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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20・央掘魔羅經

《央掘魔羅經》卷第一(12)〈佛勸捨利刀莫隨惡師・取己為譬勿殺勿教殺念母深恩〉

學僧 釋慧照

《央掘魔羅經》卷第一(12)〈佛勸捨利刀莫隨惡師・取己為譬勿殺勿教殺念母深恩〉

世尊長久以淨戒、慧劍與善法水教導央掘魔羅之後,直接把法義落回他眼前最急迫的行動:立即捨下利刀,不再隨從惡師把非法認作正法。佛教他以自己愛命、怕受杖痛之心推知一切眾生同樣愛惜生命,因此「勿殺勿教殺」。接著又要他捨離染血利劍與首上指鬘,回看自己幾乎要傷害的正是生養自己的母親。連羔羊尚知親近母親,央掘魔羅卻因惡師誤導而提劍欲害所生之母。佛於是細說母親懷胎、護養、生後鞠育及今日親自持食尋子的辛苦,使他從殺人數目的執取,重新看見生命、親恩與不害。

汝當捨利刀 疾來歸明智 莫隨惡師慧 非法謂為法 應嘗至藥味 然後深自覺 一切畏杖痛 莫不愛壽命 取己可為譬 勿殺勿教殺 如他己不異 如己他亦然 取己可為譬 勿殺勿教殺

佛首先命央掘魔羅捨下利刀,而且要迅速歸向明智。前面世尊已反覆把他的殺人利劍轉成慧劍,此時直接要求他在行動上停止使用傷害眾生的刀。

「莫隨惡師慧,非法謂為法」,明白指出他走入殺業的重要原因:隨從錯誤老師的教導,把本來非法的殺害誤認成應當奉行的法。問題因此不只在持刀,也在善惡判斷已被顛倒。

「應嘗至藥味,然後深自覺」以藥味作譬。依前後文可以確知,佛要他親近能治迷惑之法,由法而深自覺;「至藥味」古譯語義依原稱保留,不另增加文字未說的細義。

佛隨即把不殺之理落到眾生共同的切身感受:「一切畏杖痛,莫不愛壽命。」眾生受到杖擊會畏懼疼痛,也都愛惜自己的生命。央掘魔羅應當拿自己作譬:自己怕痛、愛命,他人也是如此。

因此佛連續兩次說「取己可為譬,勿殺勿教殺」。不但自己不可殺害,也不可教唆別人殺害。「如他己不異,如己他亦然」更把自己與他人的生命放在同樣位置上觀察,不因對方不是自己,就把其痛苦與生命看輕。

汝當捨利刀 疾來歸明智

佛沒有讓央掘魔羅只停在聽法,而是先要求捨刀。殺具仍握在手中,危險仍然存在;歸向智慧,就要先停止眼前正在準備發生的傷害。

莫隨惡師慧 非法謂為法

央掘魔羅原本有自己的善惡判斷,卻因尊師而一路接受錯誤命令。佛現在把病根明白指出:惡師之教不能因出自老師之口便成為正法,把非法認作法,才使殺業不斷加深。

應嘗至藥味 然後深自覺

佛以藥味作譬,重點在從病轉向治病。央掘魔羅長久受邪見所病,如今應親嘗能治迷惑之法,讓自己由顛倒中醒覺。

一切畏杖痛 莫不愛壽命

佛沒有只用抽象道理勸不殺,而是讓央掘魔羅回到眾生共同的感受:被打會痛,面臨死亡會恐懼,自己的生命可愛惜,別人的生命也同樣可愛惜。

取己可為譬 勿殺勿教殺 如他己不異 如己他亦然

「取己為譬」是很直接的觀照方法:以自己的感受推知他人。自己不願被刀杖傷害,他人也不願;自己愛惜生命,他人也一樣。由此不只停止親手殺害,也不叫別人替自己殺害。

取己可為譬 勿殺勿教殺

佛再次重說同一句,沒有因前面已說過便省略。央掘魔羅殺習深重,因此不害之理需要反覆明示:自己不殺,也不使他人因自己而殺。

莫作羅剎形 人血常塗身 人血塗利劍 不宜恒在手 速捨首指鬘 離是二生業 二生非法求 是則惡羅剎 羔羊於母所 猶尚知孝養 哀哉汝可愍 為惡師所誤 揮手奮利劍 而欲害所生

佛接著警告央掘魔羅,不要再維持如羅剎般兇惡的形貌。長久殺害使人血染身,利劍也沾染人血;這樣的刀不應長久拿在手中。佛再次要求他快速放下,而且連頭上的指鬘也要捨掉。

「離是二生業,二生非法求,是則惡羅剎」中的「二生」依原稱保留。從句義可以確知,佛責備他已偏離所應行之業,卻以非法追求其所認定的身分與成就,因此所行反成兇惡羅剎之業;古稱「二生」的完整制度義不另推定。

佛隨即用羔羊作對照。羔羊對自己的母親尚且知道親近與孝養,央掘魔羅身為人子,卻因受惡師誤導,舉起利劍,竟想傷害生養自己的母親。

「哀哉汝可愍」,不是替他的惡行開脫,而是指出他在邪教與愚癡中已走到極可悲憫的地步:本來要報恩的地方,如今竟幾乎成為殺害之處。

人血塗利劍 不宜恒在手

這把劍已實際用來殺人,染著眾生之血。佛沒有讓他把兇器繼續握著,而是明白說「不宜恒在手」。止惡要有具體行動,不能一邊談法,一邊仍準備繼續傷害。

速捨首指鬘

指鬘是他殺害眾生後留下的象徵,也是「殺千成就」執取的外在標誌。佛要他捨掉,不再以過去殺業維持自己的身分。

離是二生業 二生非法求 是則惡羅剎

「二生」依原稱保留。佛責其所行已離應有正行,又以非法作為追求,結果不是成就清淨身分,反而使自己走向羅剎般的兇害。

羔羊於母所 猶尚知孝養

佛以羔羊對母親尚知依戀、親近作為對照。連禽獸之類尚有親母之情,人若因邪見反而提刀害母,所行已嚴重違逆親恩。

為惡師所誤 揮手奮利劍 而欲害所生

佛明說央掘魔羅是被惡師誤導,卻沒有因此取消他眼前行為的嚴重性。他實際已揮起利劍,要傷害生養自己的母親。受人誤導說明因緣,不能把應停止的惡行變成可以繼續的理由。

汝今所造業 惡逆過禽獸 殺害甚羅剎 兇暴踰修羅 永入弊魔黨 長與人類分 咄哉惡逆者 母恩世難報 懷任十二月 將護盡胎養 既生常鞠育 長夜忍苦穢

佛直接指出央掘魔羅現在所造之業極為惡逆。前面以羔羊尚知孝養作對照,此處更說其惡逆已過禽獸,殺害之行甚於羅剎,兇暴超過修羅。

「永入弊魔黨,長與人類分」進一步警示:若持續如此兇暴惡行,生命方向會長久與惡魔之黨相應,遠離人所應有的善行。這是對其當下惡業後果的嚴厲警策,促使他立即停止。

佛接著以「咄哉惡逆者」呵責,隨即把重心轉到母恩。「母恩世難報」,母親的恩德在世間極難報答。

母親「懷任十二月」,依原字保留,說她長久懷胎;「將護盡胎養」,懷胎期間一直守護養育。孩子出生後,又「既生常鞠育」,經常抱持養護,使其長大;漫長歲月中還要「忍苦穢」,承受養育嬰兒時種種辛苦與不淨。

佛沒有只說一句「母恩很大」便停止,而是逐項把懷胎、護胎、生後鞠育與長夜忍苦說出,使央掘魔羅重新面對自己究竟想傷害誰。

汝今所造業 惡逆過禽獸 殺害甚羅剎 兇暴踰修羅

佛沒有淡化央掘魔羅所造殺業。當惡行已走到欲害生母,必須直接指出其嚴重程度,才能截斷他把非法當法的顛倒。

永入弊魔黨 長與人類分

佛警告他若持續兇害,所行將長久與惡法相應,離開人道應有的善性與倫理。這不是只責罵一時情緒,而是在指出行為正在把生命帶往何處。

母恩世難報

母親的恩德難以報答,因此更不應以傷害回報。央掘魔羅若只看到「千人少一」,就會看不見眼前這一人正是長久生養自己的母親。

懷任十二月 將護盡胎養 既生常鞠育 長夜忍苦穢

佛把母恩具體展開:懷胎時守護養育,出生後經常鞠育,長久承受種種辛苦與不淨。央掘魔羅今日之身,正是在這些護念中得以長成。

今且觀汝母 血淚盈目流 忘身愛念汝 躬自持食來 風吹髮蓬亂 塵土坌污身 手足悉龜坼 眾苦集朽形 久受飢渴惱 寒暑亦備經 逼切心狂亂 愁毒恒怨嗟

佛最後把央掘魔羅的眼光直接帶回眼前母親:「今且觀汝母。」不要再只看自己還少一個人、還少一根手指,現在真正看一看站在面前的母親。

她因長久尋子、憂子,眼中已是血淚盈滿;因一心愛念孩子,甚至忘了顧惜自己,仍親自把食物帶來。

一路風塵使她頭髮蓬亂,塵土沾滿身體;手腳因辛苦奔走而乾裂。年老之身已集種種苦惱,長久承受飢餓、乾渴,寒冷炎熱也都經歷。

「逼切心狂亂,愁毒恒怨嗟」說明憂子之情已逼迫到心神不安,長久憂愁苦惱而哀歎。她帶來的是食物與愛念,所承受的卻是長途尋子的身苦與憂苦。

佛把這些細節一一說出,就是要央掘魔羅從抽象的「最後一人」重新看見一個具體生命:這是愛他、養他、為他受苦、今日仍親自送食而來的母親。

今且觀汝母 血淚盈目流

「今且觀汝母」非常直接。央掘魔羅被殺人數目蒙蔽時,佛要他先看清眼前之人。當一個人不再只是目標、數字或障礙,慈悲才有重新生起的可能。

忘身愛念汝 躬自持食來

母親因愛念孩子,連自己身體的辛苦都顧不得,仍親自持食來尋。央掘魔羅原本因飢餓可能受食,今日卻幾乎反以利劍傷害送食之人。

風吹髮蓬亂 塵土坌污身 手足悉龜坼

風把頭髮吹得散亂,塵土染污全身,手腳甚至乾裂。佛把母親尋子的辛勞落到身體可見的痕跡,使親恩不再只是抽象語言。

久受飢渴惱 寒暑亦備經 逼切心狂亂 愁毒恒怨嗟

母親不只身體受苦,也因憂念孩子而長久心苦。飢渴、寒暑是身體所受,逼切、愁毒、怨嗟則是憂心所受。佛把兩方面都說出,讓央掘魔羅真正看見母親為他承受的苦。

《今日修行觀照》

「取己可為譬」是一個很實用的修法。很多衝突若只站在自己的位置看,很容易覺得自己有充分理由;若稍微換一下位置,問「如果這句話別人這樣對我說,我會不會痛?如果這種對待落到我身上,我願不願意?」心往往會慢下來。

自己不願受的痛,不要因為一時生氣,就輕易加到別人身上。

這不代表任何事情都不能拒絕、不能制止、不能依法處理。該有界限仍要有界限,只是處理事情時不必加入報復與傷害。

「莫隨惡師慧,非法謂為法」也可以用來檢查任何自己深信不疑的教導。

一件事若被說成修行、責任、忠誠或成就,仍要問:它是否要求傷害無辜?是否使貪瞋癡增長?是否把明顯不善包裝成善?名稱不能代替善惡本身。

報恩有時不需要做很大的事,先不要讓愛護自己的人因自己的放逸多受苦。

父母、家人或長久關照自己的人,最常承受的未必是物質損失,也可能是不斷擔心。照顧好自己的身口意、少做讓人憂心的事,本身就是很實際的回報。

《慧照心得》

佛說完極深的無生、無漏、解脫、愛盡與涅槃之後,忽然把央掘魔羅拉回非常簡單的一件事:「汝當捨利刀。」

這個次第很有分量。再深的法,如果手中的刀還不放,仍救不了眼前這條命。修行最後一定要落到當下:現在這件惡,停不停?現在這個人,還傷不傷?

深法若不能讓眼前的一刀停下來,就還沒有真正進入身心。

而佛接著說「一切畏杖痛,莫不愛壽命」,把不殺建立在最直接的生命經驗上。自己怕痛,也愛命;別人不是另外一種生命,他也會痛,也想活。這份理解一旦真正生起,殺害就很難再只是數目。

央掘魔羅最大的迷失,正是把人變成了數字:千人少一,只差最後一個。佛卻叫他「今且觀汝母」。重新看見一張流淚的臉、一雙乾裂的手、一個為自己忍受寒暑飢渴的身體,數字又重新成為生命。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