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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20・央掘魔羅經

《央掘魔羅經》卷第一(14)〈央掘魔羅捨劍指鬘深生慚愧・向母懺悔母許出家亦願歸佛〉

學僧 釋慧照

《央掘魔羅經》卷第一(14)〈央掘魔羅捨劍指鬘深生慚愧・向母懺悔母許出家亦願歸佛〉

世尊已令央掘魔羅捨利劍、歸依正法、向母悔過求聽出家,此時又順著他原先「索稅」之語,說自己也是稅主,卻以守護正道、令眾生超渡生死有海為所受之稅。央掘魔羅隨即真正放下利劍與指鬘,身心如從長久迷亂中驚醒,慚愧深切,血出遍身、淚流如雨,又如受蛇螫者經良醫救治而宛轉腹行。之後他向佛頂禮,說偈讚佛以慈、悲、喜、捨救度自己,使他離無知、生死、邪見與無擇苦。世尊沒有讓他停在感動中,而是命他前往母親身邊,至誠悔過、求母允許出家。央掘魔羅五體投地,向母承認過失;母親也當面許可,並表示自己同樣願求如來出家受具。佛讚母親善心,卻依其年老因緣,教她先深信樂法,自以正法安息,並稍待波斯匿王到來。

汝是稅主我亦稅主。為守道王於一切眾生常受其稅令得超渡生死有海。爾時央掘魔羅即捨利劍。如一歲嬰兒捉火即放振手啼泣。時央掘魔羅捨鬘振手發聲呼叫。亦復如是。如人熟眠蛇卒齧腳即時驚起振手遠擲。央掘魔羅。速捨指鬘亦復如是。

佛順著央掘魔羅原先向人索取手指作為「稅」的語言,告訴他:你是稅主,我也是稅主。然而佛所說的稅,已完全離開殺害與奪取。

佛自說「為守道王」,安住並守護正道;對一切眾生所受之稅,是令眾生得到利益,使他們超渡生死有海。央掘魔羅過去向眾生取指,使人喪命;佛所行則是使眾生超越生死苦海。同樣使用「稅」字,所行方向完全不同。

聽受教化後,央掘魔羅立即放下利劍。經中以一歲嬰兒誤抓火焰作譬:嬰兒一觸火熱,當下放開,揮動雙手啼哭。字面上是因灼痛而立即棄火;對應央掘魔羅,就是他終於看清手中利劍與殺業如火燒身,不再緊握;落在修行上,知道所執正在造成傷害時,應立即捨離,不因已經握了很久便繼續抓住。

央掘魔羅又捨去指鬘,揮手放聲呼叫。佛再以熟睡者突然被蛇咬腳作譬:人在熟睡中受蛇突咬,會立刻驚醒,揮手把蛇遠遠甩開。央掘魔羅捨離指鬘,也如從長久迷夢中突然驚醒,知道應立即把造成殺業、象徵殺業的指鬘捨棄。

汝是稅主我亦稅主。為守道王於一切眾生常受其稅令得超渡生死有海。

央掘魔羅向眾生索取的是血肉手指,佛對眾生所行的卻是守護正道,使其超渡生死有海。佛沒有沿用他的殺害方式,而是把「取稅」轉成救度眾生。

爾時央掘魔羅即捨利劍。如一歲嬰兒捉火即放振手啼泣。

這一次不再只是聽聞「應捨利刀」,而是央掘魔羅真的把劍放下。嬰兒遇火便放的譬喻,把止惡的速度說得極為直接:知道燒身,便不應再握。

時央掘魔羅捨鬘振手發聲呼叫。

指鬘是他長久殺人後所得,也與「央掘魔羅」這個兇名緊密相連。如今捨鬘,表示他開始連同過去用殺業建立的身分一起放下。

如人熟眠蛇卒齧腳即時驚起振手遠擲。

熟睡象徵不覺,蛇咬使人猛然驚醒。央掘魔羅長久受邪見蒙蔽,如人在迷睡;佛法使他突然看見殺業之毒,於是迅速捨離。

央掘魔羅。速捨指鬘亦復如是。

佛再次明令「速捨」。惡業之物既已看清,不需要留待日後;越早捨離,越少讓舊習重新牽引。

爾時央掘魔羅。如離非人所持。自知慚愧血出遍身淚流如雨。譬如有人為蛇所螫良醫為咒令作蛇行。央掘魔羅宛轉腹行三十九旋亦復如是。然後進前頂禮佛足。

央掘魔羅捨劍、捨鬘後,如同脫離非人控制一般。先前的他彷彿被一股異常力量挾持,身心不能自主;如今邪見與殺勢開始退去,重新能看見自己所作。

「自知慚愧」十分重要。慚愧不是別人逼他認錯,而是他自己已知道所作不善。這份覺知強烈到血出遍身,眼淚如雨般流下。經中將身心反應說得極重,顯出他由長久兇暴忽然轉為深切羞慚與悲悔。

隨後又以被蛇咬者作譬。有人遭蛇螫傷,良醫施咒救治,使其作蛇行。字面是病者因治療而以蛇行之勢宛轉;對應央掘魔羅,他在佛的救治下,宛轉伏地,以腹而行,共三十九旋;落在觀照上,真正知道自己錯得很深時,會生起謙下之心,不再以昔日兇威自高。

經文明確記載「三十九旋」,數目不能略去。宛轉腹行之後,他才進到佛前,頂禮佛足。

如離非人所持。自知慚愧血出遍身淚流如雨。

央掘魔羅開始恢復自己的判斷,也因此真正看見先前殺業。慚愧一生,過去那種以兇暴為力的心態開始崩解。

譬如有人為蛇所螫良醫為咒令作蛇行。

蛇毒需要良醫救治,邪見與殺業同樣需要正法對治。佛在此如療毒之醫,不是把中毒者丟棄,而是使毒勢得以轉除。

央掘魔羅宛轉腹行三十九旋亦復如是。

昔日令人聞名恐懼的央掘魔羅,如今伏身腹行三十九旋。這不只是姿態改變,也顯出我慢與兇勢已開始折伏。

然後進前頂禮佛足。

經過捨劍、捨鬘、慚愧、流淚與腹行,他最後來到佛前頂禮。原本持劍追佛的人,如今以恭敬之身禮佛,行為方向已明顯改變。

而說偈言 奇哉正覺第一慈 調御人師為我來 令我得度無知海 愚癡闇冥濤波惑 奇哉正覺無上悲 調御人師為我來 度我生死曠野難 種種煩惱棘刺林 奇哉正覺第一喜 調御人師為我來 令我得度諸迷惑 邪見虎狼禽獸難 奇哉正覺第一捨 調御人師為我來 令我得度無擇獄 永離熾然無量苦 無依怙者為作依 無親厚者為作親 集眾惡業趣大苦 今為我來作歸依

央掘魔羅頂禮佛足後,以偈讚歎世尊。先稱「奇哉正覺第一慈」,讚佛以最勝慈心而來;又稱佛為「調御人師」,表示佛能調伏、教導眾生。央掘魔羅明白,佛此次前來正是為救度自己。

他把無知與愚癡譬作大海與黑暗濤波。字面上,大海有波浪,人在其中容易沉沒迷失;法義上,他長久被愚癡邪見沖蕩;當下觀照則是,若沒有智慧,心很容易被一波又一波錯誤念頭帶走。佛使他得度無知之海,不再沉在愚癡闇冥中。

第二偈讚佛「無上悲」。他又把生死譬作曠野,種種煩惱譬作棘刺林。荒野難行,棘刺會刺傷行者;生死流轉與煩惱也使眾生受苦。佛以大悲引他渡過生死曠野與煩惱棘林。

第三偈讚佛「第一喜」。央掘魔羅說佛令自己得度諸迷惑,又把邪見譬作虎狼禽獸。虎狼令人畏怖,邪見也會吞噬正見,使人走入危險。佛的教化使他從邪見危難中脫出。

第四偈讚佛「第一捨」。他說佛使自己得度無擇地獄,永離熾燃無量之苦。這與佛先前警告「非法謂法,命終當墮無擇地獄」彼此相應:央掘魔羅如今已開始明白邪見與殺業所導向的苦果。

最後他再說,佛能為無依怙者作依,為無親厚者作親。自己已集眾多惡業,正趣向大苦,而佛此時親自為他前來,使他得到歸依。

奇哉正覺第一慈 調御人師為我來 令我得度無知海 愚癡闇冥濤波惑

央掘魔羅已能看見自己長久最大的困境不是力量不夠,而是無知與愚癡。佛的慈不是幫他完成殺業,而是把他從愚癡之海救出。

奇哉正覺無上悲 調御人師為我來 度我生死曠野難 種種煩惱棘刺林

生死如廣大荒野,煩惱如密布棘刺,人在其中行走容易疲憊受傷。央掘魔羅已親身經歷被煩惱推著走的苦,如今開始知道佛的悲心是要使他離開這條苦路。

令我得度諸迷惑 邪見虎狼禽獸難

邪見如虎狼,能把人逼入危險。央掘魔羅曾把殺人當成除罪、把害母當成令母生天,正是邪見所造成的巨大傷害。

令我得度無擇獄 永離熾然無量苦

他已能把自己所造重業與無擇苦果連在一起。佛的救度不是說業果不存在,而是讓他立即停止繼續造下同類惡因,轉入清淨修行。

無依怙者為作依 無親厚者為作親 集眾惡業趣大苦 今為我來作歸依

央掘魔羅承認自己已集眾惡業、正趣向大苦,也承認佛在自己最深迷失時親自來作歸依。這份歸依建立在知過與轉向上,不是否認過去。

爾時世尊告央掘魔羅。汝今可起速往母所。至誠悔過求聽出家。爾時央掘魔羅。從佛足起往至母所。圍旋多匝五體投地。至誠懺悔悲感大叫。即向其母而說偈言 嗚呼慈母我大過 集諸惡業成罪積 隨惡師教行暴害 殺人一千唯少一 我於今日歸依母 亦復歸依佛世尊 我今稽首禮母足 唯願哀愍聽出家

世尊聽完央掘魔羅讚佛求歸的偈頌後,沒有讓他一直伏在佛足,而是命他起身,趕快到母親那裡。佛要求他以至誠心悔過,並親自請求母親准許出家。

央掘魔羅從佛足邊起身,來到母親面前。他繞母親多匝,表示恭敬;接著五體投地,全身伏地禮拜。這與他不久前還提劍欲殺母形成直接反差。

他至誠懺悔,悲感大叫,接著親口向母親說偈。第一句就是「嗚呼慈母我大過」,直接承認自己的重大過失,沒有再把責任推給別人。

他又說自己積聚眾多惡業,形成罪積;也如實承認曾隨惡師教導而行兇暴傷害。接著明說已殺一千人只少一人,沒有淡化所造殺業。

此時他說自己今日歸依母親,也歸依佛世尊。向母親稽首禮足,懇求母親慈愍,允許自己出家。

汝今可起速往母所。至誠悔過求聽出家。

佛使央掘魔羅回到自己差點傷害的人面前。悔過不能只在佛前完成,也要面對母親,求她親自允許自己走入新的修行道路。

圍旋多匝五體投地。至誠懺悔悲感大叫。

央掘魔羅以最恭敬的身行伏在母親面前。昔日揮劍之手如今禮足,昔日兇暴之身如今五體投地,慚愧已實際改變他的行為。

嗚呼慈母我大過 集諸惡業成罪積

他直接稱母親為慈母,又承認「我大過」。過去把母親當成最後一個殺害對象,如今終於重新看見母親的慈與自己的過。

隨惡師教行暴害 殺人一千唯少一

央掘魔羅知道自己曾受惡師誤導,也承認實際暴害與殺人之事。因緣可以說清楚,罪行也不因此被遮掩。

我於今日歸依母 亦復歸依佛世尊

他由欲殺母轉成歸依母,由持劍追佛轉成歸依佛。兩個最強烈的傷害方向,都在同一日被轉成恭敬與歸依。

我今稽首禮母足 唯願哀愍聽出家

央掘魔羅沒有把出家當成自己單方面決定,而是依佛教導,以禮母、求母聽許來完成報恩與懺悔的一步。

爾時彼母。說偈答言 我今已聽汝 出家為後世 我亦求如來 出家受具足 奇哉難思議 如來無有譬 佛今度我子 普哀諸世間 如來妙色身 功德無倫匹 我今少稱歎 最勝天中天

母親聽到兒子懺悔與求請後,直接以偈回答:「我今已聽汝」,表示已經允許兒子出家。她希望兒子出家能為長遠生命修學正道,不再回到過去兇暴殺業。

母親接著說「我亦求如來,出家受具足」,表示自己也生起出家之願,希望向如來求出家並受具足戒。兒子的回轉不只使自己改變,也使母親進一步向佛求法。

她讚歎如來不可思議、無有可比,因為佛今日已經救度自己的兒子,又普遍悲愍世間眾生。她再讚如來妙色身與無比功德,並說自己只能略作稱歎,尊佛為最勝天中天。

我今已聽汝 出家為後世

母親正式允許央掘魔羅出家。兒子先前求聽,如今母親親口答應,使出家不再只是他自己的願望,也得到母親的聽許。

我亦求如來 出家受具足

母親不只允許兒子修道,自己也生起出家受具足之願。佛救度一人所生的法益,又進一步影響至母親自身的修學志向。

奇哉難思議 如來無有譬 佛今度我子 普哀諸世間

母親親眼看見昔日殺人無數、幾欲害母的兒子被佛調伏,因此讚歎如來難思議。她沒有把佛的慈悲只看成對自己一家,而是進一步看見佛普遍哀愍世間。

如來妙色身 功德無倫匹 我今少稱歎 最勝天中天

母親讚佛色身莊嚴、功德無比,也知道自己的稱歎只能略說一分,因此稱世尊為最勝天中天。

爾時世尊。以偈答言 善哉善女人 當得無間樂 今可聽汝子 於我前出家 汝今年衰老 出家時已過 但當深信樂 以法自穌息 汝今且小待 波斯匿王至

世尊以偈回答央掘魔羅的母親,先讚她為「善女人」,並說她當得無間之樂。佛肯定她此時信樂正法、願意支持兒子出家的善心。

接著佛再次說,她現在可以聽許兒子在佛前出家。這與母親剛才所說「我今已聽汝」相應,使央掘魔羅出家的因緣正式具足。

對母親自己提出的出家願,佛則依她當時的年齡因緣回答:「汝今年衰老,出家時已過。」佛沒有因此否定她修道,而是教她「但當深信樂,以法自穌息」。也就是仍可深心信受、喜樂正法,以法使自己的身心得到安息。

最後佛囑咐她「汝今且小待,波斯匿王至」,要她暫且稍待波斯匿王來到。原文至此沒有再說等待之後會發生什麼,因此不提前推定後事。

善哉善女人 當得無間樂

佛先肯定母親的善心與信樂。長久因兒子殺業受苦的母親,如今看見兒子回頭,又自己向法,苦境之中開始生出清淨法喜。

今可聽汝子 於我前出家

佛確認母親可以允許兒子在佛前出家。央掘魔羅由殺人取指之人,將正式轉入修道身分,但這個轉變建立在捨劍、懺悔與母親聽許之後。

汝今年衰老 出家時已過 但當深信樂 以法自穌息

佛依母親當時年老的實際情況,沒有讓她依願出家,卻同時明白指出她仍可深信、喜樂正法,以法安息身心。修行並不因不能採取某一種外在生活形式就完全停止。

汝今且小待 波斯匿王至

佛要母親暫時稍待波斯匿王到來。經中只說到此,因此保留這個等待,不替尚未發生的事情預作結論。

《今日修行觀照》

央掘魔羅這次沒有只說「我知道錯了」,而是做了很多具體的事:捨刀、捨指鬘、向佛頂禮、到母親面前五體投地、承認自己隨惡師造下暴害,再請母親允許自己走新的路。

這讓懺悔變得很清楚。

真正的懺悔,至少要看得見三件事:惡行停止、過失承認、往後方向改變。

只有難過,卻繼續做同樣的事,改變還沒有發生;只有說自己要重新開始,卻始終不肯承認曾傷害誰,也容易留下未面對的地方。

知道自己錯了,不必把自己永遠釘在那個錯誤身分上;但也不能假裝從未發生。

央掘魔羅沒有再戴著指鬘證明自己是誰,也沒有否認曾殺人千數少一。他放下舊身分,同時承認舊業。這兩件事可以一起存在。

修行的形式若因現實條件不同而不能完全照自己的願,也不表示正法就離自己很遠。

央掘魔羅的母親願意出家,佛卻依她年老因緣,教她深信樂法、以法自安息。這也提醒修學者,不必把修行只綁在單一形式上。因緣允許什麼,就在那個位置把法真正修進心裡。

《慧照心得》

央掘魔羅的轉變,到這裡已經不再只是佛單方面勸說。

他自己會慚愧、會流淚、會承認「我大過」,會說自己「集諸惡業成罪積」,也會回到母親腳下求聽出家。正法已開始進入他的判斷與行動。

被人制止,只是惡行暫停;自己知道為什麼不應再做,轉變才開始有根。

這也是佛前面反覆給他「慧劍」的意義。若只是佛以力量奪走他的刀,他還可能再拿起另一把刀;當邪見被破、慚愧生起、親恩重新被看見,利劍才真正失去原來的位置。

母親的反應也很深。她沒有一直抓住兒子過去的罪來拒絕他回頭,聽見真誠懺悔後,說「我今已聽汝」。這不是說過去傷害不存在,而是她願意讓兒子從此走向另一條路。

而母親自己也因見佛救子而生出出家之願。佛雖沒有依她年老因緣准其出家,卻沒有讓她失去修學方向,只說「深信樂,以法自穌息」。正法並不只屬於某一種外在身分。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