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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00・別譯雜阿含經

《別譯雜阿含經》卷十六(1)〈生死血流多於四海・五蘊無常苦無我・四十比丘當座盡漏解脫〉

學僧 釋慧照

《別譯雜阿含經》卷十六(1) 〈生死血流多於四海・五蘊無常苦無我・四十比丘當座盡漏解脫〉

四十位波利蛇迦比丘都修阿練若行、著糞掃衣、以乞食自活,已經進入修學之位,卻仍未離欲、未斷諸結。世尊知道他們正處在可以進一步突破的時候,便為其說法。佛先從無始生死的長遠說起,以累世受身所流之血遠多於恒河與四大海,使他們正視流轉之苦;再直接引入五蘊無常、苦、無我與無我所的正觀。當五蘊不再被認作我與我所,厭離、離欲、解脫便依次成熟,四十位比丘也因此當座盡漏,不再受後有。

爾時世尊。在毘舍離獼猴陂岸大講堂中。時有四十波利蛇迦比丘。皆阿練若。著糞掃衣。盡行乞食。悉在學地未離欲法。咸至佛所頂禮佛足在一面坐。

當時世尊住在毘舍離獼猴陂岸的大講堂中。有四十位波利蛇迦比丘一同前來。他們都住阿練若,選擇寂靜處修行;身上穿的是糞掃衣,不以華美衣服為求;日常則完全依乞食維生,不另求豐厚飲食。雖然他們都已在學地,正在聖道中繼續修學,卻還沒有離開欲法。四十位比丘一同來到佛前,頂禮佛足之後,退坐一旁。

皆阿練若。著糞掃衣。盡行乞食。悉在學地未離欲法。

他們已有相當深厚的頭陀與修道生活:住寂靜處、穿糞掃衣、完全乞食,也已進入學地;但外在生活清苦、修行精進,仍不等於內心一切結使都已斷除,經文明說他們尚未離欲。

咸至佛所頂禮佛足在一面坐。

四十位比丘共同來佛所,先禮敬佛足,再退坐一面。恭敬威儀具足,也表明他們準備聽受世尊教法。

爾時世尊作是念。此諸比丘皆阿練若。著糞掃衣。盡行乞食。悉是學人。未斷諸結。吾當為彼如應說法。令諸比丘不起于坐心得解悟盡諸結漏。

世尊觀察這四十位比丘,知道他們都住阿練若、穿糞掃衣、完全乞食,也都是尚在修學中的學人,但內心諸結尚未斷盡。佛因此決定依他們當下所應受的法來開示,使這些比丘不用離開座位,就能心得解悟,進而盡除諸結與諸漏。

悉是學人。未斷諸結。

「學人」表示他們已經走在聖道上,但仍有應學、應斷之處。真正需要處理的,不再只是生活方式,而是使生死相續的諸結。

吾當為彼如應說法。

佛不是一概而說,而是依這四十位比丘現前的根機與修行程度,說他們當下真正需要的法。

令諸比丘不起于坐心得解悟盡諸結漏。

世尊已清楚知道這次說法所能成辦的利益:四十位比丘就在座中便能心得解悟,使諸結與諸漏走向盡除。

佛告之曰。比丘當知。生死長遠無有邊際。無有能知其根源者。一切眾生皆為無明之所覆蓋。愛結所使纏繫其頸。生死長途流轉無窮。過去億苦無能知者。

佛先告訴比丘,生死極其長遠,看不到邊際,也沒有辦法追知最初根源。一切眾生都被無明覆蔽,又被愛結驅使,如同頸項被纏住一般,長久在生死途中不停流轉。過去所受的無量苦惱,已多到無法計知。

一切眾生皆為無明之所覆蓋。愛結所使纏繫其頸。

無明使眾生不能如實看見五蘊與生死,愛結又使心對境界生取著,兩者共同使眾生長久被繫在流轉之中。

生死長途流轉無窮。過去億苦無能知者。

流轉之久已不是一生一世可以衡量,過去所受之苦也無法計數。佛先讓比丘看見生死本身並無可樂之處,才能生起真正的出離心。

譬如恒河流入四海。我今問汝。汝處生死所出血多為恒河多。時諸比丘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者。我處生死身所出血。多彼恒河四大海水。

佛以恒河流入四大海作比,問比丘:你們在生死流轉中,累世身體所流出的血多,還是恒河與四海之水多?諸比丘依佛所說義回答:若依他們所理解,眾生在生死中所流之血,遠比恒河與四大海水還多。

汝處生死所出血多為恒河多。

佛不是只說「生死很苦」,而是用可想像的巨大水量來反問,使比丘自己面對累世受傷、死亡所流之血究竟有多少。

我處生死身所出血。多彼恒河四大海水。

比丘不是被動聽受,而是依所聞之義親自回答,確認累世受身所流之血已超過恒河與四海。

佛告諸比丘。善哉善哉。汝從往世所受象身。為他截鼻截耳。或時截足鐵鉤[邱-丘+(卯/亞)]頭及以斬項。所出之血無量無邊又受牛馬騾驢駱駝豬雞犬豕種種禽獸。如受雞形。截其羽翼及其項足身所出血。是諸禽獸各被割截。所出之血不可計量。

佛讚歎比丘理解正確,隨即把這些血從何而來說得更具體。過去生中曾受象身,被人截鼻、截耳,有時被截足,又遭鐵鉤傷害頭部,乃至被斬首,所流的血已無量無邊。又曾受牛、馬、騾、驢、駱駝、豬、雞、犬及其他種種禽獸之身。像受雞身時,被截斷羽翼、頸項與足部;其餘禽獸也曾各自遭受割截,累世流出的血根本無法計量。

汝從往世所受象身。為他截鼻截耳。或時截足鐵鉤[邱-丘+(卯/亞)]頭及以斬項。

佛把「所出血多於四海」落到具體受身與傷害:受象身也曾被截鼻、截耳、截足、傷頭、斬首。生死中的身體並不可靠,一旦受生,就有遭遇毀傷與死亡的可能。

又受牛馬騾驢駱駝豬雞犬豕種種禽獸。

生死流轉並不限於一種身形,眾生曾反覆受取各種畜生之身,每一次受身都伴隨相應的苦與死亡。

是諸禽獸各被割截。所出之血不可計量。

佛將種種受身與被割截之苦收在「不可計量」:不是一兩次,而是漫長流轉中反覆發生。

復告諸比丘。色為是常是無常乎。諸比丘白佛言。世尊。色是無常。佛復問言。色若無常。為當是苦。為非苦乎。比丘對曰。無常故苦。

說明生死長遠之後,佛直接轉向觀察當下五蘊。先問「色」究竟是常還是無常。比丘回答,色是無常。佛再問,既然色是無常,它究竟是苦還是非苦?比丘回答,正因無常,所以是苦。

色是無常。

身體與一切色法都會變化、敗壞,不能永遠保持在想要的狀態,因此不可視為常住。

無常故苦。

無常之所以與苦相連,是因凡夫若對會變的色法生執取,當它變易、敗壞時,就不能自在。

佛復告言。若無常苦是敗壞法。於此法中。賢聖弟子計有我及我所不。比丘對曰。不也世尊。

佛再進一步問:既然色無常、是苦,而且屬於必然敗壞之法,賢聖弟子還會不會在這樣的法中計著「這是我」或「這是我所有」?比丘明確回答:不會,世尊。

若無常苦是敗壞法。於此法中。賢聖弟子計有我及我所不。

佛把無常、苦與敗壞法連在一起,再直接追問我與我所。凡不能自主、終必變壞的法,就不應被錯認為一個常住可主宰的我,也不應執作真正屬於我的實體。

不也世尊。

比丘的回答沒有猶疑,表示從無常與苦觀察,已能確認色中不應計著我與我所。

佛復告曰。受想行識為是常耶為無常乎。比丘對曰。斯皆無常。佛復問言。若是無常為是苦耶為非苦耶。比丘對曰。無常故苦。

佛接著把同一觀察放到受、想、行、識四蘊,問它們究竟是常還是無常。比丘回答,全部都是無常。佛又問,既然無常,是苦還是非苦?比丘仍回答,因為無常,所以是苦。

受想行識為是常耶為無常乎。

佛不只觀色身,也將感受、想念、造作與識別全部納入觀察,使五蘊沒有任何一蘊可以被排除在無常之外。

斯皆無常。

比丘確認受、想、行、識全都無常,表示內在心理活動同樣沒有永恆不變的實體。

無常故苦。

受想行識既不常住,若執取它們必須符合自己的期待,變化時就必然帶來不安與逼迫。

佛又問言。若無常苦是敗壞法。賢聖弟子寧計是中我我所不。比丘對曰。不也世尊。

佛再問,受想行識既然無常、是苦,又是必然敗壞的法,賢聖弟子是否還會在其中計著「我」與「我所」?比丘同樣回答:不會,世尊。

賢聖弟子寧計是中我我所不。

觀察不只停在「這些會變」,而要進一步鬆脫對五蘊的身分認定與所有權認定,不再把受想行識抓成真正的我。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色是無常。無常故即無我。若無有我則無我所。如是知實正慧觀察。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佛再次讚歎比丘所答正確,並直接作出修觀結論:色既無常,就不應計為真實常住的我;既無可得之我,也就沒有可執取的我所。這必須依真實法義,以正慧如實觀察。受、想、行、識同樣如此,都應依無常而觀其無我、無我所。

色是無常。無常故即無我。若無有我則無我所。

這裡把觀察次第說得極清楚:先如實見色無常,再由不可常住、不可主宰而不計為我;我既不可得,我所也失去成立的根基。

如是知實正慧觀察。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這不是概念上的否定自己,而是要用正慧如實觀察五蘊本身,親見它們都是無常、無我、無我所。

是故比丘。若有是色乃至少時。過去未來現在。若內若外若近若遠。此盡無我及以我所。如是稱實正見所見。

因此佛教導比丘,凡所有色,不論量多量少,屬於過去、未來或現在,屬於內在或外在,距離近或遠,都應如實觀察為無我、無我所。如此觀察,才稱得上依真實而起的正見。

過去未來現在。若內若外若近若遠。此盡無我及以我所。

佛把時間、內外與遠近全部納入,沒有留下任何一種色可以例外地被執取為我或我所。

如是稱實正見所見。

「稱實」顯出這不是刻意厭棄色法,而是讓所見符合色法本來無常、無我的實際狀態。

若受想若行若識。若多若少若內若外若近若遠。過去未來現在。都無有我亦無我所。如實知見。

受、想、行、識也同樣如此。不論多或少、內或外、近或遠,也不論過去、未來、現在,都沒有一個可執取為真實常住的我,也沒有真正可執持的我所。修行人要對這些法如實知、如實見。

都無有我亦無我所。如實知見。

五蘊正觀最後都落在如實知見,不因某一感受特別強烈、某一想法特別熟悉,就把它認成真正的自己。

賢聖弟子見是事已。即名多聞。於色厭惡。受想行識亦生厭惡。以厭惡故得離欲。得離欲故則解脫。得解脫故則解脫知見。

賢聖弟子真正見到五蘊無常、苦、無我、無我所之後,才稱為真正多聞。由於看清色法不可執取,便對色生厭離;對受、想、行、識也同樣生厭離。因厭離而不再貪著,便得離欲;離欲之後,心從繫縛中解脫;解脫成熟,又生起確知自己已解脫的知見。

於色厭惡。受想行識亦生厭惡。

這裡的厭惡不是情緒性的厭恨,而是由如實看見五蘊無常、苦、無我之後,不再把它們視為可愛、可靠、值得執取的依止。

以厭惡故得離欲。得離欲故則解脫。

厭離使貪著失去力量,由厭離而離欲;欲著止息,心便從繫縛中得到解脫。

得解脫故則解脫知見。

解脫之後,不只是暫時覺得平靜,而能明確認知解脫已成就,這就是解脫知見。

若得解脫知見。即知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受有。

得到解脫知見之後,修行者便如實知道:此生已是最後生,清淨梵行已經建立,應作之事已經完成,從此不再受取新的後有。

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受有。

「生已盡」是生死之因已盡;「梵行已立」是應修的清淨行已完成;「所作已辦」是應斷應修之事已究竟;「更不受有」則明確指出不再有新的生死受生。

佛說是時。四十波利蛇迦比丘。不受後有心得解脫。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完這些法時,四十位波利蛇迦比丘全部成就不受後有,心得解脫。佛起初所作之念——使他們不起於座而心得解悟、盡諸結漏——在此完全實現。諸比丘聽聞世尊所說之法,歡喜接受,依教奉行。

四十波利蛇迦比丘。不受後有心得解脫。

四十位比丘原先雖已在學地,尚未離欲、未斷諸結;經由世尊這次開示,全部於座中完成解脫,不再受後有。

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聞法所得已不是一般理解,而是直接成就解脫;歡喜奉行也使這場說法完整收束。

《今日修行觀照》

四十位比丘已住阿練若、穿糞掃衣、完全乞食,也已在學地,但佛仍指出他們「未斷諸結」。這對日常修行很重要:做了多少功課、守了多少形式,都值得珍惜,但最後仍要回頭看心裡的欲、愛、我執是否真的變薄。

修行不能只看自己做了多少,更要看內心少執著了多少。

佛接著用「所出血多於恒河四海」讓比丘正視生死。日常遇到一點順境時,很容易覺得此生還有許多值得抓住;若把眼光拉到無始流轉,便會看見每一次受身都伴隨老病、傷害、死亡與失去。

出離心不是厭世,而是看清反覆受生的代價太大,不願再讓無明與愛繼續牽引。

五蘊觀則更貼近當下。身體會變,感受會變,想法會變,心行會變,識知也會變。若每一次變化都被認成「我出了問題」「我的東西失去了」,苦就很容易接著生起。

《慧照心得》

這一經最深的地方,是世尊沒有停在生死很苦的感嘆。血多於四海,只是讓比丘真正願意離開;真正斷生死的關鍵,仍然回到五蘊無常、苦、無我與無我所的如實觀察。

看見生死苦,使心願意出離;看見五蘊無我,才真正找到可以斷生死的地方。

從「色是無常」一路到「更不受有」,次第非常清楚。先看見變化,再看見變化之法不可作為究竟安樂,也不可執為我與我所;真正如實見後,厭離自然生起,欲著自然減弱,解脫才不是勉強放下。

真正的放下,不是逼自己不要愛,而是看清所愛之法本來無常、不可主宰,執取便失去理由。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