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掘魔羅經》卷第一(16)〈迦葉捨寶行頭陀乞食心不動・央掘魔羅辨沙門少欲不積聚〉
《央掘魔羅經》卷第一(16)〈迦葉捨寶行頭陀乞食心不動・央掘魔羅辨沙門少欲不積聚〉
央掘魔羅以迦葉捨八萬寶庫、無價寶衣而行十二頭陀為例,繼續辨明出家少欲之法。他指出,上座迦葉既已捨離珍寶,自然不以無價衣滋長放逸;在飲食上又捨種種甘膳與肉味,家家次第乞食,不因施主說無、辱罵而起瞋,也不因得到供養而生貪喜,始終使心不隨苦樂傾動。由衣食再說到財物,央掘魔羅明言沙門不應多積聚,乃至鹽油亦不受畜;奴婢、田宅、買賣等則屬在家之法,不應混入沙門清淨生活。最後他又說自己昔日所殺作指鬘者皆是壞法眾生,並稱其中沒有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這是央掘魔羅當下自己提出的說法,只能依其說話情境理解,不能抽離成一般容許殺害眾生的原則。
何故不習無價之衣為放逸耶。上座迦葉。棄捨種種甘膳之食。捨肉味食。受持修行不食肉法。家家乞食不惡惡想。始終常一苦樂無變。
央掘魔羅先反問:既然上座迦葉已經捨棄種種珍寶而出家,為何還要習用無價之衣,使自己走向放逸。這一句把衣物受用與放逸直接連在一起,重點在於出家後不應重新被珍貴資具牽引。
接著,他把迦葉的少欲從衣物說到飲食。迦葉捨離種種甘美膳食,也捨肉味之食,受持修行不食肉法。這裡直接寫明的是迦葉自己的飲食修持,不能再向外擴張成經中沒有說出的普遍規定。
「家家乞食」表示依次到不同人家乞食,不因喜歡某戶、厭惡某戶而作選擇。「不惡惡想」顯示乞食時不以嫌惡之心看待所遇境界。最後說「始終常一,苦樂無變」,無論遭遇順逆、得失、好壞,心行始終保持一致,不因苦樂而改變修持方向。
何故不習無價之衣為放逸耶。
央掘魔羅所防的是資具反過來養大放逸。無價之衣本身昂貴珍美,若新出家者因此貪著舒適、尊貴與受用,便與少欲頭陀的方向相違。
棄捨種種甘膳之食。捨肉味食。受持修行不食肉法。
迦葉在飲食上也選擇捨離甘美享受與肉味,並受持自己的修行法。衣與食同樣都回到一個方向:不讓口腹與資具成為心的牽掛。
家家乞食不惡惡想。
家家乞食時,不因某一家貧富、態度好壞而先起喜厭,也不帶嫌惡心選擇供養者。乞食因此同時成為觀察自己分別與貪瞋的修行。
始終常一苦樂無變。
遇苦不因此退失修行,遇樂也不因此改變原則。苦樂可以變,心所守的清淨方向不必跟著變。
其所乞處有種種人。或言無者。或罵辱者。答言安樂。然後捨去心不傾動。若言有者不生貪喜。答言安樂。受之而去心不傾動。
乞食所到之處會遇到各種人。有的人直接說沒有食物可施,也有人不但不施,反而出言辱罵。迦葉面對這些情況,都回答「安樂」,然後離去,心不因此傾動。
「心不傾動」表示不因拒絕與辱罵而被瞋恨拖走。別人的態度不好,並不使自己立即失去清淨修行。
若有人回答有食物可以布施,迦葉同樣不因得到而生貪愛歡喜,也只是回答「安樂」,接受供養後離去,心仍不傾動。
所以不傾動不只是在逆境中不生瞋,也包括順境中不生貪。沒有得到時不恨,得到時不貪,兩邊都守護自己的心。
或言無者。或罵辱者。答言安樂。然後捨去心不傾動。
被拒絕甚至受辱時,迦葉沒有反罵,也不把乞不到食物變成瞋恨因緣。他答以安樂,便離開而去。
若言有者不生貪喜。
有人願意供養,迦葉也不因此生起貪著與過度歡喜。得與不得對修行的影響都被看見,因此不只防瞋,也防貪。
答言安樂。受之而去心不傾動。
得到供養後仍說安樂而去,心不因此偏向這一家,也不因有所得便增加依戀。受用之後不黏著,正顯出乞食只是維持修行所需。
若以大財施眾僧者。於未來世眾僧受用。一一寶藏無有窮盡。以何等故不奉施僧。而自分付餓鬼貧窮孤獨乞白。
央掘魔羅接著把個人受用與供養眾僧作對照。他說,若以大財施與眾僧,使僧眾於未來世受用,這樣的施與如一一寶藏無有窮盡,具有長遠利益。
接著他反問,既然財物可以用來供養眾僧,為何不奉施於僧,反而自己分配給「餓鬼貧窮孤獨乞白」。這一句古譯語勢較急,依文字可知他在責問財物沒有如法用於僧眾,反而流向他所斥責的受取方式;其中「餓鬼貧窮孤獨乞白」依原稱保留,不另替古語作超出文字的身分推定。
這裡的重心仍在沙門財物觀:財物若有餘,應以清淨布施利益僧眾,不宜讓個人積聚與私分成為修道生活的中心。
若以大財施眾僧者。於未來世眾僧受用。一一寶藏無有窮盡。
央掘魔羅把大財的價值放在供養僧眾與長遠受用上,不鼓勵個人將大量財物積聚在自己手中。
以何等故不奉施僧。
這句反問把財物用途拉回供僧。既然出家以少欲為行,大量資財更適合成為僧團共同受用與護持正法的因緣。
帝釋。沙門法者不多積聚。乃至鹽油亦不受畜。是沙門法。奴婢田宅若賣若買諸不淨物非沙門法。是在家法。若施若受諸不淨物。悉皆如是。
央掘魔羅直接向帝釋說明:「沙門法者不多積聚。」出家生活的方向是少欲,不把財物大量囤積在自己身邊。
接著把標準說得更細,乃至日常所需的鹽與油,也不作積存受畜。這裡所呈現的是他所推崇的嚴格頭陀少欲生活,不能因為物品微小便完全離開知足原則。
再往下列出奴婢、田宅,以及買賣各種被稱為不淨之物,說這些不是沙門法,而是在家生活之法。出家者若重新經營人口、產業與交易,生活方向便與捨離、乞食、少欲的沙門行不同。
「若施若受諸不淨物,悉皆如是」,表示無論將這些不清淨資具施與沙門,或由沙門接受,央掘魔羅都以同樣原則看待,不因施者善意便改變他所辨的沙門清淨法。
沙門法者不多積聚。
這是央掘魔羅對沙門生活的直接判準。重點不在完全不使用生活資具,而在不使積聚成為生活重心。
乃至鹽油亦不受畜。是沙門法。
連鹽油這類日常物品也不刻意囤積,顯示央掘魔羅所說的頭陀少欲非常嚴格。此處依他當下所說的沙門法解義,不把它擴張成對所有修行者生活方式的普遍裁定。
奴婢田宅若賣若買諸不淨物非沙門法。是在家法。
奴婢、田宅、買賣等涉及財產經營與世俗生計,央掘魔羅明確把它們歸為在家生活之法,而非他所說的沙門少欲生活。
若施若受諸不淨物。悉皆如是。
央掘魔羅把施與受兩面都納入判斷。供養者有善心,也仍需了解受供者的戒法與修行原則;受者更要知道什麼適合接受、什麼不宜接受。
汝大愚癡聚。如是等輩今當調伏。如治稊稗害善苗者。我之所殺作指鬘者。彼等悉是壞法眾生。無有一人是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者
央掘魔羅以嚴厲語氣責帝釋等為「大愚癡聚」,並說這樣的人應當調伏。接著以田間除稊稗、保護善苗作譬。
字面上,稊稗會與善苗爭奪養分,農人治理雜草,是為保護作物生長;央掘魔羅藉此說明他所理解的「調伏」:對破壞正法者應加制止,使善法不受侵害。落在修行觀照,能確定的是不應放任破壞清淨法的行為繼續蔓延;至於如何調伏,仍須與不害、正法與清淨心相應,不能只憑這個譬喻自行擴張成傷害許可。
接著央掘魔羅說:「我之所殺作指鬘者,彼等悉是壞法眾生。」他把自己昔日所殺並取指作鬘的人,說成都是破壞法的眾生;又明說其中沒有一人是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
這是央掘魔羅此時對自己昔日所殺者提出的說法。經中在這裡沒有因此宣告過去殺業變成清淨行,也不能把這句抽離成任何人只要自行判斷他人「壞法」便可殺害的原則。央掘魔羅前面才受佛明教「勿殺勿教殺」,因此這裡仍須把說話者、說話內容與不害之教一同看清。
如是等輩今當調伏。如治稊稗害善苗者。
稊稗傷害善苗,字面上需要治理,使莊稼得以生長。法義所能確定的是,破壞清淨法的行為不能任其蔓延;「調伏」的目的在護持善法,不在滿足瞋恨。
我之所殺作指鬘者。彼等悉是壞法眾生。
央掘魔羅如此說明自己昔日所殺之人,但這是他當下對那些人的判定。過去殺害的事實並沒有因這一句就被抹去,佛先前也已明教他「勿殺勿教殺」。
無有一人是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者
央掘魔羅進一步明說,他所殺的那些人中,沒有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這是他對所殺對象身分的限定說法,應照原句如實理解,不再替文字加入其他身分推定。
《今日修行觀照》
迦葉乞食時,別人說「沒有」,甚至辱罵,他答「安樂」;有人願意供養,他同樣答「安樂」。兩邊都不傾動,很值得拿來照見自己的心。
我們通常很容易在逆境看見自己的瞋,卻不容易在順境看見自己的貪。被拒絕時不舒服,得到讚美時又想再多一點;受冷落會生氣,被優待又容易依戀。
心不傾動,不只是受苦時忍得住,也是在得意時不被貪喜牽走。
如果只在逆境修忍,順境一來便全部忘記,修行仍不完整。真正穩定,是有也可以,沒有也能安住。
少欲最容易檢查的地方,就是「我到底需要多少,還是只是因為可以擁有,所以一直留下」。
衣服、用品、金錢、資訊,甚至社交關係,都可能慢慢變成積聚。不是所有擁有都有問題,真正值得觀察的是:東西增加以後,心是不是也愈來愈難放下。
護持自己認為正確的事,也要小心不要把「他錯了」變成傷害他的理由。
央掘魔羅談到調伏壞法者時,最需要保留這個分寸。制止錯誤可以必要,保護善法也可以堅定,但若心已充滿報復與敵意,就要先照見自己的煩惱。
《慧照心得》
迦葉「苦樂無變」之所以有力量,是因為它不是一句抽象的平等心,而是放在每天乞食的得失裡。
人家說沒有,他不瞋;人家辱罵,他不報復;人家有食可施,他也不貪喜。苦樂都來到眼前,修行就在那一刻看心是不是被帶走。
真正的少欲,不只是東西少,也是心對得失的反應愈來愈少被貪瞋控制。
這也能理解為什麼央掘魔羅從無價天衣一路談到鹽油。若只拒絕一件非常昂貴的東西,卻在細小日用品上不斷積聚,少欲仍可能只是表面。修道要細到日常,才能看見真正的習氣藏在哪裡。
然而到了「壞法眾生」與自己昔日所殺者的說法,更需要警覺。央掘魔羅已經開始修學,也不表示他說出的每一句判斷都可以抽離情境成為普遍準則。佛才教他「一切畏杖痛,莫不愛壽命,取己可為譬,勿殺勿教殺」,這個不害方向不能被遺忘。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