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
T0100・別譯雜阿含經

《別譯雜阿含經》卷十六(8)〈安居自恣比丘四散林神愁念・比丘晝眠林神呵令精進求涅槃〉

學僧 釋慧照

《別譯雜阿含經》卷十六(8) 〈安居自恣比丘四散林神愁念・比丘晝眠林神呵令精進求涅槃〉

夏安居將滿,比丘們準備自恣、各自離去。住在林中的天神因長久親近清淨僧眾,想到林中即將空寂,心生愁憂;另一位天神則從比丘的慚愧、精勤與清淨修行來看,認為自恣本是可欣悅之事。當比丘真的四散離開,林神仍因再也見不到、聽不到多聞有知見、善能說清淨法的修行者而惆悵。其後,另一位比丘住於林中,白日睡眠,天神便直接喚醒他:出家不是換一個地方安睡,而是為斷愛欲、除無明、盡漏結、求涅槃;願心尚未完成,就不應被睡眠覆蔽。

(三五一) 爾時眾多比丘在俱薩羅園竹林中夏坐安居。彼園林中有天神住。天神愁念而作是言。今僧自恣月十五日已復欲去。

當時有許多比丘在俱薩羅園竹林中結夏安居。這片園林中有天神居住。到了安居將滿、自恣之日,天神想到僧眾在十五日自恣之後就要各自離開,心中因此生起愁念。

今僧自恣月十五日已復欲去。

天神所愁的,不是自恣本身,而是想到清淨比丘將結束安居、離開此林,長久共住的法緣即將改變。

更有天神即問之言。汝今何故愁憂如是。即說偈言 天神汝今者 何以懷愁憂 淨戒諸比丘 今日當自恣 得遇如是事 宜應自欣悅

另一位天神便問:你為什麼如此憂愁?接著以偈勸說,這些都是持戒清淨的比丘,今日正值自恣,能遇到這樣的清淨僧眾與自恣因緣,本應生起欣悅,不必只是哀愁。

淨戒諸比丘 今日當自恣

自恣不是普通聚會,而是在安居圓滿時,清淨僧眾依戒法彼此檢視、互相教誡的時刻。

得遇如是事 宜應自欣悅

另一位天神看到的是「曾經有幸值遇」:既然這些比丘清淨精勤,自恣本是應當歡喜之事。

彼林天神。以偈答曰 我亦知彼等 今日當自恣 非是無慚愧 同諸外道等 斯等皆精懃 具有慚愧者 收斂衣缽已 自恣各散去

林神回答,他當然知道這些比丘今日要自恣,也知道他們並不是沒有慚愧、行同外道之人;相反地,這些比丘都很精勤,也具足慚愧。正因如此,一想到他們收拾衣缽、自恣之後便各自散去,心中才更加不捨。

非是無慚愧 同諸外道等

林神先排除誤解:他所不捨的不是普通住客,而是有慚、有愧、真正守護出家法的人,並非失去沙門行儀者。

斯等皆精懃 具有慚愧者

精勤表示不放逸於修行,慚愧則使人知道何者不應作、何者應當守護;兩者相應,僧行才有清淨根基。

收斂衣缽已 自恣各散去

安居期滿,比丘整理衣缽,自恣後便各自離去。法緣會聚有時,散去也有時,沒有一場共住可以永久停留。

比丘既散已 此林空無人 更無所聞見 是故我愁憂

林神說,比丘一旦散去,這片林中便空了,再也看不到他們的威儀,也聽不到他們修學與說法的聲音;因此才會憂愁。

此林空無人 更無所聞見

林中原本有僧眾住持、修行、誦法,待他們離開後,原有的聞法與見賢因緣也隨之消失。

是故我愁憂

林神的愁憂有明確所緣:不是對世俗熱鬧的依戀,而是對清淨修行與聞法因緣將暫時中斷的不捨。

時諸比丘既自恣已。各散出林還其所止。爾時天神見其四散心懷憂慘。即說偈言 諸比丘去已 但見遊居處 牟尼諸弟子 多聞有知見 善能具分別 種種清淨說 如斯持法人 今者安所詣

比丘自恣圓滿後,果然各自離開竹林,返回各自安住之處。天神眼見眾人四散,心中更加憂慘,便說偈感嘆:比丘都離開了,如今只剩曾經居住的處所。這些牟尼世尊的弟子多聞、有知見,善於清楚分別種種清淨教法;如此持法之人,如今各自前往何方?

諸比丘去已 但見遊居處

人已散去,只剩住處。原本因修行者而有生命的園林,如今留下的只是曾經居住的痕跡。

牟尼諸弟子 多聞有知見

林神稱這些比丘為牟尼弟子,又讚他們多聞、有知見,不只是住林清修,也具足聞法與正見。

善能具分別 種種清淨說

這些比丘不只自己知法,也善能清楚分別、宣說種種清淨法義,使他人也能得聞正法。

如斯持法人 今者安所詣

天神所念的是「持法人」去了哪裡。可見真正令他依戀與尊重的,是比丘身上所持的清淨法行。

時餘天神復說偈言 此諸比丘等 四散道不同 有向摩竭提 或有詣跋耆 亦復有向彼 毘舍離國者

另一位天神回答,這些比丘只是各往不同方向而去:有的前往摩竭提,有的前往跋耆,也有的前往毘舍離。並不是修行中斷,而是安居圓滿後,各依因緣到不同地方住持修學。

四散道不同

僧眾四散,不代表法行散失;只是各人道路、去處不同。

有向摩竭提 或有詣跋耆 亦復有向彼 毘舍離國者

摩竭提、跋耆、毘舍離等不同去處一一列出,顯示僧眾分赴各地,清淨法行也隨之流布到不同地方。

此阿練若處 集會諸比丘 譬如野鳥鹿 栖止無恒所 此諸比丘等 捨樂於緣務 常求空閑處 靜坐得安樂

天神又說,這處阿練若原本只是比丘暫時集會安住的地方。就像野鳥、野鹿,並沒有永遠固定的棲息之所;這些比丘捨離對世俗事務的樂著,常常尋求空閑寂靜之處,在靜坐中得到修行安樂。

譬如野鳥鹿 栖止無恒所

野鳥與鹿依因緣暫住一處,時節一變便又離去;比丘住林亦如此,不應把某一住處執成永久所有。

捨樂於緣務 常求空閑處

比丘捨離對世俗雜務與攀緣的喜樂,主動尋求空閑處,使心少受擾動,更能專注修道。

靜坐得安樂

他們所求的安樂不在熱鬧與欲樂,而在寂靜中安坐修行所得的法樂。

(三五二) 有一比丘。從俱薩羅國。詣俱薩羅林。於中止住晝日睡眠。時彼林中有天神作是念言。今此比丘處林而睡。甚非所宜非沙門法。污辱此林。我於今者當覺悟之。

有一位比丘從俱薩羅國來到俱薩羅林中居住,卻在白日睡眠。住在林中的天神見後心想:這位比丘既然來到林中修行,卻白天沉睡,實在不合適,也不符合沙門應有的修行方式,反而使這片修行林地蒙受羞辱。天神因此決定去喚醒、警策他。

今此比丘處林而睡。甚非所宜非沙門法。

住進寂靜林中,本來是為減少外緣、精勤修行;若反而把寂靜處變成放逸睡眠之地,就失去林居的本義。

我於今者當覺悟之。

天神不是只在旁邊嫌棄,而是決定實際提醒,使這位比丘重新醒覺自己的出家本願。

作是念已。即往其所。[口*磬]咳彈指。而說偈言 咄比丘汝起 無得嗜睡眠 如是睡眠者 竟有何義利

天神作此念後,立刻來到比丘所在之處,以咳聲、彈指發出聲響喚醒他,並直接呵告:比丘,起來!不要貪著睡眠。像這樣沉睡下去,究竟能帶來什麼真正利益?

咄比丘汝起 無得嗜睡眠

天神第一句就要他「起來」,重點不只是身體離床,更是從放逸中醒來。

如是睡眠者 竟有何義利

天神直接追問:這種睡眠對解脫究竟有什麼利益?把生活行為重新放回修道目標檢視。

身遭極重病 云何而安眠 毒箭中汝心 求拔云何眠

天神接著用兩個強烈情況反問:若身體正遭受極重病痛,怎能若無其事安睡?若心中正中了毒箭,真正想把毒箭拔除,又怎會沉睡不管?修行人尚有煩惱與生死重患,就如病重、如中毒箭,不應以為可以長久放逸。

身遭極重病 云何而安眠

重病在身時,人會急於求治;天神以此比喻生死與煩惱並非小事,不宜用平常心拖延。

毒箭中汝心 求拔云何眠

毒箭已中,最急的是拔箭療傷,而不是沉睡。心被貪瞋癡刺中,若真求出離,也應趕快修治。

汝既能出家 捨離眾緣務 當滿本願求 勿為睡所覆

天神提醒他:你既然已經出家,已經捨離許多在家緣務,就應該完成最初出家的願求,不要反而被睡眠覆蔽,讓本來已經得到的清淨修行條件白白流失。

汝既能出家 捨離眾緣務

能出家、離開眾多世俗牽纏,本身就是非常難得的因緣;既已得到,就不應輕易浪費。

當滿本願求 勿為睡所覆

出家之初必有所求、有所願,天神勸他把本願走到底,不要讓嗜睡把願心遮住。

[夢-夕+登]瞢無覺了 失於昔所願 欲體性無常 掉動不停住 眴息不可保 凡夫愚惑著

昏沉睡眠使心迷昧、缺乏覺照,久而久之便會失去當初出家所發的願。天神又指出,欲本身就是無常、動搖、不停住之法;連一瞬一息都不能保證長久存在,凡夫卻因愚癡迷惑而執著其中。

失於昔所願

最可惜的不是睡了一覺,而是放逸久了,連原先為何出家、要往哪裡去都漸漸忘失。

欲體性無常 掉動不停住

欲樂本身無常,心追逐欲時也不斷掉動,根本沒有穩固停住之性。

眴息不可保 凡夫愚惑著

生命連眨眼呼吸之間都無法保證,而凡夫卻因迷惑,把大量心力投注在無常欲境上。

汝今已出家 離於在家縛 云何離縛已 而復樂眠睡

天神再問:你如今已經出家,已離開在家生活的種種繫縛,為何既離舊縛之後,卻又重新喜愛睡眠,讓自己被另一種放逸束縛?

離於在家縛 云何離縛已 而復樂眠睡

離開一種束縛後,如果又被另一種習氣控制,仍未真正自由。外在出家需要內在離縛相應。

若未斷愛欲 其心未解脫 未得最上智 不具斯事者 不名為出家 云何安睡眠

天神把標準說得更深:如果愛欲還沒有斷,心還沒有解脫,最上的智慧也尚未得到,這些核心修行尚未具足,就不能只以外在形式自滿;既然真正應辦之事仍未完成,怎能安然沉睡?

若未斷愛欲 其心未解脫

是否斷愛、是否解脫,才是修行內在成就的重要尺度;只要愛欲仍在,心便仍受繫縛。

未得最上智

智慧尚未圓滿,表示無明還沒有完全破除,修行仍有應作之事。

不具斯事者 不名為出家 云何安睡眠

天神把「出家」的實義放在斷欲、解脫與智慧,而不只放在身份與衣服;核心修行未成,就不應自認已辦。

欲稱出家法 應當勤精進 晝夜不懈惓 堅固求涅槃 所求既未獲 出家為何眠

若真要符合出家之法,就應勤加精進,晝夜不懈怠,以堅固之心求取涅槃。既然所求的究竟解脫還沒有得到,既已出家,又怎麼可以把修行時光長久用在睡眠放逸上?

應當勤精進 晝夜不懈惓

精進不是一時用力,而是晝夜都不讓求道心鬆失,不因環境寂靜便轉成懈怠。

堅固求涅槃

出家所求不是一點清閑,而是究竟寂滅;求涅槃之心若堅固,日常選擇自然會有所不同。

所求既未獲 出家為何眠

解脫尚未成就,便沒有理由因為已出家而自滿;天神用強烈反問讓比丘重新面對尚未完成的本願。

慧識卻無明 盡於諸漏結 善調於心行 獲最後邊身 能具如上事 乃可安眠睡

天神最後說,若以智慧破除無明,盡除一切漏與結使,善加調伏自己的心行,已經得到最後之身,不再續受後有;能真正具足這些事,才可說已完成修道大事,可以安穩而眠。

慧識卻無明

無明不是靠時間自然消失,而要依智慧如實知見來破除。

盡於諸漏結

諸漏、諸結若盡,令生死相續的煩惱根本才真正止息。

善調於心行

心行經過長期調伏,不再隨貪瞋癡任意奔逸,修行才真正成熟。

獲最後邊身

「最後邊身」表示這已是最後一次受生,不再有新的後有。

能具如上事 乃可安眠睡

當無明已破、漏結已盡、心行已調、後有已斷,修道大事才真正辦妥。天神以此收束整首偈,提醒比丘不要在未完成前過早放逸。

《今日修行觀照》

這兩經放在一起很有意思。清淨、精勤的比丘離開,連林神都不捨;另一位比丘同樣住在林中,卻因白日嗜睡而被天神直接呵醒。可見真正讓一個地方清淨的,不是「住在林中」這個形式,而是人在其中怎麼修。

同一個清淨環境,可以成為精進之處,也可以變成放逸之處;關鍵仍在自己的心。

天神說「毒箭中汝心,求拔云何眠」很直接。平常知道自己還有貪、瞋、癡,卻常覺得明天再修也可以;若真的把煩惱看成毒箭,就會知道有些事不能一直拖。

不是不能休息,而是不能把放逸當成休息,把忘失本願當成安穩。

林神惜別清淨比丘,也提醒共修因緣很難得。有人可以一起聞法、討論、互相提醒時,就應當珍惜;即使各自離開,也把所學帶在身上,不讓法緣只存在於某一個地方。

《慧照心得》

這裡所說的「眠」,最深處不只是在談睡眠。外在雖然醒著,若已忘記自己為何修行,仍然像被睡眠覆住。反過來說,身體正常休息,心卻一直記得方向,並不等於放逸。

最需要警覺的,不是睡了多久,而是有沒有慢慢睡掉自己的本願。

天神最後把標準放得很高:慧破無明、盡漏結、善調心行、得最後身。這也提醒修行人,不要因有一點持戒、一點清淨、一點禪坐,就過早認為已經足夠。

未斷愛欲、未得解脫之前,都還有可以更深用功之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