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掘魔羅經》卷第一(15)〈帝釋讚佛調伏央掘魔羅・欲施天衣反受十二頭陀警策〉
《央掘魔羅經》卷第一(15)〈帝釋讚佛調伏央掘魔羅・欲施天衣反受十二頭陀警策〉
央掘魔羅捨劍、懺悔、求母聽許出家之後,天帝釋率諸天眾與婇女眷屬而來,身放光明遍照舍衛國。他親見央掘魔羅原先與佛相抗,如今力量已屈、心意轉變,摧伏兇暴而歸向悔過,因此生大歡喜,以長偈讚佛十力、智慧與調御之功,也讚央掘魔羅已住無染戒、梵行清淨。帝釋隨後欲以天衣供養央掘魔羅,央掘魔羅卻嚴詞拒絕,指出自己既已走入沙門修行,應當學十二頭陀法,不宜初出家便習用無價寶衣。他又舉上座迦葉為例:迦葉本有八萬寶庫及無量珍寶、無價寶衣,卻棄之如唾,出家受行十二頭陀苦行。由天衣供養引出的重點,因此轉入少欲、捨離與沙門清淨行。
爾時天帝釋。將諸天眾婇女眷屬。放身光明照舍衛國。見央掘魔羅與佛相抗力屈心變摧伏歸悔。發大歡喜而說偈言 奇哉十力雄 調御無與等 降伏央掘魔 常血塗身過 檀那因陀羅 阿修羅羅剎 兇暴夜叉鬼 及餘諸惡人 那伽緊那羅 大力迦樓羅 彼聞央掘魔 恐怖皆閉目 何況人中王 見而不恐怖
當時天帝釋帶領諸天眾與婇女眷屬前來,身上放出光明,照耀舍衛國。他所看見的,是央掘魔羅先前還與佛相抗,如今力量已屈,心意發生改變,兇暴之勢被摧伏,也已歸向悔過。
帝釋因此生起大歡喜,以偈讚歎世尊。先稱佛為「十力雄」,又說調御眾生之力無可相比。央掘魔羅過去常以人血染身,殺業深重,如今卻被佛調伏,這使帝釋直接看見佛教化眾生的威力。
偈中又列檀那、因陀羅、阿修羅、羅剎、兇暴夜叉鬼,以及其他惡人、那伽、緊那羅、大力迦樓羅。帝釋說,這些眾類聽見央掘魔羅之名尚且恐怖閉目;既然連這些強力眾類都畏懼,人中王見到央掘魔羅,又怎能不生恐怖。
見央掘魔羅與佛相抗力屈心變摧伏歸悔。
帝釋所見的變化很明確:從與佛相抗,到力量屈伏、心意轉變,再到歸向悔過。轉變不是只改變外在姿態,而是已進到內心與行為方向。
奇哉十力雄 調御無與等 降伏央掘魔 常血塗身過
帝釋讚佛十力殊勝,也特別指出央掘魔羅過去「常血塗身」的重惡。佛能使如此深重殺業之人回轉,所以被讚為無與等的調御者。
彼聞央掘魔 恐怖皆閉目 何況人中王 見而不恐怖
央掘魔羅過去兇名之盛,連諸有力量的眾類聽聞都生恐怖,更何況世間人王親自面對。偈中如此鋪陳,是為顯出這個人原先的兇威何等深重,也更突顯佛調伏之難。
彼初出生時 龍神咸振懼 一切諸剎利 鎧解刀劍落 何況人中王 見而不恐懼 如是兇惡業 如來悉調伏 佛力不思議 智慧境亦然 奇哉央掘魔 善住無染戒 梵行甚清淨 猶如真金山
帝釋接著回說央掘魔羅出生時的異相。出生之日,龍神都感到震懼,一切剎利的鎧甲鬆解,刀劍墜落。這與先前摩尼跋陀羅回想世間現出生時刀劍自拔、捲屈墜地的因緣相應;此處依帝釋偈中的實際文字解說,不另增改前述內容。
帝釋再次說,既有如此出生異相與兇猛力量,人中王親見他自然會恐懼。然而就是這樣具有兇惡業的人,如來也能完全調伏,因此帝釋讚歎「佛力不思議,智慧境亦然」。調伏並非只有力量可言,也與佛智慧所知、所教密切相連。
隨後偈意轉向央掘魔羅現在的狀態。帝釋不再只說他的兇暴,而讚「善住無染戒,梵行甚清淨,猶如真金山」。依當下文字,只能確定帝釋讚他已安住無染之戒,梵行清淨;不再向外推定尚未由文字明說的修證果位。
彼初出生時 龍神咸振懼 一切諸剎利 鎧解刀劍落
央掘魔羅自出生時便有令人震懼的異相。帝釋再次提出這一點,使其原有力量與今日被佛調伏形成鮮明對照。
如是兇惡業 如來悉調伏 佛力不思議 智慧境亦然
帝釋讚佛不只具有調伏之力,也有不可思議的智慧。央掘魔羅不是被另一種兇暴壓服,而是在佛的智慧教化下看見顛倒、放下利劍、歸向悔過。
奇哉央掘魔 善住無染戒 梵行甚清淨 猶如真金山
帝釋眼中的央掘魔羅已與先前不同:從血染身、持利劍,轉成安住無染戒、梵行清淨。真金山之喻顯出清淨、莊嚴與堅實之相。
奇哉我今日 快得善法利 我今當施興 央掘魔羅衣 唯願為我受 世尊哀愍故 今施央掘魔 沙門隨法服 是大乞士王 世尊善觀察 爾時帝釋白央掘魔羅言。唯願大士。受此天衣以為法服。
帝釋因親見佛調伏央掘魔羅而歡喜,認為自己今日得到殊勝善法利益,於是生起供養之心,想為央掘魔羅施衣。
他在偈中請央掘魔羅為自己接受供養,又說是因世尊哀愍,所以現在願意供養央掘魔羅一件沙門隨法之服。偈末稱其為「大乞士王」,並讚世尊善於觀察。
偈頌說完後,帝釋又直接向央掘魔羅請求:「唯願大士,受此天衣以為法服。」可見帝釋所要供養的不是普通衣物,而是天衣,希望央掘魔羅將它作為法服使用。
奇哉我今日 快得善法利
帝釋把今日親見惡人受調伏、歸向戒行,視為自己得到善法利益。見他人離惡向善,也能使旁觀者增長信心與歡喜。
我今當施興 央掘魔羅衣 唯願為我受
帝釋由歡喜生起布施之心,希望供養衣服給央掘魔羅。這份供養出於他對佛法調伏力量的讚歎,也出於對央掘魔羅轉向修道的敬重。
唯願大士。受此天衣以為法服。
帝釋明確請央掘魔羅接受天衣,作為修行所穿法服。接下來央掘魔羅的回答,將不再只談布施心意,而直接進入沙門對衣物、少欲與頭陀行的取捨。
時央掘魔羅謂帝釋言。汝是何等蚊蚋小蟲。我豈當受不信之施。汝是何等貪欲之驢。未度生死眾苦長流。自性羸形何能施衣。當知汝是自性羸形。何能施人無價之衣。
央掘魔羅沒有接受帝釋的天衣,反而以非常嚴厲的語氣責問他,把帝釋稱作蚊蚋小蟲,又說自己豈會接受「不信之施」。依原句可知,央掘魔羅認為帝釋對沙門正法與清淨行尚未真正明白,因此不願因其供養而改變自己所要受持的修行原則。
他又稱帝釋為「貪欲之驢」,指出帝釋自己尚未度過生死眾苦長流。既然自己仍在生死苦流之中,又是「自性羸形」,就不應以為僅憑無價天衣便能真正成就對修行人的利益。
「自性羸形」在此反覆兩次,依原語直解為自身仍羸弱、不具足能度生死之力;不向後代義理另作推演。央掘魔羅真正要辨的,是供養物的昂貴與修道功德不能畫上等號。
我豈當受不信之施。
央掘魔羅拒絕接受,不是因為天衣價值太低,恰恰相反,正因它珍貴,他更要檢查這樣的供養是否與自己的沙門行相應。
未度生死眾苦長流。
央掘魔羅指出帝釋自己仍未超越生死苦流。外在天福與珍寶再多,也不等於煩惱與生死已盡。
當知汝是自性羸形。何能施人無價之衣。
央掘魔羅不是否定布施本身,而是在質問:帝釋自身修行尚未真正超越生死,為何以無價寶衣作為新出家沙門的修行資具。這正為後續十二頭陀與迦葉捨寶之行作準備。
譬如國王有千力士。未見怨時便已[跳-兆+辟]地。何能與彼敵國大王千力士戰。如是我受無價衣者。何能降伏億煩惱魔及自性魔。我當斷除無量煩惱如佛所歎。十二頭陀沙門行法我應當學。
央掘魔羅接著舉一個譬喻。假使國王有一千名力士,尚未看見敵人便已倒地,那麼這些人又怎能與敵國大王的一千力士交戰。
字面上,一方雖名為千力士,還沒臨敵就先倒下,名有其數,實際卻無戰力;對應法義,央掘魔羅認為自己若剛進沙門修行便接受無價寶衣,在真正面對煩惱時,便可能如未戰先倒的力士,失去少欲與苦行的力量;落在當下觀照,修行要看自己面對誘惑時是否真正站得住,不宜只靠名義認定自己已經堅固。
他接著說,若自己接受無價衣,又怎能降伏「億煩惱魔及自性魔」。原文以億數說明煩惱眾多,又明列煩惱魔、自性魔;此處依原稱解說為內在眾多煩惱與深層難伏的染著力量,不自行增列原文沒有列出的魔類名目。
央掘魔羅明確表明,自己應當斷除無量煩惱,正如佛所讚之清淨方向;因此「十二頭陀沙門行法我應當學」。這是他拒絕無價天衣最直接的修行理由:既已出家,就要學少欲、堪忍、捨離的頭陀行。
譬如國王有千力士。未見怨時便已[跳-兆+辟]地。何能與彼敵國大王千力士戰。
千名力士若還沒遇敵就先倒下,再多人也不能真正應戰。央掘魔羅藉此警惕自己:若在資具欲樂面前就先失去修行原則,真正面對深重煩惱時更難調伏。
何能降伏億煩惱魔及自性魔。
央掘魔羅已把真正需要降伏的對象轉回自己。過去他以刀劍制服眾生,如今所要面對的是無量煩惱與內在深層染著。
我當斷除無量煩惱如佛所歎。
他已開始把佛的教導變成自己的修行方向。佛反覆說慧劍斷惑,如今央掘魔羅自己明說要斷除無量煩惱,表示所聞之法正進入自己的選擇。
十二頭陀沙門行法我應當學。
央掘魔羅沒有在此逐條列出十二頭陀名稱,原文只說十二頭陀沙門行法應當學,因此依文字直解為他發心受學沙門頭陀苦行,不自行補入原文未列的十二項名稱。
汝非天王無異生盲。汝天帝釋。不知差別。何等名為兇暴惡業。汝是蚊蚋。安能知我是兇惡人耶。嗚呼帝釋。汝知央掘魔羅是兇惡人。又能解知佛法正義。何等沙門初始出家習無價衣耶。汝都不知出家淨法。
央掘魔羅繼續嚴詞責問帝釋,說他雖名天王,若不能分辨修行法義,也與生盲無異。這裡所責的核心是「不知差別」:不懂得辨明兇暴惡業與清淨沙門行之間的差別,也不懂新出家者應如何依正法受持。
他又反問帝釋:你連何者名為兇暴惡業的差別都不能清楚掌握,又如何真正理解我這個曾經兇惡的人如今應怎樣修學。
央掘魔羅接著指出,即使帝釋知道他過去是兇惡之人,也能說出一些佛法正義,仍須回答一個實際問題:「何等沙門初始出家習無價衣耶。」一個才開始出家的沙門,怎能把習用無價寶衣當成修行方向。
所以他直接說帝釋「都不知出家淨法」。央掘魔羅此時所守的,正是自己剛發願要學的少欲頭陀行。
汝天帝釋。不知差別。
修行很重要的一環,就是知道差別:布施本身可以是善,但受用什麼、如何受用,還要看是否與當下修行相應。
何等名為兇暴惡業。
央掘魔羅曾親自行過兇暴惡業,如今反過來要求帝釋真正辨清什麼是惡業。這不是美化自己過去,而是要使善惡與沙門清淨行被分明看見。
何等沙門初始出家習無價衣耶。
央掘魔羅把問題落在「初始出家」四字上。剛離開兇暴生活、開始修沙門法,更需要建立少欲知足,而不宜立即以珍貴資具養成新的貪著。
汝都不知出家淨法。
央掘魔羅拒衣所守的,不只是自己的偏好,而是他所理解的出家清淨之法。衣能蔽體即可,若因無價而生貪著,便與自己現在要學的頭陀方向相違。
嗚呼帝釋。汝是如來正法外人。如來長子上座迦葉。有摩尼等八萬寶庫及餘寶藏其數無量。并餘種種無價寶衣棄之如唾。出家學道行沙門法。受行十二頭陀苦行。
央掘魔羅最後以極重語氣對帝釋說,他對這種出家清淨法尚在如來正法之外。接著舉出上座迦葉作為實際例證。
迦葉被稱為如來長子、上座。他原本擁有摩尼等八萬寶庫,此外還有數量無量的其他寶藏,又有種種無價寶衣。經中明確說「八萬寶庫」,這個數目顯示其原有財寶極其廣大。
然而迦葉對這些財寶與無價寶衣「棄之如唾」。字面上,如人吐唾後不再顧惜取回;法義上,顯示迦葉對巨大財富與珍貴衣物沒有貪戀,能決然捨離;當下觀照則是,真正的捨不在於物少才容易放下,即使所擁有極多,若知道與出離方向不相應,也能不再執取。
迦葉捨離財寶後,出家學道,行沙門法,並受行十二頭陀苦行。央掘魔羅因此以迦葉作自己修學的直接典範:有無價之物尚能捨,自己又何必在初始出家時接受天衣而習於珍貴資具。
如來長子上座迦葉。有摩尼等八萬寶庫及餘寶藏其數無量。
迦葉原有的不是少量財物,而是八萬寶庫與無量其他寶藏。正因原有如此豐厚,後來的捨離才更明顯顯出其出離心。
并餘種種無價寶衣棄之如唾。
「棄之如唾」把迦葉的捨說得非常直接。無價寶衣在世人眼中極珍貴,在出離之心前卻不能成為牽掛。
出家學道行沙門法。受行十二頭陀苦行。
迦葉捨寶後並非停在「我不要財物」,而是實際出家學道、行沙門法、受持十二頭陀苦行。捨離之後有清楚修行方向,才使少欲不變成單純貧乏。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很適合觀察一件事:好東西,不一定每一次都要接受。
帝釋供養天衣,本身出於歡喜;央掘魔羅卻依自己的修行方向拒絕。這提醒我們,判斷一件事不能只看「它好不好」,還要看「它適不適合我現在的修行」。
有些東西本身沒有過失,但若會增長自己的貪著,當下不取反而更能保護道心。
日常生活裡也一樣。別人給的便利、讚美、享受,不必一概排斥,但可以觀察:接受之後,我更知足還是更挑剔?更自在還是更依賴?更願意修行還是更難捨離?
真正要降伏的「力士」,常常是自己心裡那個一遇境界就先倒下的習氣。
央掘魔羅用千力士未戰先倒作譬,很值得觀照。平常覺得自己修得不錯,真正遇到利益、名聲、享受、瞋怒時,若立刻被牽走,就像還沒交戰已先倒下。
捨離不是看自己沒有什麼,而是即使有,也不一定被它擁有。
迦葉有八萬寶庫與無量珍寶,卻能棄之如唾。真正值得學的不是外在一定要變得一無所有,而是心不把財物當成不可失去的自我支柱。
《慧照心得》
央掘魔羅的轉變到這裡又深了一步。
先前他要學的是不殺、捨劍、懺悔;如今連一件天衣要不要接受,也開始用修行原則判斷。這表示正法已從重大善惡,進入日常細微受用。
真正的回頭,不只是不再做過去那件大惡,也包括重新學習怎麼穿衣、受食、受供養、面對欲望。
很多舊習不一定再用原來形式回來。殺心止了,貪心可能從另一個地方生;兇名放下了,又可能執取新的清淨身分。若不繼續照見,煩惱只會換一件衣服。
所以央掘魔羅說「我當斷除無量煩惱」,不是只斷一個殺念便自認完成。他要學十二頭陀,正是在新的生活裡持續對治自己的染著。
上座迦葉的例子更清楚。擁有八萬寶庫的人,仍能把無價寶衣棄之如唾。這不是厭惡財物,而是出家學道的方向比財寶更重要。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才知道什麼可以取、什麼值得捨。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