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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20・央掘魔羅經

《央掘魔羅經》卷第一(4)〈央掘魔羅逐佛反覆索指・見佛相好十力四諦八道而不能及〉

學僧 釋慧照

《央掘魔羅經》卷第一(4)〈央掘魔羅逐佛反覆索指・見佛相好十力四諦八道而不能及〉

央掘魔羅持劍追趕世尊,殺心尚未停止,開口便反覆喝令「住住大沙門」,要佛留下手指。然而在這一長篇追逐偈中,他一面揚言取指,一面又清楚看見佛的威儀、相好與德行:從知足持缽、諸根調伏,到十力、四真諦、八道、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乃至永滅愛欲。愈追愈不能及,他對眼前沙門的驚異也愈深。最後已跑到疲乏,仍不能追上,只能再次要求佛停住。殺意與對佛殊勝功德的親見同時存在,使他原有的兇暴心開始面臨自己無法理解的境界,也為世尊接下來以「慧劍」與「善法水」教他住於淨戒開啟因緣。

時央掘魔羅而說偈言 住住大沙門 白淨王太子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無貪染衣士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毀形剃髮士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知足持缽士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無畏師子遊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雄健猛虎步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儀雅鵝王趨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安詳龍象行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央掘魔羅一邊追趕,一邊反覆呼喊世尊停住。每一次都以「住住大沙門」開頭,再說自己是央掘魔,要向佛取一根手指。殺人的意圖仍然十分明確。

但他在威脅佛的同時,也已看見佛不同凡常的身分與威儀。他稱佛為白淨王太子,又看見佛身披離貪染之衣,剃除鬚髮,以出家形相而行;再看見佛少欲知足,持缽而行。

他又以師子、猛虎、鵝王、龍象形容佛的行步。師子遊顯出無所畏懼,猛虎步顯出雄健有力,鵝王行顯出端正優雅,龍象行則顯出安詳沉穩。央掘魔羅仍執著要取佛指,但他的眼睛已一項一項看見佛威儀的殊勝。

住住大沙門 白淨王太子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他知道眼前所追的是白淨王太子,仍然以兇名自稱,要求取指。對佛身分已有所知,並沒有立即使殺意消失。

無貪染衣士

他看見世尊所著之衣與離貪修行相應。「無貪染」直指出家者所行不應隨欲染轉,與央掘魔羅此時被殺欲與邪見驅使形成鮮明差異。

知足持缽士

世尊持缽而行,以知足為生活之德。央掘魔羅則正為了補足最後一指而追殺,兩種生命方向在此同時呈現:一方知足,一方仍被「尚缺一人」驅使。

無畏師子遊

央掘魔羅曾令眾人畏懼,世尊卻獨自來到他面前,行如師子而無所怖畏。他所依的並非兇暴,而是安住於清淨與智慧。

儀雅鵝王趨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安詳龍象行

佛的步態被形容為鵝王般端雅、龍象般安詳。央掘魔羅奔逐索命,佛卻沒有顯出慌亂;一個急於追殺,一個安詳而行,內在狀態已由步態顯露。

住住大沙門 明朗口初出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明朗盛滿月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莊嚴真金山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千葉蓮花眼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素齒白蓮華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善說真言舌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眉間白毫相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光澤紺青髮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過膝傭長臂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離欲馬王藏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膝骨密不現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手足赤銅甲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央掘魔羅繼續一項一項觀看世尊的身相。他先以明朗初升之光與盛滿之月形容佛身光明圓滿,又以真金山形容佛身莊嚴、光色殊勝。

他再看見佛眼如千葉蓮華,牙齒潔白如白蓮華,舌能善說真實之語;眉間有白毫相,頭髮呈紺青光澤。這些都不是央掘魔羅自己虛構的讚詞,而是他追逐世尊時實際以偈稱說的相貌與德相。

接著又說佛雙臂修長過膝,具離欲馬王藏之相,膝骨緊密而不突出,手足甲色如赤銅。央掘魔羅仍在每項稱讚之後重複「我是央掘魔,今當稅一指」,顯示他的心尚未真正捨棄殺取之念。

明朗盛滿月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他看見佛如滿月明朗,卻仍要取指。外在光明已經入眼,內在的暗昧尚未因此立即消除。

莊嚴真金山

以真金山譬喻佛身的莊嚴與堅定,顯出世尊在央掘魔羅眼中具有不可忽視的殊勝形貌。即使殺心熾盛,他仍無法不看見佛的威德。

千葉蓮花眼

佛眼以千葉蓮華為喻,取其清淨、端嚴。央掘魔羅持劍而來,所對上的卻是清淨安詳之目。

善說真言舌

央掘魔羅已注意到佛善於說真實之語。這一點將直接連到世尊接下來以法偈開示他,真正能改變他的也正是清淨真實的法語。

眉間白毫相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光澤紺青髮

白毫與紺青髮都是央掘魔羅親見而稱說的佛身相好。他愈追逐,愈細密觀察佛身,殺人的對象也愈顯出與凡常不同的莊嚴。

過膝傭長臂

佛臂垂下過膝,是偈中明說的身相之一。央掘魔羅的觀察已由整體威儀進入具體身相,顯示他並非毫無感受地只顧殺害。

離欲馬王藏

偈中以「離欲」與馬王藏相連,所讚的是佛身具足相好而遠離欲染。這與央掘魔羅早先因邪師而行殺業不同,佛身相好所表仍歸於清淨離欲。

膝骨密不現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手足赤銅甲

央掘魔羅連佛膝骨與手足甲色都加以觀察,可見追逐之中,他對佛身的注意愈來愈細。可是每看見一相,仍以「今當稅一指」作結,內心的殺習尚未停止。

住住大沙門 輕舉躡虛足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迦陵頻伽聲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憍吉羅妙音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百億勝光曜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諸根善調伏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十力悉具足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善持四真諦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說八道饒益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三十二相具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八十種妙好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永滅諸愛欲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央掘魔羅接著看見佛舉步輕安,如足能凌虛而行;又聽見佛音聲如迦陵頻伽、憍吉羅一般美妙。偈中由身相進入聲音,顯示佛不只形貌威儀殊勝,所發之聲也令央掘魔羅感受到異常清淨。

他又稱佛有百億殊勝光明,諸根已善調伏。眼、耳、鼻、舌、身、意不再被外境拖曳,這正與央掘魔羅當時隨殺念奔逐的狀態相反。

隨後偈義進一步從相好轉入佛德與法義:世尊十力具足,善持四真諦,宣說八道利益眾生,又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種妙好,並且永遠滅除諸愛欲。央掘魔羅所看見的已不只佛身莊嚴,而是開始觸及佛的智慧、教法與離欲功德。

輕舉躡虛足

佛行步輕安,正是央掘魔羅全力奔逐仍不能及的直接所見。自己的力氣已用盡,世尊卻依然自在而行。

迦陵頻伽聲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憍吉羅妙音

迦陵頻伽與憍吉羅都用來形容佛聲音美妙清亮。央掘魔羅尚未正式聽受佛的長偈,已先感受到世尊音聲殊勝。

諸根善調伏

佛的諸根已經調伏,不隨境界而放逸。央掘魔羅此時正好相反,眼見目標便追、心起殺念便行,尚被自己的念頭牽著走。

十力悉具足

央掘魔羅明說世尊具足十力。這已從外在身相轉入佛的殊勝智慧與能力,顯示他對眼前之人的認識正在加深。

善持四真諦

四真諦直接指出苦、苦的因、苦的止息與通往止息之道。央掘魔羅自己正在苦因中奔走,眼前所追之佛卻正是善持真諦的覺者。

說八道饒益

佛宣說八道利益眾生。所行之道以正見、正行為方向,與央掘魔羅受惡師誤導、持劍殺人的道路完全相反。

三十二相具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八十種妙好

央掘魔羅明白稱佛具三十二相與八十種妙好。這是他在殺意尚未放下時,仍不能不承認的殊勝莊嚴。

永滅諸愛欲

這一句把佛的莊嚴落回內在根本:愛欲已永遠滅除。佛之所以安詳無畏,不只是外表特殊,而是染著之根已止息。

住住大沙門 莫令我起瞋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未曾見奇特 我是央掘魔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修羅因陀羅 及與諸羅剎 降是三憍慢 汝是何等人 如是極疾行 及我未下刀 知時宜速住

央掘魔羅再次叫佛停下,甚至說「不要讓我起瞋」。這句話顯出他已因追趕不上而更加焦躁,卻仍把瞋恨將起的責任向外推,彷彿只要佛停下,就可以避免自己發怒。

他又說自己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人。對他而言,世尊已超出過去所有經驗,因此開始追問佛究竟是什麼人。

偈中提到修羅、因陀羅與諸羅剎,央掘魔羅自稱能降伏其憍慢;即使如此,眼前這位大沙門卻以極快之行令他無法追及。所以他要求佛趁自己的刀還沒有落下以前,知道時機,趕快停住。

莫令我起瞋

央掘魔羅把自己的瞋心說成似乎由佛造成。實際上,瞋恨正在他自己心中生起,佛並未以害意對他。

未曾見奇特

他已清楚承認眼前之事超出自己過去所見。這份驚異使原本確定無疑的兇猛自信開始動搖。

降是三憍慢 汝是何等人

央掘魔羅自認連強大的修羅、因陀羅、羅剎之類都能降伏其慢,如今卻追不上世尊,因此直接追問佛究竟是何等人。勇力上的自負開始遇到無法跨越的界限。

及我未下刀 知時宜速住

他仍以刀相逼,表示殺心沒有停止;同時又承認自己尚未真正下刀,事情仍處在可以轉變的時刻。

住住大沙門 不聞我名耶 我是央掘魔 今當速輸指 住住大沙門 其諸眾生類 若有聞我名 一切皆怖死 何況面見我 而得全身命 住住大沙門 汝是誰速說 為天為風耶 於我前疾去

央掘魔羅接著用自己的兇名威脅佛,問佛難道沒有聽過他的名字,要求立刻交出一根手指。

他說,眾生只要聽到「央掘魔羅」之名便怕死,若親眼見到自己,更難保全性命。這些話顯示他長久以來已習慣以兇名造成恐懼,並以別人的畏懼確認自己的力量。

可是眼前的佛沒有逃入恐懼。央掘魔羅因此再次追問:你究竟是誰?是天,還是風?為何能在我前方如此疾行?他的威脅與疑問交織在一起,對佛身分的好奇愈來愈強。

不聞我名耶

央掘魔羅習慣別人聽見他的名字就恐懼,因此世尊毫無畏懼的反應令他困惑。兇名原本是他控制眾人的工具,在佛面前卻失去作用。

其諸眾生類 若有聞我名 一切皆怖死 何況面見我 而得全身命

他親口說出自己的名聲建立在眾生怕死之上。眾人的恐懼正是他過去殺害所造成的結果。

汝是誰速說 為天為風耶 於我前疾去

央掘魔羅已不能用凡常經驗理解佛。他甚至猜想眼前者是否是天、是否如風,因為自己竭力追逐仍無法接近。

住住大沙門 我今已疲乏 終不能及汝 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 汝善持淨戒 宜速輸一指 莫度我境界

追到最後,央掘魔羅親口承認自己已經疲乏,始終無法追上世尊。昔日仗恃的速度、勇力與殺威,在這場追逐中全部失去作用。

即使如此,他仍沒有立刻放下索指之念,還要求佛停住交出一指。但最後一句出現了非常值得注意的稱語:他已明確認出佛「善持淨戒」。也就是說,央掘魔羅一方面仍要取指,一方面已知道眼前所追之人是持戒清淨的大沙門。

他又說「莫度我境界」,要求佛不要越過自己所控制的範圍。可是實際上,真正被困住的並不是佛,而是央掘魔羅自己尚未跨越殺業、邪見與瞋心所形成的境界。

我今已疲乏 終不能及汝

央掘魔羅終於承認自己的力量已到極限。從前自認無人能逃,如今用盡力氣仍追不上佛,最依賴的能力已不能再維持原有自信。

汝善持淨戒

這一句尤其關鍵。央掘魔羅已看見佛持戒清淨,卻仍執著索指。善惡標準其實已出現在眼前,所缺的是自己願不願意轉向。

宜速輸一指 莫度我境界

他依然想把佛納入自己原有的殺人規則,要求佛交指、不要離開其勢力範圍。佛接下來卻將完全轉換「輸稅」之義,不交給他血肉之指,而要以慧劍、善法水回應。

《今日修行觀照》

央掘魔羅很特別的一點,是他明明已經看見佛的許多善德,卻仍然反覆說「今當稅一指」。人有時也會這樣:道理其實看見了,善惡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只是原來的習氣仍不肯停。

知道發脾氣不好,下一次還是照樣發;知道某種話會傷人,到了境界仍然說出口;明白某個執取讓自己痛苦,卻仍一次次追著它跑。問題常不在「完全不知道」,而在知道之後還沒有停下來。

看見善法之後,下一步不是再多看一點,而是讓自己真的往善法轉。

央掘魔羅已看見佛「諸根善調伏」「善持四真諦」「說八道饒益」「永滅諸愛欲」,甚至最後親口說「汝善持淨戒」。這些都像一面鏡子,讓他有機會對照自己的殺害、瞋怒與疲於奔逐。

「我今已疲乏,終不能及汝」也很像許多人的生命經驗:一直追,一直用力,最後才發現原來方向就錯了。

若一件事愈追愈苦,愈做愈瞋,愈堅持愈遠離清淨,可以停下來重新檢查。不是所有「我已投入很多」的事情都值得繼續。已經錯了很久,也不需要為了證明自己沒有錯而繼續錯下去。

《慧照心得》

這一大篇偈很有意思。央掘魔羅嘴上一直在威脅佛,眼睛卻一直在讚歎佛。

他看見知足、無畏、安詳、清淨相好;聽見妙音;又知道佛具十力、善持四諦、說八道、永滅愛欲。最後甚至明白說「汝善持淨戒」。一個正在殺人的人,竟然已經把真正的善德一項一項說出來。

人有時並不是不知道善在哪裡,而是還捨不得離開自己熟悉的惡習。

央掘魔羅的嘴仍說「輸指」,腳仍追,手中仍有劍,可是內心原來那種完全確定的兇猛已開始出現裂口。他愈看佛,愈知道這不是一般人;愈追佛,愈發現自己的力量有限;愈威脅佛,愈暴露自己的兇名其實只能建立在別人的恐懼上。

尤其「莫令我起瞋」很值得警醒。人在煩惱中常把責任丟給外境:是他害我生氣,是他逼我這樣,是他若照我的意思就沒事。佛沒有對他起害心,真正的瞋仍生在央掘魔羅自己心裡。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