施汝初飯

樹神願從衣與食兩方面護持央掘魔羅。供養很具體,不只口頭讚歎,而是願意提供修道所需。

施汝及如來 當得第一果

樹神相信供養央掘魔羅與如來能得殊勝果報。此處應依其信願理解,不把果報名稱超出文字另作判定。

爾時央掘魔羅。以偈答言 如來未曾食 聲聞亦復然 汝今為施誰 速說決所疑

央掘魔羅沒有直接接受樹神所說的「初飯」,而是以偈提出疑問:「如來未曾食,聲聞亦復然。」依他的說法,如來與聲聞從真實義上並不是樹神所理解的那種「食者」。

因此他反問「汝今為施誰」,要樹神說清楚:既然你認為是在施食,那麼究竟是施給誰?

「速說決所疑」表示央掘魔羅不是只下結論,而是要求樹神直接回答,使這個疑問得到分辨。

如來未曾食 聲聞亦復然

央掘魔羅提出的不是一般日常飲食現象,而是在引向另一層法義,所以不能只按肉身受食的外相理解,也不能在尚未辨明前自行替他補上完整教義。

汝今為施誰 速說決所疑

央掘魔羅把供養行為重新拉回受者是誰、何者真正受用的問題。這使布施不只停在形式,而開始追問法義。

爾時樹神。以偈難言 如來常飯食 聲聞亦復然 堅固欲出家 不應作妄語 應當捨虛偽 諂曲非清淨 若人越一法 是即為妄語 不度於他世 無惡而不造

樹神立即反問。依她所見,如來平常受食,聲聞也受食,因此認為央掘魔羅說「未曾食」與可見事實不符。

她又抓住央掘魔羅已堅定要出家的身分,說既然欲出家,就不應說妄語。出家修清淨行,語言也應遠離虛偽。

「應當捨虛偽,諂曲非清淨」,樹神把妄語與諂曲一同列為不清淨,要求央掘魔羅所說必須與真實相應。

接著說「若人越一法,是即為妄語,不度於他世,無惡而不造」。她把真實語看得很重,認為若越過真實之法而落入妄語,便可能使其他惡行隨之生起。

如來常飯食 聲聞亦復然

樹神依日常可見現象提出反證:如來與聲聞確實受食。因此她認為央掘魔羅的「未曾食」需要進一步說明。

堅固欲出家 不應作妄語

樹神把出家與真實語直接連在一起。修行若求清淨,說話便不能隨意虛構。

應當捨虛偽 諂曲非清淨

虛偽是不如實,諂曲則是為取悅、迎合而扭曲真實。兩者都會使語言離開清淨。

若人越一法 是即為妄語 不度於他世 無惡而不造

樹神把妄語視為極嚴重的破口:一旦捨棄真實,其他惡行也容易失去約束。這是她用來警告央掘魔羅的因果判斷。

爾時央掘魔羅。以偈答言 汝是卑下姓 今欲何所說 汝且自觀察 女人佛所毀 世間誰妄語 誰為真實說 誰世間貪食 誰世間病死 如來悉具足 大我實功德 眾生不能知 是則為妄語 不食而言食 是則為妄語 彼尚無出家 況復受具足 不知隱覆說 是則為妄語 彼尚無出家 況復受具足 我不越一法 而汝越無量 速向天中天 悔除虛妄語

央掘魔羅的回答非常尖銳,先以「卑下姓」責斥樹神,又說「女人佛所毀」。這些語句帶有明顯古代身分與性別貶抑色彩,只能依人物論辯如實保存與解說,不能把它們轉成今日修學者貶低女性或某種出身的依據。

接著他要求樹神「且自觀察」,並連續追問:世間誰是妄語者?誰是真實說者?誰貪食?誰會病死?這些問題把焦點轉到凡夫所受的欲、食與生老病死,以及如來是否可以用同一尺度衡量。

「如來悉具足,大我實功德,眾生不能知,是則為妄語」,依央掘魔羅所說,如來具足他所稱的「大我實功德」,而一般眾生不能真正了知;若不知卻妄自斷說,就可能落入妄語。

他又說「不食而言食,是則為妄語」,直接反轉樹神的判斷:樹神因見受食便說如來食,而央掘魔羅認為從所辨真實義上,如來並非世間貪食、依食維生之「食者」,所以反稱樹神的說法為妄語。

接著兩次說「彼尚無出家,況復受具足」,並夾以「不知隱覆說,是則為妄語」。這裡的「隱覆說」顯示央掘魔羅認為佛法有依世間方便而說、內含更深真實義的語言;若只執表面而不知其所隱覆的義理,便可能錯解。

最後央掘魔羅說自己沒有越過一法,反而責樹神越過無量,叫她趕快向天中天悔過,除去虛妄語。

世間誰妄語 誰為真實說 誰世間貪食 誰世間病死

央掘魔羅把樹神的問題由「是否吃飯」拉到世間性質:貪食、依食維命、病死,是否都能直接套在如來身上。

如來悉具足 大我實功德 眾生不能知

央掘魔羅明說如來具足「大我實功德」。此處只依他自己的偈語說明,不以後代名相擴張;可以確定的是,他要把如來的真實功德與凡夫世間生滅受用區分開來。

不知隱覆說 是則為妄語

央掘魔羅認為有些說法表面隨順世間,內中另有深義;若不知道這種隱覆說法,只執表面下結論,就可能把方便語理解錯。

我不越一法 而汝越無量

央掘魔羅反過來主張自己所說沒有越過真實法,反而是樹神因不解深義而犯下更多錯誤。這是他的論辯立場,不能只憑他自稱便免除檢驗。

速向天中天 悔除虛妄語

央掘魔羅把爭論最後落到懺悔與離妄語,要求樹神向佛悔過。無論論辯如何激烈,他仍把「真實語」視為核心。

爾時樹神。以偈難言 汝以何因緣 說我是卑趣 未離毘舍遮 何能知男女

樹神沒有接受央掘魔羅對自己的貶稱,而是直接追問:「汝以何因緣,說我是卑趣。」她要求央掘魔羅提出依據。

接著又反問「未離毘舍遮,何能知男女」。依樹神的說法,央掘魔羅自身尚未離開她所說的「毘舍遮」狀態,怎麼能自認有資格判別男女與其高下。

這個反問與前面摩醯首羅問答中「不知自趣性,云何知他心」有相似用意,但此處只依樹神自己的言辭解說,不借別處代替她的意思。

汝以何因緣 說我是卑趣

樹神要求對方說出判斷依據。被貼上低下身分的標籤時,她沒有默認,而是追問:憑什麼如此說?

未離毘舍遮 何能知男女

樹神反過來質疑央掘魔羅本身是否具有足夠知見。她要指出的,是判斷他人以前,先要確認自己是否真正明白。

爾時央掘魔羅。以偈答言 譬如轉輪王 珍寶莊嚴座 臭狗暫臥上 還至不淨處 汝以卑陋性 暫遊方便法 還復處女身 縱心五欲樂 汝今應方便 速捨女狗身 莫取男女相 當修空寂法 修習空法已 疾得男子性

央掘魔羅以轉輪王寶座與臭狗作譬。轉輪王的寶座由珍寶莊嚴,即使臭狗一時躺在上面,之後仍會回到不淨之處。字面情境是高貴寶座與狗的習性形成強烈對照。

央掘魔羅用這個譬喻責樹神只是暫時接近方便法,卻仍會回到他所貶稱的「處女身」與五欲生活。這是他對樹神的尖銳判語,帶有古代性別價值判斷,不能抽離成今日認定女性較低下的佛法原則。

「縱心五欲樂」是央掘魔羅真正所要責備的修行問題:心若放縱於五欲,雖一時接觸法,也可能再次被欲樂牽引。

接著他說「汝今應方便,速捨女狗身」。此語帶有明顯侮辱性,正式修學不能照樣用來貶抑女性。可依其論辯方向理解為央掘魔羅要求樹神離開自己所執著的身分與欲樂,而不是建立對女性身體的普遍否定。

下一句「莫取男女相」反而把修行方向說得更清楚:不要執取男性、女性之相。既然不應取男女相,就不宜再把前面的貶語變成固定性別高下論。

「當修空寂法」明確指出應修的是空寂之法;「修習空法已,疾得男子性」則是央掘魔羅在當時語境下所說的結果。此處照原句解說,不把「男子性」擴張成女性必須變成男性才能修行的普遍原則。

譬如轉輪王 珍寶莊嚴座 臭狗暫臥上 還至不淨處

字面上,狗即使暫時臥在珍寶莊嚴的王座,也可能依習性回到污穢之處。央掘魔羅藉此警告:短暫接近善法,不等於舊習已經真正轉除。

暫遊方便法 還復處女身 縱心五欲樂

央掘魔羅所責的核心,是「暫遊」與「縱心五欲」。若只是短暫接近法,之後仍完全放任欲樂,所學便沒有真正改變生活方向。

莫取男女相 當修空寂法

這兩句是理解性別語句的重要界線。央掘魔羅最後不是教人牢牢建立男女高下,而是說不要執取男女之相,應修空寂法。

修習空法已 疾得男子性

央掘魔羅如此說明修空之後的結果。依當時經語保留其表述,但不將「男子性」理解成今日可以普遍貶低女性的依據;可以確定的是,他把修空放在離男女相執之前提下。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有兩個值得直接用在生活裡的觀照:一是「看到的現象與深層法義要分開」,二是「讀古經時也要辨清哪些是人物論辯語,哪些才是應受持的修行方向」。

樹神看到如來受食,所以認為「如來常飯食」;央掘魔羅則從另一層義說「如來未曾食」。如果雙方只守著自己的語句,不追問所說層次,就很容易互相認定對方妄語。

很多爭論不是一定有一方完全沒看見事實,而是雙方說的層次不同。

生活中遇到爭議,可以先問:我們是不是在講同一件事?一個人在談表面行為,一個人在談動機;一個人在談當下,一個人在談長期,若不先對準問題,越辯越遠。

央掘魔羅對樹神使用了很重的性別貶語,這些話必須照經文保存,卻不代表修學者也要照樣對人。

佛典中的人物說了什麼,要如實讀;什麼值得修學,還要依完整法義辨明。

尤其後來緊接著就是「莫取男女相」。若一面讀到離男女相,一面又把女性固定看成低下,就已經與離相的方向衝突。

短暫親近善法,不等於習氣已經改變。

轉輪王寶座與狗的譬喻雖然語氣很重,卻有一個可直接觀照的地方:參加一次共修、聽一場法、感動一晚,都不難;難的是回到生活後,貪瞋癡是否真的少一點。

《慧照心得》

樹神這一段很有張力。她先對央掘魔羅生敬信,又願施衣施飯;可是聽到「如來未曾食」,仍立即起來質疑。這表示敬信沒有取消思考。

央掘魔羅也沒有因受供養就迎合樹神。他直接從「食」與「不食」追問深義,甚至反過來責她不知隱覆說。

真正的信,不怕問;真正的法,也不靠討好維持。

但央掘魔羅後來的語氣也提醒我們另一件事:懂得辨義,不等於所有說話方式都值得模仿。若因自己認為懂深法,就開始以身分、性別羞辱別人,修學仍需要再照見自己的語業。

這裡最值得留下的,其實是「莫取男女相,當修空寂法」。修行若真往空寂走,就會逐漸放下對身分相的執著,不再靠「我是什麼」「他是什麼」建立高下。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