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鴦崛髻經》卷第一(2)〈出家修梵行成阿羅漢・波斯匿王見佛無刀杖降伏轉敬供養〉
《鴦崛髻經》卷第一(2)〈出家修梵行成阿羅漢・波斯匿王見佛無刀杖降伏轉敬供養〉
鴦崛髻捨劍受戒後,隨佛回到祇洹,接受諸尊長比丘教導威儀禮節,依堅固信心出家修無上梵行,終至生死源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再受胎,經文明說成阿羅漢。其後他住阿練若處,常行乞食,著五納衣。波斯匿王仍依先前所知,率四部兵準備討伐鴦崛髻,途中先到佛所請示。佛問國王:若見此人已剃髮著法衣、以信出家修道,又當如何?國王立即表示願意禮敬、承事供養。當佛指出鴦崛髻就在近處時,國王雖驚懼,仍依佛安慰上前禮敬。親見昔日兇賊已成修道人後,國王終身供養,並讚歎如來不用刀杖,便能降伏剛強難調之人。
時世尊將鴦崛髻在後行。從闍梨園詣祇洹便就座坐。時鴦崛髻。為諸尊長比丘所教訓威儀禮節。作是教訓已。所以族姓子。以信堅固出家學道修無上梵行。盡生死源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母胎。時鴦崛髻成阿羅漢。
世尊帶著鴦崛髻隨後而行,從闍梨園回到祇洹,到了之後就座。鴦崛髻出家之後,也接受諸位尊長比丘教導應有的威儀與禮節。從前他以暴力行事,如今則進入僧團生活,學習如何行住坐臥、如何依戒依眾而住。
經中接著說,族姓子以堅固信心捨俗出家,修習無上梵行。修行結果明確說到:生死根源已盡,梵行已經建立,應作之事已經完成,不再受母胎,最後直接說鴦崛髻成阿羅漢。這裡的果位不是後人推定,而是原文清楚判定。
為諸尊長比丘所教訓威儀禮節。
出家之後,鴦崛髻不是只靠自己修,也接受僧團中尊長比丘的教導。威儀禮節看似日常,實際是在調柔過去粗暴、任性的身心,使每一個動作都重新學習分寸。
以信堅固出家學道修無上梵行。
鴦崛髻的出家不是一時恐懼下的暫避,而是以堅固信心投入修道。從捨劍到受戒,再到長久修梵行,轉變因此有了持續方向。
盡生死源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母胎。
經中以「生死源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復受胎」說明他的修行已到究竟處。原先被殺心與惡業牽引的人,現在已從生死根源上得到解脫。
時鴦崛髻成阿羅漢。
果位至此由經文明白宣說。過去殺害眾生的重惡不能因此被抹去,但也不能因過去重惡而否定後來真實止惡、修行、斷惑所得的阿羅漢果。
時尊者鴦崛髻。修阿練若行無人之處。常乞食不選擇家。著五納衣人所不利。
成阿羅漢後,尊者鴦崛髻修阿練若行,安住在人少寂靜之處。入城乞食時不挑選家庭,不以富貴、好食作選擇;身上則穿著五納衣,取用一般人不喜愛、不爭取的衣物。
這些行持顯出他生活已轉向簡約少欲,不再追逐過去的強勢與支配,也不依外在優厚資具作為修行條件。
修阿練若行無人之處。
阿練若行使修道人遠離喧擾,安住寂靜處用功。對曾經以奔逐、殺害擾亂眾人的鴦崛髻而言,如今選擇寂靜安住,更顯出心行方向已完全不同。
常乞食不選擇家。
乞食不擇家,表示不因施主貧富、飲食品質而起分別取捨。所求只是維持修道所需,不把托缽變成追求較好供養的方式。
著五納衣人所不利。
他穿著一般人不會爭取的納衣,使衣服只回到遮身與修行所需,不成為裝飾、比較與貪著的對象。
時王波斯匿集四部兵。集四部兵已出舍衛城。欲往殺賊鴦崛髻。時波斯匿王便作是念。可先往至世尊所。以此義具向世尊說。若世尊教敕者我當奉行。時波斯匿王詣祇洹步行至世尊所。
此時波斯匿王仍依先前掌握的消息,集結四部兵眾,離開舍衛城,準備前往討殺賊人鴦崛髻。
但國王出發後又生起一念:應當先前往世尊所在之處,把整件事情完整稟告;若佛有所教敕,自己就依教奉行。因此他先到祇洹,步行前往佛所。
欲往殺賊鴦崛髻。
國王此時還不知道鴦崛髻已出家成道,所以仍依他過去殺害人民的事實準備討伐。人物的判斷只依當下已知資訊,不能把後來所見提前放進國王此刻心中。
可先往至世尊所。以此義具向世尊說。若世尊教敕者我當奉行。
國王雖已率兵出征,仍願意先向佛請示。這表示他沒有只憑王權與武力自行決斷,而願意讓佛的智慧參與判斷。
夫剎利王種有五相。云何為五。謂蓋天冠朱拂柄劍寶履屣。盡捨著一面頭面禮足在一面坐。時波斯匿王坐已。世尊問曰。王何故集四部兵。塵土坌衣來至我所。
經中說,剎利王有五種王者標誌:蓋、天冠、朱拂、柄劍、寶履。波斯匿王到佛前時,把這些王者象徵全都放到一旁,然後頭面禮佛足,退坐一面。
國王坐定後,佛問他為何集結四部兵眾,又滿身塵土來到這裡。佛沒有替國王先作解釋,而是讓他自己說明來意。
謂蓋天冠朱拂柄劍寶履屣。盡捨著一面頭面禮足在一面坐。
國王在世俗中有權位與威儀,到佛前卻先放下王者標誌,依弟子之禮頂禮而坐。權位沒有成為請法時的障礙。
王何故集四部兵。塵土坌衣來至我所。
佛從國王實際形貌問起:軍眾已集,衣身蒙塵,顯然正處於緊急行動中。這一問使國王親口陳述他所掌握的情況。
時波斯匿王白世尊言。於此舍衛城有賊名鴦崛髻。殺害人民無有慈心。城廓村落皆厭患之人民分離。彼殺害人民已而取其指用作華髻。欲往殺彼人。
波斯匿王向佛稟告:舍衛城有一名叫鴦崛髻的賊,殺害人民,對眾生沒有慈心,使城郭與村落都深受其害,人民也因此離散。他每殺害一人,還取其手指作成華髻。
國王最後明確說出自己此次出兵的目的,就是前往殺死這名危害百姓的賊人。
殺害人民無有慈心。城廓村落皆厭患之人民分離。
國王所陳述的是鴦崛髻過去真實造成的公共危害。城鄉厭患、人民離散,都顯示殺業已擴大成社會災難。
欲往殺彼人。
國王原先認為制止鴦崛髻的方法就是將他殺死。但佛知道,鴦崛髻已經停止作惡,而且修道成就,因此接下來將使國王重新看待眼前情況。
世尊告曰。若今王見鴦崛髻剃除鬚髮著三法衣。以信堅固出家學道。王欲取云何。王報言。當取何為。當問訊禮敬承事供養。無有害心向。然世尊。彼兇惡人無有慈心於眾生類。能修沙門行耶。
佛沒有立刻指出鴦崛髻就在身邊,而是先問國王:如果現在看見鴦崛髻已剃除鬚髮、穿著三法衣,以堅固信心出家學道,國王會怎樣對待他?
波斯匿王回答,如果真是這樣,自己還捉拿他做什麼?反而應該問訊、禮敬、承事、供養,不再以害心相向。
但國王隨即又表示難以相信:像鴦崛髻這樣兇惡、對眾生沒有慈心的人,真的能修沙門行嗎?他的疑惑不是否認修行本身,而是無法把自己知道的兇賊形象與沙門清淨行連在一起。
若今王見鴦崛髻剃除鬚髮著三法衣。以信堅固出家學道。王欲取云何。
佛先讓國王自己說出判斷標準:若一個人真已止惡、出家、修道,就不再應以昔日方式對待。國王先回答原則,之後才會面對具體的人。
當問訊禮敬承事供養。無有害心向。
國王的回答很清楚:若鴦崛髻已真實出家修道,就從討殺轉成敬奉,不再有害心。這顯示他並非執著報復,而是以對方目前實際行為重新判斷。
彼兇惡人無有慈心於眾生類。能修沙門行耶。
國王仍不敢相信如此兇暴之人能成為沙門。這份疑問顯示,人的真實轉變有時遠超旁人的預期。
時尊者鴦崛髻。去世尊不遠結加趺坐。直身正意繫念在前。時世尊舉右手示鴦崛髻處。大王。此是賊鴦崛髻。時波斯匿王見鴦崛髻已。便懷恐怖衣毛皆豎。
此時尊者鴦崛髻就在距離佛不遠的地方結跏趺坐,身體端直,正心繫念,安住禪修。
佛舉起右手,指示鴦崛髻所在之處,告訴國王:這就是你所說的賊鴦崛髻。
國王一看見他,過去兇名與殺害記憶立即引發恐懼,身上毛髮都豎立起來。即使眼前所見已是安坐修行的比丘,國王的恐懼仍不可能在一瞬間完全消失。
結加趺坐。直身正意繫念在前。
鴦崛髻此時的身心狀態與昔日完全不同:不再持劍追人,而是端身正意、繫念安坐。真實轉變首先可從現前行為看見。
大王。此是賊鴦崛髻。
佛沒有否認他曾是賊,仍用國王所熟知的身分指出他;但眼前同一個人,已經安住比丘行。過去與現在都被如實保留。
便懷恐怖衣毛皆豎。
國王的恐懼是自然反應。曾造成重大傷害的人即使已改,旁人仍可能需要時間重新建立安全感。
時世尊告王波斯匿言。大王。勿懷恐怖。自到彼所自當與王語。時波斯匿王。便往至鴦崛髻所。到已頭面禮足在一面立。時波斯匿王問鴦崛髻言。尊者鴦崛髻。今名何等。鴦崛髻答言。大王。我名伽瞿母名曼多耶尼。
佛安慰波斯匿王,不要恐懼,並要他親自走到鴦崛髻面前,兩人直接交談。
國王依佛所說前往,到了鴦崛髻所在之處,先頭面禮足,站在一旁,接著詢問尊者現在的姓名。
鴦崛髻回答國王,自己名為伽瞿,母親名為曼多耶尼。昔日眾人只以「鴦崛髻」這個由殺人取指而來的兇名稱呼他,此時他則說出自己的姓名與母名。
大王。勿懷恐怖。
佛先安定國王的心,使他能從恐懼中走近眼前真實的人。恐懼若未稍稍安住,便很難重新理解已經改變的事實。
便往至鴦崛髻所。到已頭面禮足在一面立。
國王原本帶兵來殺他,如今卻依佛安慰走到他面前禮敬。從持兵討伐到親身作禮,國王的行動已依新事實發生根本改變。
王報言。汝善自勉進。我今盡形壽供養尊者伽瞿。衣被飯食病瘦醫藥床臥具。無所吝惜常當以法擁護。時波斯匿王頭面禮足繞三匝。詣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
波斯匿王聽聞後,勉勵尊者繼續精進,並正式承諾自己將終身供養他。所供養的資具包括衣被、飲食、疾病所需醫藥與床臥具,國王說自己不會吝惜,並且常以正法護持。
說完後,國王再次頭面禮足,繞行三匝,再回到佛所,同樣頭面禮佛足,退坐一旁。
汝善自勉進。
國王沒有把鴦崛髻的改變當成已經不需要修行,反而勉勵他繼續精進。真實改過仍需要長久護持。
我今盡形壽供養尊者伽瞿。衣被飯食病瘦醫藥床臥具。
原本準備取他性命的國王,如今願意盡此一生供養其修道所需。改變之大,正因國王看見眼前之人已不再是昔日作惡的狀態。
無所吝惜常當以法擁護。
國王所承諾的不只是物質供養,也包括依法護持。修道人需要資具,也需要有利於修道的環境與正法支持。
時波斯匿王白世尊言。世尊。不降伏者能降伏之。如來皆使剛強者降伏。乃不加刀杖降伏眾生。我有眾多事欲還國。世尊告曰。今正是時隨意所欲。時波斯匿王即從座起。頭面禮足繞三匝便退而去。
波斯匿王回到佛前,親自讚歎世尊:不能被一般方法降伏的人,佛能使他降伏;剛強難調的人,如來也能使其調順,而且整個過程不需要加以刀杖。
國王原本正是帶著軍隊與武器前來,如今親眼看到佛沒有以刀杖攻擊鴦崛髻,卻使他的殺心、惡行與整個生命方向徹底改變,因此這句讚歎不是抽象稱頌,而是從親見事實而生。
國王又說自己國事繁多,準備返回。佛告訴他現在正是可以離去之時,隨其所欲。波斯匿王於是起身,再次頭面禮佛足,繞佛三匝,然後退去。
不降伏者能降伏之。如來皆使剛強者降伏。
鴦崛髻原本連多人結伴都畏懼,國王甚至集結四部軍隊準備討伐;佛卻使他的害心從根本停止。這就是國王所親見的「難調能調」。
乃不加刀杖降伏眾生。
這一句直接點出本篇最深的對照:國王帶著四部兵而來,佛卻不用刀杖。佛所降伏的是心,鴦崛髻因此由殺人之賊轉成阿羅漢。
頭面禮足繞三匝便退而去。
國王由帶兵討賊而來,到最後禮佛而退,整件危機沒有再以新的殺害收場。原本可能發生的武力衝突,因佛已調伏鴦崛髻而完全轉變。
《今日修行觀照》
人很容易被別人的過去固定住。某個人曾經說過重話、做過錯事,之後即使真的改了,心裡仍會冒出一句:「他以前就是那樣的人。」波斯匿王面對鴦崛髻,正有這種很真實的張力。他知道眼前的人曾殺害百姓,所以一看見仍然害怕;但他也願意依眼前事實重新判斷。
記得一個人的過去,與承認他現在真的改變,可以同時成立。
這個分寸很重要。不能因對方說「我改了」就立即放下所有安全界限,也不能因對方過去犯過錯,就認定他永遠不可能向善。可以看他現在是否停止傷害、是否持續守戒、是否願意受教、是否長期穩定。
對自己的過去也一樣:不必替自己洗白,但也不要因曾經失敗就永遠不准自己重新開始。
鴦崛髻沒有只停在「我已經不殺人」,而是進一步修威儀、修梵行、住阿練若、乞食不擇家、著納衣,最後成阿羅漢。這條路說明,改變需要有新的行為長久替代舊習。
《慧照心得》
這一篇最有力量的地方,是「不加刀杖降伏眾生」。波斯匿王帶的是四部兵,佛用的卻不是刀杖。若只從外面看,軍隊可以制服一個人;但只要那個人的瞋恨、殘暴、殺心還在,真正的亂源並沒有完全消失。
佛所做的更深。鴦崛髻不只是停止殺人,而是受戒、出家、修行,最後生死已盡,成阿羅漢。這才是真正從根本改變。
真正的調伏,不是讓一個人怕你,而是讓他不再被自己的煩惱控制。
國王的態度同樣值得學習。他沒有因為佛說鴦崛髻改了,就假裝自己完全不怕;恐懼仍在,但他願意走近、確認、交談。確認之後,又願意從討殺轉成供養。這種轉變不是軟弱,而是尊重新的事實。
修行若只會把人分成永遠的好人、永遠的壞人,很容易失去佛法對因緣與轉變的理解。惡行要止,受害要護,責任要辨;真實改過也應被看見,不能永遠把一個人鎖在舊業裡。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