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鴦崛髻經》卷第一(1)〈人民哭訴殺人取指作髻・佛令止惡捨劍歸命出家受戒〉
《鴦崛髻經》卷第一(1)〈人民哭訴殺人取指作髻・佛令止惡捨劍歸命出家受戒〉
佛住舍衛城祇樹給孤獨園時,人民正因鴦崛髻殺害眾生、取指作髻而陷入恐懼,甚至到波斯匿王宮門外哭訴求救。諸比丘入城乞食時親聞此事,飯後如實稟告佛陀。佛沒有退避,親自走向鴦崛髻所在之處。即使路人反覆警告前路危險,佛仍繼續前行。鴦崛髻見佛獨行,拔劍追逐,卻怎樣都追不上。直到佛說「我久自住然汝不住」,他才開始回看自己的殺害之心。佛以偈說明真正的不住,是殺心與惡行未止;鴦崛髻因此醒悟,捨劍歸命,求作沙門,正式受具足戒。
聞如是。一時婆伽婆。在舍衛城祇樹給孤獨園。爾時眾多比丘到時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時眾多比丘入舍衛城乞食。聞王波斯匿宮門外。有眾多人民各攜手啼哭喚呼。便作是說。於此國土有大惡賊名鴦崛髻。殺害人民暴虐無慈心。
此事依所聞而傳述。當時佛住在舍衛城祇樹給孤獨園。到了應當乞食的時間,許多比丘穿好衣服、持缽進入舍衛城。
比丘們在城中聽見波斯匿王宮門外聚集許多人民,彼此攜手,啼哭呼喊。眾人所哭訴的,是國境之內出現一名叫鴦崛髻的惡賊,正在殺害人民,行為兇暴,對眾生沒有慈心。
有眾多人民各攜手啼哭喚呼。
人民不是只有個別恐懼,而是成群到王宮外哭訴,顯示鴦崛髻所造成的危害已經擴及廣大民眾,影響日常生活與公共安穩。
有大惡賊名鴦崛髻。殺害人民暴虐無慈心。
鴦崛髻此時的實際行為,是殺害人民、暴虐無慈。對他的判定依當下所作而立,不能因他日後修行有成,就反過來淡化此時已造成的傷害。
村落居止不得寧息。城廓亦不得寧息。人民亦不得寧息。殺害人民各取一指用作華髻。以是故名曰鴦崛髻。願王當降伏此人。時眾多比丘。從舍衛城乞食已過。食後攝衣缽澡手洗足。以尼師檀著肩上。詣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
由於鴦崛髻的殺害,村落不能安寧,城中也不能安寧,人民更無法安心生活。他每殺一人便取一根手指,串作華髻,因此得到「鴦崛髻」之名。百姓請求國王出面降伏他,使危害停止。
諸比丘完成乞食後,用食完畢,收攝衣缽,洗手洗足,把坐具搭在肩上,前往佛所在之處。到了佛前,先頭面禮足,再退坐一旁。從乞食、用食、整頓衣缽,到禮佛而坐,人物行止都依次完成。
村落居止不得寧息。城廓亦不得寧息。人民亦不得寧息。
村落、城廓、人民三處都不得安寧,直接顯出殺業帶來的廣泛恐懼。暴力一旦蔓延,受影響的不只是被直接傷害的人,整個社會生活都會失去安全。
殺害人民各取一指用作華髻。以是故名曰鴦崛髻。
他的名稱直接來自殺人取指作髻的行為。這不是傳說式稱號,而是由反覆殺害所形成的兇名。
詣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
諸比丘親聞百姓哭訴後,沒有自己揣測處理,而是完成日常行儀後,回到佛前如實稟告。他們先禮敬再安坐,依次等待請示。
時諸比丘白世尊言。我等眾多比丘。到時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便聞拘婆羅王在宮門外。有眾多人民攜手啼哭。便作是說。今境界中有大賊名鴦崛髻。殺害人民至各取一指用作花髻。以是故名曰鴦崛髻。願當降伏彼。
諸比丘向佛完整稟告自己在城中所聞。他們說,依時著衣持缽進舍衛城乞食時,聽見王宮門外許多人民攜手哭泣,訴說境內有名為鴦崛髻的大賊,殺害人民,又各取一指作成花髻,因此得此名號;百姓都希望王能將他降伏。
比丘沒有只報告「有人作亂」,而是把人民哭泣、殺人取指、名稱由來與百姓求救,都如實帶到佛前。
今境界中有大賊名鴦崛髻。殺害人民至各取一指用作花髻。
比丘所報與人民所說一致,鴦崛髻的危害因而再次被清楚確認。救度將從這個不被掩飾的事實開始。
願當降伏彼。
人民所求的是使危害停止。對百姓而言,首要之務是恢復安全;佛接下來所作,也確實會使鴦崛髻不再殺人,只是所用的方法不是以更大的暴力壓制。
時世尊從比丘聞。即從坐起若鴦崛髻居三處。世尊便往彼所。時有眾人擔薪負草及耕田人。有行路人詣世尊所。語世尊言。沙門莫從此道行。所以然者。此道中有鴦崛髻。殺害人民無有慈心於眾生。城廓村落皆為彼人所害。彼殺人以指作花髻。觸嬈世尊。
佛從諸比丘聽聞此事後,立即從座位起身,向鴦崛髻所在之處前往。沒有拖延,也沒有叫比丘先去試探,而是自己走向危險所在。
途中有擔柴、負草、耕田及行路的人來到佛前,勸佛不要走這條路。他們說,鴦崛髻正在此道殺害人民,對眾生沒有慈心,城郭與村落都深受其害,他又殺人取指作髻,眾人擔心佛若繼續前進,也會遭到侵害。
時世尊從比丘聞。即從坐起若鴦崛髻居三處。世尊便往彼所。
佛一聽聞鴦崛髻正在危害人民,就起身前往。教化不是等兇者自己來求,而是主動走到他最需要被停止的地方。
沙門莫從此道行。
路人勸阻出於對佛安全的關切。他們知道鴦崛髻的兇暴,因此希望佛繞道。這份恐懼依實際危險而生,並非無端猜測。
殺害人民無有慈心於眾生。城廓村落皆為彼人所害。
行路者再次說明鴦崛髻的實際危害。佛將要救他,不代表經中忽略被害人民;正因傷害如此深重,停止殺心才更加迫切。
諸有沙門人民之類從此道行者。十人共集然後得過。或二十人或三十人或四十人。或五十人。或百人或千人。然後得過。彼鴦崛髻從意所欲皆取食之。時世尊遂便前行無退轉意。時鴦崛髻遙見世尊來。見已便作是念。諸有人民欲來過此道者。十人共集至。或千人然後得過。
路人繼續告訴佛,平常不論沙門或一般人民,只要經過這條道路,往往要十人同行,甚至二十、三十、四十、五十、一百乃至一千人結伴,才敢通過。即使如此,鴦崛髻仍會隨自己意欲加以殺害。
佛聽完警告後,仍然繼續前行,沒有退轉之心。鴦崛髻遠遠看見佛獨自走來,也想到平常人們至少十人同行,甚至聚集千人才敢經過;如今這位沙門竟然孤身而來。
十人共集然後得過。或二十人或三十人或四十人。或五十人。或百人或千人。然後得過。
從十人直到千人,數目逐步增加,顯示民眾對鴦崛髻的恐懼何等深重。即使多人同行,也只是增加一點安全感,並不能保證一定無事。
時世尊遂便前行無退轉意。
佛聽見危險程度後仍不退轉。此處的堅定不是逞強,而是基於明確救度目的與具足能力。
時鴦崛髻遙見世尊來。
此前一直是百姓遠離鴦崛髻,現在卻有人主動朝他走來。佛的出現打破他原有的經驗,也使他開始注意這位不同尋常的沙門。
隨意所欲而殺害之。然此沙門獨來無伴。我今當取殺之。時鴦崛髻即拔腰劍往至世尊所。時世尊遙見鴦崛髻來便復道還。時鴦崛髻走逐世尊盡其力勢欲及世尊然不能及。時鴦崛髻便作是念。我走能逮象亦能及馬亦能及車。亦能及暴惡牛亦能及人。
鴦崛髻想到,平常多人結伴經過自己都能隨意殺害,眼前這位沙門卻獨自前來,因此立即生起殺念,打算把佛也殺掉。
他拔出腰間的劍,朝佛追去。佛見他追來,便沿路前行;鴦崛髻用盡全力奔跑,仍始終無法追上。
他因此在心中回想自己的速度:平常能追上象、馬、車,也能追上兇猛的牛與奔跑的人。按照自己的經驗,眼前徐行的沙門不應難追,然而事實卻完全不同。
我今當取殺之。
鴦崛髻此時對佛仍有明確殺心。他還沒有回轉,所以不能提前把後續開悟倒灌到這一刻。
時鴦崛髻走逐世尊盡其力勢欲及世尊然不能及。
他把全部力量用在追殺,卻怎樣都不能接近佛。原本仗恃的速度與武力在此失效,使他的慣常控制感第一次被打破。
我走能逮象亦能及馬亦能及車。亦能及暴惡牛亦能及人。
鴦崛髻逐一列出自己能追上的象、馬、車、惡牛與人,顯示他對自身速度極有把握。正因過去從未失手,此刻追不上佛才更加令他驚疑。
然此沙門行亦不疾。然盡其力勢不能及。時鴦崛髻遙語世尊言。住住沙門。世尊告曰。我久自住然汝不住。時鴦崛髻便說此偈 沙門行言住 謂我言不住 沙門說此義 自住我不住
鴦崛髻發現佛走得並不快,自己卻用盡力量仍不能追及,於是遠遠向佛呼喊:「停住,停住,沙門!」
佛回答:「我早已安住,只是你還沒有安住。」
鴦崛髻聽見後更加不解,便以偈問佛:沙門明明還在行走,卻說自己已經住;反而說我沒有住,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住住沙門。
鴦崛髻要求佛停下的,是外在腳步。他仍從身體運動理解「住」,尚未明白佛將要說的是心與惡行的止息。
我久自住然汝不住。
佛說自己早已安住,是因殺害、貪瞋癡與惡行早已止息;鴦崛髻雖想叫佛停步,自己的害心卻一直奔馳不止。
沙門行言住 謂我言不住 沙門說此義 自住我不住
鴦崛髻開始提出法義上的疑問。他不再只是一味追殺,而是想知道佛為何如此說。這個追問使心從單純殺害轉向理解。
爾時世尊語鴦崛髻言。汝聽我所說我住汝不住義。時便說偈言 世尊常自住 一切蒙其恩 汝自殺害心 亦不避惡行 爾時鴦崛髻便作是念。我今作惡行耶。
佛要鴦崛髻仔細聽清楚「我住、你不住」的真正含義,隨即以偈回答。
佛已常住於止息惡行之中,眾生也能蒙受佛的恩益;鴦崛髻卻仍自己懷著殺害之心,也沒有遠離惡行。佛直接把「不住」落在殺心與惡行未止上。
聽到這裡,鴦崛髻第一次回問自己:「我現在是在作惡行嗎?」這個念頭顯示他已開始真正把佛語轉向自己的行為,而不是只觀察佛有沒有停步。
汝自殺害心 亦不避惡行
佛沒有抽象談「不住」,而是明確指出鴦崛髻的殺害之心與惡行。真正需要停止的,就是這兩件事。
我今作惡行耶。
鴦崛髻開始對自己的行為產生反省。原本他只想殺佛,此時卻第一次把問題放回自己:現在所作究竟是不是惡?
時鴦崛髻。便說偈言 於我發慈心 沙門說此偈 即時捨腰劍 五體歸命佛 頭面而禮足 求為作沙門 佛言來比丘 即受具足戒
鴦崛髻聽懂佛語之後,以偈說出自己的感受:眼前沙門對自己生起慈心,所以說這番法語。緊接著,他立即把腰間的劍捨棄,五體投地歸命於佛,又以頭面禮佛足,請求佛允許自己成為沙門。
佛只說「來,比丘」,鴦崛髻便受具足戒。人物由持劍追殺到棄劍禮佛,轉變不是只在想法,而是立即落到身體與生活方向。
於我發慈心 沙門說此偈
鴦崛髻已能感受到,佛指出他的惡,不是為羞辱或報復,而是出於救度。能把警策聽成慈悲,而不是攻擊,心才真正打開。
即時捨腰劍 五體歸命佛
真正回頭的第一個明顯行動,就是把殺人工具放下。劍一捨,表示他不再以殺害作為接下來的選擇;五體投地,則表示從抗拒轉成歸命。
求為作沙門 佛言來比丘 即受具足戒
鴦崛髻不只求佛饒恕,也請求改變整個生命道路,成為沙門。佛接受他的請求,使他正式受具足戒,從殺害眾生轉向受戒修梵行。
諸佛世尊常法。如諸佛世尊作是言。善來比丘。即時鬚髮自墮猶如剃頭。經七日中。若彼所著袈裟極妙細滑。若施布劫貝育越衣。則化成袈裟。世尊作是說已。善來比丘。當修梵行於我法中。無憍慢意當盡苦源本。時鴦崛髻鬚髮自墮。身著袈裟在世尊後。
經中說,諸佛世尊有這樣的常法:若佛說「善來比丘」,受度者便即時鬚髮自落,如同已經剃髮;原先所著衣物也轉成袈裟,具足出家形相。
佛又教鴦崛髻,既已成為比丘,就應在佛法中修梵行,不起憍慢之心,以斷盡苦的根源為修行方向。
佛說完後,鴦崛髻的鬚髮自然脫落,身上著袈裟,隨侍在世尊身後。外在身分的改變,也正式與新的修道生活相應。
善來比丘。當修梵行於我法中。無憍慢意當盡苦源本。
出家不是事情的終點。佛隨即把修行方向說明:修梵行、離憍慢、斷苦源。真正要處理的,仍是使生命墮入殺害與苦惱的煩惱根本。
時鴦崛髻鬚髮自墮。身著袈裟在世尊後。
原本持劍追殺佛的人,如今剃髮著袈裟,跟隨佛後。外在對比非常鮮明,而更重要的是殺心已開始止息,生命方向已轉向梵行。
《今日修行觀照》
鴦崛髻的轉變可以從一句話來觀照:「我久自住然汝不住。」生活裡常以為是外面的人、外面的事不停,其實真正停不下來的,有時是自己的瞋心、執取、報復與反覆想像。
事情已經過去,心仍不停追;對方沒有再說話,自己還在心中不斷爭辯;身體坐著,內心卻一直向某個欲望奔跑。這些都很接近「身似住,心未住」。
可以不先問外境什麼時候停,而先問:我心中哪一個造苦的念頭還沒有停?
若看見瞋恨,就先不跟著說出傷人的話;若看見報復念,就不讓它變成行動;若知道自己正在錯誤方向上愈走愈快,可以先停下來,不必因已經走很遠就繼續錯下去。
真正的悔悟,不只是承認「我錯了」,還要讓原本會傷人的行為從此停止。
鴦崛髻聽懂後,第一件事就是捨劍。若劍仍握在手上,口中再多悔意都還沒有完成轉向。日常的「劍」可能是一種傷人的說話方式、一個報復習慣、一種明知不善仍反覆使用的手段。知道錯,就要從實際停止開始。
《慧照心得》
鴦崛髻最令人深思的,不是他跑得多快,而是如此強悍的人,最後不是被更大的武力制服,而是被一句法語照見自己的心。
眾人都怕他,十人、百人乃至千人才敢結伴過路;佛卻獨自走向他。鴦崛髻依舊用自己最熟悉的方法回應——拔劍、奔跑、追殺。直到他所有力氣都用完,還是追不上,才開始願意聽。
一個人真正的難調伏,不一定是力氣大,而是從來不肯回頭看自己。
佛說「汝自殺害心,亦不避惡行」,沒有繞開問題,也沒有用慈悲替他的殺業找理由。正因佛直指其惡,鴦崛髻才開始問「我今作惡行耶」。慈悲與如實判斷在此沒有衝突。
更可貴的是,他一旦明白,立即捨劍。這種轉變不是把過去洗白,而是從此不再讓過去繼續發生。佛也沒有因他捨劍就說修行已圓滿,而是教他「修梵行」「無憍慢意」「當盡苦源本」。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