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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00・別譯雜阿含經

《別譯雜阿含經》卷十六(2)〈生死悲淚多於四海・母乳無量不可稱計・愛聚如沫遮蔽聖道〉

學僧 釋慧照

《別譯雜阿含經》卷十六(2) 〈生死悲淚多於四海・母乳無量不可稱計・愛聚如沫遮蔽聖道〉

世尊再次令比丘直視無始生死之長遠。這一次不是以累世所流之血,而是以因親人死別、財物喪失、身體受傷、遭受拘繫而流下的眼淚,顯出眾生在流轉中反覆經歷憂悲苦惱。佛又以瀑流將草木聚成泡沫、阻塞道路作喻,指出愛的聚集也會遮蔽賢聖之道。隨後由五蘊無常、苦、敗壞而觀無我、無我所,使解脫不只停在厭離生死,而有清楚的正慧觀察。再以無量世所飲母乳多於恒河四海,說明受生次數不可稱計,使出離心更加深切。

(三三一)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佛告諸比丘。汝等當知。生死長遠無有邊際。無有能知其根源者。一切眾生皆為無明之所覆蓋。受結纏縛。流轉生死無有窮已。過去億若無能知者。

「如是我聞」表明此事依所聞而傳述;「一時」交代事情發生於某一時期。當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告訴諸比丘應當明白:生死極其長遠,看不到邊際,也沒有人能知道最初根源。一切眾生都被無明覆蔽,又受結使纏縛,因此在生死中不斷流轉,沒有窮盡。過去所累積的種種苦患,也已多到無法計知。

一切眾生皆為無明之所覆蓋。受結纏縛。

無明使眾生不能如實看清身心與生死,結使又把心繫在愛取與執著之中;一邊看不清,一邊又放不下,流轉便難以停止。

流轉生死無有窮已。

若無明與結使仍在,受生便一再相續,苦也隨著一次次生命反覆出現。

譬如恒河流注四海復告比丘。生死長遠於昔過去受形已來。憂悲哭泣所出目淚為多。為恒河多。

佛以恒河流入四大海作譬喻,再問諸比丘:從久遠生死反覆受身以來,因憂愁、悲傷、哭泣所流出的眼淚比較多,還是恒河之水比較多?佛把漫長生死中的憂悲,化成可以想像的巨大水量,讓比丘親自衡量。

憂悲哭泣所出目淚為多。為恒河多。

這不是只問一生哭過多少次,而是追溯無量受生中所有失去、傷痛與悲泣累積起來的眼淚。

時諸比丘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者。生死長遠。目所出淚踰彼恒河亦多四海。

諸比丘依自己對佛意的理解回答:在如此長遠的生死中,眾生所流出的眼淚不只超過恒河,也多於四大海水。他們已經明白,流轉中反覆承受的憂悲遠非一生所能衡量。

目所出淚踰彼恒河亦多四海。

比丘親自確認眼淚多於恒河四海,表示佛所示的生死苦已進入他們自己的理解,不只是被動聽聞。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所集目淚實多四海。誠如汝言。過去來世父母棄背。伯叔兄弟姊妹兒子宗親眷屬悉皆死喪。及失錢財象馬牛羊。或受鞭杖或被傷刖侵毀形體。乃至繫閉。如斯眾苦悲惱流淚不可稱計。

佛讚歎比丘理解正確,明說累世所集的眼淚確實多於四海。眾生在流轉中,曾一次次遭遇父母離世,伯叔、兄弟、姊妹、兒子與宗親眷屬死亡;也曾失去錢財、象馬牛羊等財物;又曾遭受鞭打、刑杖、肢體傷殘與形體毀損,甚至被拘捕、繫縛、關閉。由這些苦難所生的悲傷與流淚,根本無法計算。

父母棄背。伯叔兄弟姊妹兒子宗親眷屬悉皆死喪。

親愛之人一次次離去,是生死中極深的苦。只要還在流轉,就會反覆經歷相聚,也反覆面對分離與死亡。

及失錢財象馬牛羊。

不只是親人會失去,外在財物也不能長久保有。所積聚、所依靠的世間資具,同樣有離散敗失之時。

或受鞭杖或被傷刖侵毀形體。乃至繫閉。

眾生還曾遭受鞭打、傷殘、身體毀損,甚至失去自由而被拘繫。生死苦不只有離別,也包括身體受到直接傷害與逼迫。

如斯眾苦悲惱流淚不可稱計。

所有親愛死喪、財物損失、身體受害與拘繫之苦累積起來,所生憂悲與眼淚已無法計算。

譬如瀑流漂眾草木聚沫塞路。愛之聚沫遮賢聖道。血渧受身。數受地獄餓鬼畜生及餘惡趣。

佛又以瀑流作喻:急流沖漂眾多草木,將它們聚集成泡沫,堆積後甚至阻塞道路。愛的聚集也是如此,眾生的愛著不斷累積,會遮住通往賢聖之道的方向。又因生死愛取而反覆受身,乃至多次墮入地獄、餓鬼、畜生與其他惡趣。

譬如瀑流漂眾草木聚沫塞路。

字面上,急流把原本散落的草木沖到一起,聚成泡沫,愈積愈多便堵住道路。這個譬喻顯示,微小執取若不處理,也會逐漸聚集成強大的障礙。

愛之聚沫遮賢聖道。

愛就像聚沫一樣遮路,使心只看見所愛、所求、所取,難以真正走上離欲與解脫之道。

數受地獄餓鬼畜生及餘惡趣。

無明與愛使眾生一再受生,其中也包括反覆墮入地獄、餓鬼、畜生及其他惡趣,顯出生死流轉並沒有固定安穩可保。

佛問比丘。色為是常是無常乎。比丘對曰。色是無常。佛復問言。色若無常。為當是苦為非苦耶。比丘對曰。無常故苦。

說明長遠生死與愛聚遮道之後,佛把觀察直接帶回當下的色蘊,問色究竟是常還是無常。比丘回答色是無常。佛再問,無常的色究竟是苦還是非苦?比丘回答,正因無常,所以是苦。

色是無常。

色身與一切色法都在變化,無法永久保持在某一狀態,因此不能視為常住不變。

無常故苦。

無常之法不能隨心永久維持,若對它生執取,變化與敗壞現前時,苦便隨之生起。

佛告比丘。若無常苦是敗壞法。於斯法中。賢聖弟子寧計有我及我所不。比丘對曰。不也世尊。

佛再問,既然色無常、是苦,而且屬於必然敗壞之法,賢聖弟子是否還應在其中計著有一個真實常住的「我」,或認為它是「我所有」?比丘回答:不應如此,世尊。

若無常苦是敗壞法。於斯法中。賢聖弟子寧計有我及我所不。

無常、苦、敗壞三義直接動搖我與我所的執取。既然不能常住、不能自主,又終究會敗壞,就不能合理安立為永恆的我。

佛又問言。受想行識。為是常耶是無常乎。比丘對曰。斯皆無常。佛又問言。若是無常。為是苦耶為非苦乎。比丘對曰。無常故苦。

佛再將同樣的觀察放到受、想、行、識。感受、想念、心行與識別究竟是常還是無常?比丘回答,這四蘊全部無常。佛又問,既然無常,是苦還是非苦?比丘回答,同樣因無常而是苦。

受想行識。為是常耶是無常乎。

不只身體會變,內在的感受、記憶想像、意志造作與識知也都不斷生滅變化。

斯皆無常。

四蘊沒有任何一項例外,都屬於生滅變易之法。

又問。若無常苦是敗壞法。賢聖弟子寧計是中我我所不。比丘對曰。不也世尊。

佛再確認:受、想、行、識既然無常、是苦、會敗壞,賢聖弟子還會不會在其中計著「我」與「我所」?比丘同樣回答,不會,世尊。

賢聖弟子寧計是中我我所不。

內心的感受與想法雖然很容易被認作「我」,但它們同樣無常、敗壞,因此正慧觀察後,不應再抓成真正的我與我所有。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色是無常。無常故苦。苦即無我。若無有我則無我所。如是知實正慧觀察。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佛讚歎比丘回答正確,並將觀察完整說明:色是無常,因無常而苦,苦而不可自主,因此不應執為我;既然沒有可得的我,也就沒有真實可執取的我所。這不是只用概念推論,而要依真實法,以正慧如實觀察。受、想、行、識也完全如此。

色是無常。無常故苦。苦即無我。若無有我則無我所。

無常、苦、無我、無我所依次相連,使五蘊執取失去立足處。凡不能自在主宰、必然變壞之法,就不能作為真實永恆的自己。

如是知實正慧觀察。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修行要依實際生滅來觀,不是勉強告訴自己「沒有我」。五蘊如何變、如何不受主宰,就如實看清。

是故比丘。若有是色乃至少許。過去未來現在。若內若外若近若遠。此盡無我及以我所。如是稱實正見所見。

因此佛教導比丘,凡所有色,即使只有極少一分,不論是過去、未來、現在,屬於內在或外在,距離近或遠,都應如實觀為無我、無我所。如此才是真正符合實相的正見。

過去未來現在。若內若外若近若遠。此盡無我及以我所。

時間上沒有例外,內外、遠近也沒有例外,一切色法都不應重新被執為我與我所。

如是稱實正見所見。

正見不是依喜好選擇,而是讓自己所見與一切色法真實無常、無我的性質相符。

若受想行識若多若少。若內若外若遠若近。過去未來現在。都無有我亦無我所。如實知見。

受、想、行、識同樣如此。無論多或少、內或外、遠或近,也不論屬於過去、未來或現在,都沒有真實常住的我,也沒有可以永遠執取的我所。賢聖弟子應當對此如實知、如實見。

都無有我亦無我所。如實知見。

感受再強、記憶再深、念頭再熟悉,也仍是因緣生滅之法;如實觀察時,不再因親切熟悉就把它認定為永恆的自己。

賢聖弟子見是事已。即名多聞。於色解脫。受想行識亦得解脫。憂悲苦惱一切解脫。

賢聖弟子真正見到五蘊無常、苦、無我、無我所之後,才名為真正多聞。對色不再執取,便於色得解脫;對受、想、行、識也同樣不再被繫縛而得解脫。五蘊執取既止,憂愁、悲傷、痛苦與煩惱也隨之得到解脫。

於色解脫。受想行識亦得解脫。

解脫不是離開五蘊去尋找另一個實體,而是不再被五蘊中的我與我所執取所綁住。

憂悲苦惱一切解脫。

先前所說無始生死中的無量眼淚,根本與愛取、我執相連;五蘊執取真正止息後,憂悲苦惱也從根源得到解脫。

佛說是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完這些法義之後,諸比丘聽聞教法,心生歡喜,並依教奉行。所聞不是停在生死可畏的感嘆,而是落到五蘊如實正觀與解脫之行。

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歡喜之後仍要奉行,表示聞法真正的完成在於把所知轉成實際修習。

(三三二)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佛告諸比丘言。生死長遠無有邊際。無有能知其根源者。一切眾生皆為無明之所覆蓋。愛結纏縛。流轉生死無有窮已。過去億苦無能知者。

「如是我聞」表明此事依所聞而傳述;「一時」交代另一時期。佛仍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告訴比丘:生死長遠無邊,無人能知其最初根源;眾生被無明覆蔽,又被愛結纏縛,因此反覆流轉,過去所受無量苦惱,已不能計知。

愛結纏縛。流轉生死無有窮已。

愛不是只有喜歡某個東西,而是能形成結使,把心牢牢繫住,使受生一再相續。

復告比丘。譬如恒河流注四海。於昔過去生死曠遠。飲於母乳比恒河水何者為多。

佛再次以恒河流入四大海作比,問諸比丘:在如此久遠的生死中,一次次出生為幼兒,所飲過的母乳比較多,還是恒河之水比較多?這一問不再從死亡與哭泣觀生死,而是從每一次出生都需要被養育的經驗,顯出受生次數無量。

飲於母乳比恒河水何者為多。

只要有一次受生,就有一段生命成長的過程;無始以來反覆出生,所飲母乳的總量自然已超出一生可以想像的尺度。

比丘白佛。如我解佛所說義者。過去久遠所飲母乳。多彼恒河及四海水。受形已來無量無邊。或受象馬駝驢牛羊鹿等種種畜獸。所飲母乳不可稱計。

比丘回答,依他們對佛意的理解,久遠生死中所飲的母乳遠多於恒河與四海水。因為受取生命形態的次數無量無邊,曾受象、馬、駱駝、驢、牛、羊、鹿等各種畜生之身,每一次受身都有相應的幼小、成長與飲乳經驗,因此累積的母乳根本無法計算。

過去久遠所飲母乳。多彼恒河及四海水。

比丘再次親自確認,無始以來重新出生的次數多到所飲母乳已超過恒河四海。

受形已來無量無邊。

「受形」就是一次次取得不同生命形態。經中明說這些受形無量無邊,沒有一個固定身分可以永遠保有。

或受象馬駝驢牛羊鹿等種種畜獸。所飲母乳不可稱計。

受生並不總在人中,也曾受各種畜生之身;每一種生命都有自己的生老病死,累世養育與受苦都無法計量。

譬如瀑流漂諸草木。合成聚集妨塞途路。愛之聚沫亦復如是。能遮聖道。餘如上說

佛又以急流漂動草木作喻。草木被水勢沖來,彼此聚集,最後堆積到妨礙道路;愛著的聚集也完全如此,能把通往賢聖之道的路遮住。「餘如上說」並不是把法義取消,而是承接同類教說:無始生死由無明與愛相續,眾生反覆受苦、受身,因此應從愛結與諸有處求斷除,不再讓流轉繼續。

合成聚集妨塞途路。

草木本來可以只是零散漂流物,但聚集愈多,便能真正阻塞道路。這顯出細小愛取長期累積後,也能成為巨大的修行障礙。

愛之聚沫亦復如是。能遮聖道。

愛像泡沫聚集,看似輕薄,卻能一層一層遮住聖道。心若總往所愛境界攀附,便很難真正看見無常、無我與出離。

餘如上說

這一句承接同類生死教說,使母乳之喻不孤立存在,而與無明、愛結、長遠流轉、受苦及斷後有的修行方向相連。雖以簡語帶過,作用仍是把既已說明的法義完整連回當下。

《今日修行觀照》

眼淚與母乳,看起來一個是苦、一個是養育,佛卻都用來顯示同一件事:我們已經在生死裡走得太久。

一邊是不斷失去親人、財物、健康與自由,一邊又是不斷重新出生、重新被養育,再重新走向老病死。若只看某一生,很容易被眼前的得失遮住;把尺度拉到無始生死,才會發現這條路一直在重複。

真正值得問的,不只是這一生怎麼過得比較順,而是這種反覆受生、反覆失去的循環何時才能停止。

「愛之聚沫遮賢聖道」也很貼近每天的心。一次小執著似乎沒什麼,一點捨不得、一點非要如此不可,也不一定立刻造成大苦;但若日日累積,慢慢就會變成很厚的習性。

真正遮住修行的,常不是一個巨大的欲望,而是許多從未被看見的小執取逐漸聚在一起。

《慧照心得》

這兩經把生死苦說得很深。眼淚多於四海,是因曾經愛過、失去過、受傷過;母乳多於四海,則是因一次次又重新出生。苦與生彼此相連:有受生,就有重新面對失去與敗壞的可能。

若只想減少眼淚,卻不處理使受生相續的愛結,苦仍會換一個生命繼續出現。

佛又把道路指得很清楚:五蘊無常、苦、敗壞,所以不能執為我與我所。若「我」抓得愈緊,親人是我的、財物是我的、身體是我的、感受也是我的,每一個變化都更容易成為失落。正慧不是叫人冷漠,而是讓愛不再變成束縛。

慈愛可以存在,執取不必存在;珍惜可以存在,認定一切必須永遠屬於自己則可以放下。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