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譯雜阿含經》卷十六(9)〈林中起貪覺天神勸攝心除塵・欲作淨想應念三寶戒・怖聲轉安樂・阿那律棄天欲・證果後法句義成〉
《別譯雜阿含經》卷十六(9) 〈林中起貪覺天神勸攝心除塵・欲作淨想應念三寶戒・怖聲轉安樂・阿那律棄天欲・證果後法句義成〉
住在寂靜林中,不代表內心自然寂靜。世尊弟子的林居修行中,有人身在房內,心卻隨貪欲馳逐外塵;有人獨處時反把欲境想成清淨;有人因盛暑鳥鳴而心生驚怖;阿那律則面對昔日天上眷屬勸返欲樂,明白宣說生天之樂仍屬苦法,自己已不再受後有;也有比丘由晝夜誦習、精勤修道而證阿羅漢,證果後不再依文字誦習,因為所求離欲已經成辦。幾則因緣共同顯示,阿練若的寂靜真正要落到心:離貪、正念、捨欲、成就解脫,才是空閑住處的修行意義。
(三五三) 爾時復有一比丘。亦住於彼俱薩羅林。晝入房坐起於惡覺依於貪嗜。時林天神如彼比丘起於惡覺依於貪嗜。不能稱可出家法式。是不善事處此林中起於惡覺。我於今者當[寤-吾+告]悟之。作是念已即往其所。而說偈言
當時又有一位比丘住在俱薩羅林中。白日進入房內安坐,本應攝心修行,心裡卻生起不善覺念,依著貪愛與嗜欲而轉。林中天神知道這位比丘起了貪欲惡覺,認為這與出家應有的修行不相應;身雖住在林中,心卻生不善念,因此決定前去使他醒覺,隨即來到比丘所在之處,以偈加以警策。
晝入房坐起於惡覺依於貪嗜。
比丘已經進房安坐,外境看似寂靜,內心卻依貪嗜生起不善覺念。這清楚顯示,住處安靜與心念清淨並不是同一件事。
不能稱可出家法式。是不善事處此林中起於惡覺。
天神判斷的重點在於,既已選擇林居出家生活,心卻仍放任貪欲惡覺生起,與出家所求的離欲、清淨並不相稱。
比丘惡怖欲 故來處此林 形雖坐林間 心意出林表 馳騁逐外塵 起于惡覺觀
天神先指出,比丘本來因知道欲可怖畏,才來到林中求清淨;如今身體雖然坐在森林裡,心意卻早已跑到林外,馳騁追逐外在色聲等境界,因此生起種種不善覺觀。外在已離開欲境,內心卻仍主動回去追逐。
形雖坐林間 心意出林表
身體安坐空閑處,心卻不在當下,仍向外攀緣。真正令人散亂的,不一定是環境本身,也可能是心自己不斷造作外緣。
馳騁逐外塵 起于惡覺觀
心像奔馳一樣追逐外境,貪欲覺便隨之生起。不是外塵自己跑進心裡,而是心不斷向外追取。
若滅諸欲著 然後得解脫 既得解脫已 乃爾知快樂 汝應捨不樂 安心樂此法 我今[寤-吾+告]悟汝 令汝還得念
天神告訴比丘,若能滅除對諸欲的執著,才能真正得到解脫;得解脫之後,才會知道什麼是真正安樂。比丘現在對林中修行生不起安樂,應捨離這種不樂之心,使心安住並樂於正法。天神說,自己之所以前來警醒,就是要讓他重新恢復正念,不再被貪欲惡覺牽走。
若滅諸欲著 然後得解脫
解脫並不是把欲境全部消滅,而是讓心對欲境的執著真正止息;欲著若仍牢固,心仍被境界牽制。
既得解脫已 乃爾知快樂
欲樂看似可喜,天神卻指出,真正安樂要到離欲解脫後才能明白。那不是依賴境界滿足的快感,而是不再被欲牽引的自在。
令汝還得念
比丘原本因貪嗜而失去正念,天神警策的目的就是令他重新憶起所修之法,把散失的心收回來。
欲如惡焦山 煎涸諸善法 惡焦無厭足 難可得小離 勿貪於欲樂 坌污已淨心
天神把欲比作猛烈焦熱之山,能把原本生起的善法煎熬到乾涸。欲又有難以滿足的特性,愈順著它走,愈難真正離開。因此勸比丘不要再貪著欲樂,以免原本已經修得較清淨的心,再被欲染塵垢污染。
欲如惡焦山 煎涸諸善法
字面上,極熱之山能把水分燒乾;法義上,強烈欲著會消耗正念、慚愧、定力與善心,使原本滋長的善法逐漸乾枯。
惡焦無厭足 難可得小離
欲的問題不只在有沒有得到,而在難以知足。順著欲念不斷滿足,通常不是使欲消失,反而使離欲更加困難。
勿貪於欲樂 坌污已淨心
比丘既已出家修行,心已有清淨基礎,就不應再讓欲樂像塵土一樣把清淨心重新染污。
如鳥為塵坌 奮翮振塵穢 比丘亦如是 禪思去塵勞 塵垢來染心 正念能除捨
天神再以鳥作譬喻。鳥身被塵土覆蓋時,會奮力振動翅膀,把身上的塵穢抖落;比丘也應如此,依禪思把心中的塵勞去除。當塵垢煩惱前來染心時,以正念覺察、捨離,不讓它久住增長。
如鳥為塵坌 奮翮振塵穢
鳥不會把覆在羽毛上的塵土當作自己,而是振翅除掉。這是非常直接的字面情境:塵來附著,便把它抖落。
比丘亦如是 禪思去塵勞
比丘對治心塵,不是用翅膀,而是依禪思、觀察與修習,使欲染、瞋恚、愚癡等塵勞逐漸止息。
塵垢來染心 正念能除捨
煩惱現前時,正念能讓人及時知道「心正在被染」,由覺察而不再繼續跟隨,逐步把染污捨離。
愛欲即塵垢 非謂外埃土 欲覺及瞋癡 謂之為塵勞 攝心有智者 爾乃能除去
天神進一步把「塵」說得清楚:真正染污修行人的,不是外面泥土灰塵,而是內心愛欲;欲覺、瞋恚與愚癡,才是應除的塵勞。有智慧的人能攝住自己的心,才有能力把這些內在染污逐漸除去。
愛欲即塵垢 非謂外埃土
修行所說的清淨,不是身上完全沒有灰塵,而是心不被愛欲染污。即使身處最乾淨的地方,若心中貪著仍強,仍不是真正清淨。
欲覺及瞋癡 謂之為塵勞
欲、瞋、癡不是抽象名詞,它們就是使心混濁、疲勞、受繫縛的真正塵垢。
攝心有智者 爾乃能除去
去除塵勞需要兩個條件:能攝心,不再放任散亂;又有智慧,看清煩惱如何生起、如何止息。
(三五四) 爾時復有一比丘。亦住於彼俱薩羅林。晝入房坐。而於欲所起清淨想。彼林天神知其所念。為覺悟故。即說偈言
又有一位比丘住在俱薩羅林中,白日進房安坐時,卻對欲境生起清淨想,把本應觀察其染著與過患的欲法錯認為可愛、清淨。林中天神知道他的心念,為使他醒覺,便前去說偈警策。
而於欲所起清淨想。
問題不只在生欲,更在認知顛倒:把能引生貪著的欲境看成清淨可喜,心自然更容易靠近、執取。
汝思欲淨想 欲覺之所吞 捨欲不淨心 妄取欲淨想
天神直接指出,比丘心裡正把欲想成清淨,已被欲覺吞沒。應當捨離這種對欲的錯誤美化,不要以顛倒心把欲境妄取為清淨。
汝思欲淨想 欲覺之所吞
一旦把欲看成清淨,欲覺就不只是偶爾生起,而容易吞沒正念與辨別力,使心完全朝追逐境界而去。
妄取欲淨想
「妄取」顯示問題在於錯誤認取。欲法本身無常、會引起繫著,卻被心錯認成值得依止的清淨之樂。
比丘汝今者 處林獨閑坐 應念佛法僧 及已所受戒 多獲歡喜心 便知苦邊際
天神勸比丘,既然現在獨自坐在寂靜林中,就應把心轉向憶念佛、法、僧,也憶念自己所受持的戒。如此能從清淨依止與戒行中生起歡喜,使心不再需要依欲境求樂,並逐漸走向了知苦的邊際。
應念佛法僧 及已所受戒
心被欲想牽走時,天神沒有只叫他「不要想」,而是給出可安住的清淨所緣:佛、法、僧與戒。
多獲歡喜心
憶念三寶與戒行,可以生起與欲樂不同的清淨歡喜,不必靠貪著外境來填補心中的不安。
便知苦邊際
從憶念清淨法、護持戒行而修,方向不是只求心情變好,而是一步一步走向苦的盡頭。
(三五五) 爾時復有一比丘。遊俱薩羅國。止一林中。於其日中盛熱之時心生不樂。時此比丘。即說偈言 日中既盛熱 林木甚鬱蒸 眾禽以熱故 各自停不飛 布穀厲其聲 我聞生驚懼
又有一位比丘遊行於俱薩羅國,住在一處林中。到了中午天氣極其炎熱,林木間悶熱蒸騰,心中因此生起不樂。眾鳥因酷熱停止飛翔,只有布穀鳥發出高厲聲音;比丘聽見後,心中竟生起驚怖。
日中既盛熱 林木甚鬱蒸
外在氣候炎熱、林中鬱蒸,身體不適容易影響心,使原本安住的心生起不樂。
布穀厲其聲 我聞生驚懼
比丘聽見鳥鳴便生驚怖,顯示當時內心並不安穩;同樣的聲音,心境不同,感受也會完全不同。
彼林天神聞此偈已。即說偈言 日中盛熱時 眾鳥皆停住 布穀厲聲鳴 汝應生快樂 不應生怖懼 此處當畏誰
林中天神聽見比丘的偈後便回答:中午雖然炎熱,眾鳥因此停住,布穀鳥也在高聲鳴叫,但身在這片寂靜林中,應當生起安樂,不應因此生怖畏;此處究竟有什麼真正值得恐懼的呢?
汝應生快樂 不應生怖懼
林神要比丘重新看待同一個環境:盛暑與鳥鳴未必只能被理解成可怕,也可以成為空閑林住的一部分。
此處當畏誰
天神直接反問,林中究竟有何可怕,使比丘回頭檢查自己的恐懼是否有實際根據。
(三五六) 爾時尊者阿那律。遊俱薩羅國止住一林。時阿那律天上本妻來至此林。禮尊者足在一面坐。即說偈言 汝昔天上時 善巧奏琴樂 又復能歌舞 縱意受快樂 汝當發心願 還向本宮殿 處三十三天 彼天豐諸欲 天女恒翼從 極樂甚可樂
尊者阿那律遊行俱薩羅國,住在一片林中。阿那律過去在天上時的妻子來到林中,先禮拜尊者之足,退坐一旁,隨後以偈勸他憶起昔日在天界的生活:曾善於奏琴、歌舞,隨意享受快樂。她勸阿那律重新發願回到原來宮殿,住在三十三天;那裡欲樂豐盛,又有天女常相陪伴,是極其可樂的地方。
汝昔天上時 善巧奏琴樂 又復能歌舞 縱意受快樂
天女所喚起的是阿那律曾親自經歷過的欲樂,不是陌生誘惑。奏樂、歌舞與隨意享受,都是對舊有快樂記憶的召喚。
還向本宮殿 處三十三天
天女勸他回到原有天宮,不只是享一次快樂,而是重新回到天界欲樂生活。
彼天豐諸欲 天女恒翼從 極樂甚可樂
天女把三十三天的欲境形容得十分豐盛,身邊又有天女相伴,看似一切都極為可樂。
尊者阿那律說偈答曰 天女極為苦 依止於身見 諸樂生天者 一切無不苦 我不受後有 更不生彼天 天女汝當知 我盡於生死
阿那律回答,天女本身仍屬苦法,因其生命仍依身見與有而建立;凡是依受生而得的天界快樂,沒有一種能離開無常與生死之苦。阿那律因此明說,自己已不再受後有,也不會再投生那個天界。天女應當知道,他的生死已經盡除。
天女極為苦 依止於身見
阿那律沒有被美貌與昔日情分牽動,而是直接看見天女之身仍依有身與身見而立,仍在生滅法中,因此不能視為究竟安樂。
諸樂生天者 一切無不苦
天樂雖遠勝人間,仍然由受生而有,既有生便有變易與終盡,因此不能超出苦的範圍。
我不受後有 更不生彼天
阿那律已經不再續受後有,因此即使天界再可樂,也沒有重新投生的可能與需要。
我盡於生死
這一句明確說出生死已盡。阿那律拒絕天欲,不是勉強克制,而是令受生的根本已經止息。
(三五七) 爾時復有一比丘。在俱薩羅國止一林住。晝夜誦習精懃修道得阿羅漢。已得阿羅漢止不誦習。彼時天神。而說偈言 汝常誦法句 精懃不休廢 今何故默然 都無所誦習
又有一位比丘住在俱薩羅國一處林中,晝夜誦習法義,精勤不懈地修道,最後證得阿羅漢。證果之後,他停止原先的誦習,不再繼續誦法。林中天神看見變化,便問:你過去常常誦習法句,精勤從不停止,現在為什麼沉默下來,完全不再誦習?
晝夜誦習精懃修道得阿羅漢。
誦習沒有停在文字記憶,而與精勤修道相應,最後成就阿羅漢果。文字與法義在這裡真正導向實證。
已得阿羅漢止不誦習。
證果後停止原先誦習,天神不明白原因,因此發問。經文並沒有說他輕視法句,而是接著由比丘自己說明:所求法義已經完成。
汝常誦法句 精懃不休廢 今何故默然 都無所誦習
天神從外在行為觀察,只看到「從常誦變成不誦」,因此提出疑問;真正原因必須由比丘自身的證量來說明。
比丘說偈答言 我先求法句 未得離欲結 吾今既離欲 法句義已成
比丘回答,自己從前之所以勤求法句,是因當時還沒有脫離欲結,需要依教法修習;如今已經離欲,法句所要成就的義理也已在自身完成,因此不再像從前那樣依賴誦習來求出離。
我先求法句 未得離欲結
過去求法、誦法的原因很清楚:欲結尚未斷,需要依教聞思修習,使心走向離欲。
吾今既離欲 法句義已成
如今欲結已離,經句所指向的修行義已經完成。文字所教的離欲,不再只是理解,而成為生命中的實證。
我今已知見 不墮於諸道 所其得出要 何用文字為
比丘說,自己如今已經真實知見,不再墮入種種生死道路,也已得到出離之要。既然文字原本就是為了導向知見與出離,如今目的已成,便不再需要以原來的方式依靠文字誦習。
我今已知見 不墮於諸道
「知見」不是一般知識,而是解脫知見已成,不再被業力牽入諸趣流轉。
所其得出要
他已得到真正出離生死的要道,不再只是尋路之人。
何用文字為
這句不是否定文字與教法,而是說對已證阿羅漢、法義已成者而言,先前用以求離欲的文字功能已經完成。對尚未離欲者,仍不能因此輕忽聞法與誦習。
世間諸所有 一切聞見事 悉皆都捨離 不受於後有
比丘最後說,世間所有一切由聞與見所接觸、所認取的境界,對他而言都已捨離執取,不再因境界生新的愛取與後有,因此不再受取新的生死。
世間諸所有 一切聞見事 悉皆都捨離
不是世間境界全部消失,而是對所聞所見不再抓取、染著,心與境之間不再形成新的繫縛。
不受於後有
欲結已斷、世間執取已離,受生的因也隨之止息,因此不再有新的後有。
《今日修行觀照》
身在安靜地方,心不一定安靜。第一位比丘已經坐進林中房內,心卻「馳騁逐外塵」。這很貼近日常:手機放下了,環境也安靜了,心仍可能不停回想人事、欲望、得失。
真正需要遠離的,不只外面的喧鬧,也包括心不停追逐外境的習慣。
天神說「愛欲即塵垢,非謂外埃土」尤其直接。很多時候,人很在意環境乾不乾淨、形式整不整齊,卻比較少檢查心中有沒有貪欲、瞋恚與愚癡。
清理外在很容易看見成果,清理內心則需要天天照見自己起了什麼念。
阿那律面對天界欲樂也很值得觀照。若只是粗劣欲境,拒絕或許不難;真正考驗修行的,常是那些曾經很熟悉、很美好、很令人懷念的快樂。
能看見可愛境界仍然無常、仍在生死中,離欲才不只是勉強忍住。
《慧照心得》
這幾則林中因緣,把「修行到底在修什麼」說得很清楚。有人身在林中而心在林外;有人把欲想成清淨;有人只因鳥聲便起驚怖;有人面對天界極樂仍不動心;有人日夜誦法直到法義真正成辦。外在同樣都可能是寂靜林居,內心卻有完全不同的深淺。
修行的差別,不一定看人住在哪裡,而要看心還被什麼牽著走。
「法句義已成」也很深。尚未離欲時,應當老實聞法、誦法、思惟、修習;不能拿證果者「何用文字為」來替自己的懈怠找理由。那位比丘之所以不再誦習,是因為先前所求已經實證,不是因為厭棄教法。
文字不是終點,但在還沒走到終點以前,不能把指路的法先丟掉。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