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
T0120・央掘魔羅經

《央掘魔羅經》卷第一(2)〈師婦染心世間現守禮遠避・反遭誣告師命殺千除罪〉

學僧 釋慧照

《央掘魔羅經》卷第一(2)〈師婦染心世間現守禮遠避・反遭誣告師命殺千除罪〉

摩尼跋陀羅暫時受王所請,留下弟子一切世間現守舍。師婦見他年少端正,生起染心,主動執其衣服求近。世間現卻以師婦如母、身處尊位而不可行非法之事,立即拒絕並遠避。師婦欲念不得滿足,羞憤轉成惡念,先自傷其身、偽作受辱,再向丈夫誣告世間現強行陵逼。摩尼跋陀羅想到弟子自出生時便有異相,知道他力量非凡,不易以武力制服,於是反以師教之名命他殺千人來「除罪」。世間現最初明白殺害千人不是自己所應行,卻在老師以生天與婆羅門身分施壓後,終於答應奉命。由正直拒欲走到屈從錯誤師命,危險的轉折由此真正發生。

爾時彼師暫受王請。留世間現守舍而去。婆羅門婦年少端正。見世間現即生染心。忽忘儀軌前執其衣。時世間現白彼婦言。仁今便為是我之母。如何尊處而行非法。內懷愧悚捨衣遠避。

當時摩尼跋陀羅暫時接受國王的邀請,離開住處,留下世間現看守房舍。老師的妻子年少而容貌端正,看見世間現之後便生起染著欲心,忘失應有的禮法與分寸,上前抓住他的衣服。

世間現沒有順從。他直接告訴師婦:以彼此身分來說,她就如同自己的母親;身處這樣尊重的位置,怎能作不合法度的事情。面對突如其來的欲染要求,他內心羞慚驚懼,立即脫離其手,遠遠避開。

見世間現即生染心。忽忘儀軌前執其衣。

師婦的染心先起,隨後便越過應有儀軌,直接以行動逼近世間現。欲念若不在心中及時調伏,很容易由內在念頭走成外在失序行為。

仁今便為是我之母。如何尊處而行非法。

世間現的判斷十分清楚:師婦處在如母之位,因此這種欲行不應發生。他沒有因對方主動、也沒有因自己年少就隨順,而是直接以倫理與正邪作判斷。

內懷愧悚捨衣遠避。

世間現不只口頭拒絕,還立即離開。知道不對之後,主動拉開距離,避免欲染繼續糾纏,這是實際的止惡行動。

爾時彼婦欲心熾盛泣淚念言。彼見斷絕不隨我意。若不見從要斷其命。不使是人更餘婚娶。即以指爪自畫其體。婬亂彌熾自燒成病。行女人諂莊嚴其身。以繩自繫足不離地。

師婦被世間現拒絕之後,欲心反而更加熾盛,哭泣流淚。直到這時,她的內心目的才由文字明確揭露:世間現既然完全拒絕、不肯順從她的意思,她便生起要斷其性命的惡念,甚至不願讓他日後再與別人婚娶。

她接著用指甲抓傷自己的身體。欲亂愈來愈熾盛,反過來燒惱自己,使身心如病。她又故意作出諂曲姿態,整理裝飾自身,再用繩子把自己繫起來,使雙腳不著地,製造出受害、受逼的外相。

若不見從要斷其命。不使是人更餘婚娶。

到這裡,師婦的害心才被明確說出。她因欲求不遂,從想佔有轉成想讓對方喪命,顯示貪欲一旦與瞋恨結合,傷害會迅速加深。

即以指爪自畫其體。

她開始傷害自己的身體,以此製造後續誣告所需的外在痕跡。這個行為本身也顯示,欲念與恨意已令她失去平衡。

行女人諂莊嚴其身。以繩自繫足不離地。

她進一步以諂曲手段安排外相,用繩自繫,讓後來回家的丈夫看見一幅似乎遭人侵害的情形。這已從內心怨恨走到有意製造假象。

時摩尼跋陀事畢還家。見婦自懸以刀截繩。高聲大叫而問之言。誰為此事。時婦答言。是世間現欲行非法。強見陵逼作如是事。

摩尼跋陀羅辦完事情回家,看見妻子被繩吊著,便立即用刀把繩子割斷,又高聲急問究竟是誰造成這件事。

師婦隨即把責任推到世間現身上,聲稱是世間現想作非法之事,強行侵犯、逼迫她,所以自己才落到這般模樣。

實際發生的情形正好相反:先前是師婦主動染著、執衣求近,世間現拒絕而遠避;現在她卻將主動者與拒絕者完全顛倒。

誰為此事。

摩尼跋陀羅一看到妻子的狀況,首先急問是誰所為。此時他尚未得知事情真相,只看見眼前被布置出的受害外相。

是世間現欲行非法。強見陵逼作如是事。

師婦正式作出誣告,把自己先前的欲行反說成世間現的侵犯。這不只是情緒中的一句謊言,而是直接把嚴重罪名加到無過者身上。

摩尼跋陀先知其人有大德力。即思惟言。彼初生日。一切剎利所有刀劍悉自拔出。利劍卷屈墜落于地。令諸剎利皆大恐怖。其生之日有如此異。當知是人有大德力。

摩尼跋陀羅原本就知道世間現具有異常的大力。他回想世間現出生那一天,所有剎利所持的刀劍竟自行拔出,鋒利兵器又捲曲墜地,使諸剎利都大為恐怖。

老師由這個出生異相判斷,世間現不是一般力量可以制服的人,具有極強的大德力。此時他思考的重點,已從妻子的指控轉到「這個人力量太強,不能輕易以武力對付」。

彼初生日。一切剎利所有刀劍悉自拔出。利劍卷屈墜落于地。

世間現出生時的異相被完整說出:剎利的刀劍自行出鞘,又捲曲墜地。這個異相讓摩尼跋陀羅早已知道弟子力量非凡。

當知是人有大德力。

老師因此確定世間現具有強大力量。這個判斷接下來會直接影響他選擇不用正面武力,而改用師命誤導。

思惟是已。語世間現汝是惡人毀辱所尊。汝今非復真婆羅門。當殺千人可得除罪。世間現稟性恭順。尊重師教即白師言。嗚呼和上。殺害千人非我所應。

摩尼跋陀羅思量過後,直接對世間現說他是惡人,污辱了應當尊敬的人,已經不再是真正的婆羅門;如果想除去罪過,就必須殺害一千人。

世間現天性恭順,一向尊重老師的教導,因此即使遭到這樣指控,仍以弟子的身分回話。然而他沒有立即接受殺人之命,而是哀歎告訴老師:殺害一千人不是自己所應當做的事。

這一句非常重要,顯示世間現此時仍清楚知道殺人不合自己的正當行持。後來真正接受命令,不能倒過來說成他一開始就認同殺害。

汝是惡人毀辱所尊。汝今非復真婆羅門。

老師未經查證,便把妻子的指控直接當成事實,進一步否定世間現的人格與身分。這種指責對一個恭敬師長的弟子具有很強的壓迫力。

當殺千人可得除罪。

老師把殺害千人說成除罪方法,已把善惡完全顛倒。以造更大的殺業來消除根本未查明的罪,從因果上也完全違背不害之道。

嗚呼和上。殺害千人非我所應。

世間現的第一個反應仍是拒絕。他尊敬老師,卻知道殺人不是自己應做的事。這表示他的善惡判斷仍然存在,只是接下來能否守住,將成為關鍵。

師即謂言。汝是惡人不樂生天。作婆羅門耶。答言和上。善哉奉命即殺千人。

世間現拒絕殺千人後,老師沒有因此停止,反而再以更重的語言施壓,說他既是惡人,又不願求生天,還算什麼婆羅門。

這番話把「服從殺人之命」與「能否生天、是否配作婆羅門」綁在一起。對一向恭順、尊重師教的世間現而言,壓力因此更重。

最終,世間現向老師回答「善哉,奉命」,接受了這個錯誤命令,準備依師命殺害千人。真正從知道殺人不應,轉成決定去做,就發生在這裡。

汝是惡人不樂生天。作婆羅門耶。

老師把不肯殺人說成不願生天、不配作婆羅門,以宗教身分與未來果報對弟子施壓。錯誤教導若再加上恐懼與身分威脅,更容易使人失去自己的正見。

答言和上。善哉奉命即殺千人。

世間現終於屈從師命。這一句標誌著真正危險的轉折:他原本知道殺人非己所應,如今卻把服從師長放在正見之前。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值得照自己的,是「我明明知道不對,為什麼最後還是答應了」。世間現最初說得很明白:「殺害千人非我所應。」他不是分不清善惡,而是在老師一再施壓之後,把服從放到了正見前面。

日常生活裡也可能出現類似情況。有人用身分壓你:「我是長輩,你就該聽。」有人用群體認同壓你:「大家都這樣做,你不做就是不合群。」也有人用利益與恐懼壓你:「不照做,你就會失去機會。」這些話本身,都不能把不善變成善。

當內心已清楚知道「這件事不應做」,最需要保護的,就是不要再讓權威、恐懼與身分壓力把這個判斷推翻。

尊重老師、長輩、制度,可以是善法;但若對方要求的是傷害、欺騙、侵犯或明顯違背戒法之事,拒絕並不是不敬。真正的敬,是不讓彼此一起造惡。

遭到誣告時,也要分清楚:別人錯加在我身上的罪,不必因對方說得很重,就自己先認定一定是我的錯。

世間現原本拒絕師婦,後來卻被說成「毀辱所尊」。若一個人長期被權威指責,很容易開始懷疑自己,甚至接受不屬於自己的罪名。修學需要自省,但自省不是凡有人指控就全部吞下。

《慧照心得》

世間現真正令人惋惜的地方,是他其實知道答案。

師婦來引誘,他知道「如何尊處而行非法」;老師叫他殺千人,他也知道「殺害千人非我所應」。兩次遇境,他心中的善惡分寸都曾清楚出現。

第一次,他守住了,所以遠避;第二次,他沒有守住,所以答應奉命。

正見不是心裡知道什麼是對就夠了;真正的考驗,是壓力來時,還敢不敢依那個「對」去做。

這也使師長的責任格外沉重。一個本來恭順、願意受教的人,如果遇到正師,這份恭敬能成為修道力量;若遇到顛倒教法的人,同樣的恭順也可能被利用。摩尼跋陀羅先以「你是惡人」打擊他,再以「不樂生天」「作婆羅門耶」壓迫他,最後讓弟子把殺人錯認成必須服從的師命。

修行因此不能只學順從,也要學辨法。凡是要求以傷害眾生來換取清淨、除罪、生天或身分認同,都應回到最根本的不害與善法重新檢驗。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