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譯雜阿含經》卷十五(14)〈千夜叉共詣佛所・雪山問苦出要六入世間與渡流清淨・眾皆歸依〉
《別譯雜阿含經》卷十五(14) 〈千夜叉共詣佛所・雪山問苦出要六入世間與渡流清淨・眾皆歸依〉
雪山在七岳一再說明如來的慈心、真語、不殺、不放逸、禪定、法眼、斷惑、解脫、明行與三業清淨之後,終於決定共同前往禮佛。二位夜叉帶領一千夜叉來到佛前,由禮敬讚佛進一步轉入問法。雪山所問一路深入:苦如何出離、苦在哪裡止息,六根與名色如何形成流轉,世間如何由六而生,修什麼法才能渡過急流而不沉沒,又如何真正離苦得清淨。世尊的回答從六入、離欲說到戒、定、慧、念、離有,再以信、不放逸、精進與智慧作最後歸結。雪山聽後疑網盡除,率千夜叉歸依佛與正法。
爾時七岳夜叉共雪山等。將千夜叉同時俱往。既到佛所。各整衣服合掌敬禮。而說偈言 婆伽婆世雄 佛陀兩足尊 諸天所不知 具眼悉明了
七岳與雪山等夜叉此時帶領一千夜叉一同前往佛所。到達之後,眾夜叉先各自整理衣服,使威儀整齊,再合掌恭敬禮佛。隨後以偈稱讚世尊:婆伽婆是世間雄者,佛陀是一切兩足眾生中最尊;即使諸天不能完全了知之事,佛以具足法眼與智慧,都能清楚明了。
將千夜叉同時俱往。
雪山先前只帶五百夜叉來見七岳,如今已與七岳等共同帶領一千夜叉前往佛所,親近正法的因緣由少數擴及大眾。
各整衣服合掌敬禮。
眾夜叉到佛前先整理衣服,再合掌禮敬,身行先收攝端正,顯出面對世尊時的尊重。
婆伽婆世雄 佛陀兩足尊
他們稱佛為世間雄者、兩足眾生中最尊,讚歎佛的覺悟與德行超勝世間。
諸天所不知 具眼悉明了
有些法義連天眾尚未明白,佛以具足智慧之眼能如實了知。這也為雪山後面連續請問深法作出依據。
爾時雪山七岳等說此偈已。在一面坐。雪山夜叉以偈問佛 云何苦出要 云何捨離苦 世尊為我說 苦於何處盡
雪山、七岳等夜叉說完讚佛偈後,退坐一旁。雪山隨即向佛請問:苦的出離之道是什麼?要怎樣才能真正捨離苦?懇請世尊為他說明,苦究竟在什麼地方止盡。問題直接指向苦與苦滅,而不是再問世間福樂。
云何苦出要 云何捨離苦
雪山真正想知道的,是苦怎麼出去、怎麼捨離,不只想知道苦的名稱。
苦於何處盡
他再追問苦在哪裡徹底止息,使問題由「如何離苦」進一步深入到苦滅的根本所在。
爾時世尊以偈答曰 五欲意第六 於此處離欲 解脫於諸苦 斯是苦出要 如斯解脫苦 即於苦處滅 汝今問於我 為汝如是說
世尊回答,眼前五欲境加上意根為第六,眾生的欲染與苦惱依此而起;若能在這裡離欲,不再被六處境界牽引,就能從種種苦中得到解脫,這便是苦的出離之要。能如此解脫於苦,也正是在苦生起之處令苦止滅。雪山既然如此請問,佛便依此直接為他說明。
五欲意第六 於此處離欲
五欲所緣與意根共同成為心追逐、分別與染著的重要依處。佛不是要人逃離世界,而是指出就在六處接境之時離欲,不再被愛取拖走。
解脫於諸苦 斯是苦出要
離欲不是目的停在壓抑,而是藉此不再被欲愛繫縛,真正從苦中出離。
如斯解脫苦 即於苦處滅
苦不是另到某處才消失,而是在使苦生起的依處不再染著,苦便在其生起之處得到止息。
雪山夜叉。復以偈問 云何池流迴 何處無安立 苦樂於何處 滅盡無有餘
雪山再問:像池水與流水往返迴轉的流轉究竟依何而有?在哪裡沒有安立之處?苦與樂又在什麼地方完全滅盡,沒有任何剩餘?他已從苦的出要進一步追問流轉如何成立,以及苦樂徹底止息的所在。
云何池流迴 何處無安立
流迴顯出心與境不斷相續、往復而行;雪山要知道,什麼使這種流轉成立,又在哪裡不再有可安立之處。
苦樂於何處 滅盡無有餘
苦與樂都是眾生極易執取的感受,雪山追問它們如何徹底止息,不再留下餘勢。
爾時世尊以偈答曰 眼耳鼻舌身 意根為第六 此處池流迴 此無安立處 名色不起轉 此處得盡滅
世尊回答,眼、耳、鼻、舌、身,再加上意根,共為六根;眾生的流轉就在這六根與所對境界中往復而起。若在此處不再執取安立,名與色不再繼續轉起,流轉便在這裡得到究竟止滅。
眼耳鼻舌身 意根為第六
佛把雪山所問的流轉直接落到六根,使問題不再停在抽象生死,而回到每天眼見、耳聞、鼻嗅、舌嘗、身觸與意念的實際經驗。
此處池流迴 此無安立處
六根接境若生執取,流轉便反覆相續;若不再使愛取建立於其中,就不再給流轉新的安立處。
名色不起轉 此處得盡滅
名色不再因愛取而繼續轉起,生死流轉便由根本處停止,苦樂亦因此走向究竟寂滅。
雪山夜叉復以偈問 云何世間生 云何得和聚 幾為世間受 幾事為苦求
雪山再問:世間究竟怎樣生起?又依什麼而聚合?世間的受依幾種而生?眾生又因幾種事而不斷追求、受苦?這一問把焦點放在世間形成與受、求如何依六而展開。
云何世間生 云何得和聚
雪山要追到世間經驗本身如何成立,不只問外在世界,而是問眾生所經驗的世間如何因條件聚合而有。
幾為世間受 幾事為苦求
他再問感受與苦求依多少門而有,佛接著仍以「六」回答,顯出六入在世間經驗中的核心作用。
爾時世尊以偈答曰 世間從六生 因六得和集 從六生於受 六事恒苦求
世尊回答,眾生所經驗的世間依六入而生,也依六入與境界和合而聚集;種種感受由六處接觸而生,眾生也常在這六種境界上追逐求取,因此受苦。
世間從六生 因六得和集
眼耳鼻舌身意與所緣相遇,眾生的世間經驗由此建立、聚合。
從六生於受
六根與境界相接便有感受,苦、樂等受由此生起,心若不明白,很容易立刻再生愛取。
六事恒苦求
眾生常在六境中不斷尋求可愛、排斥不可愛,因追逐不止而形成苦求。
雪山夜叉復以偈問 云何修善法 晝夜不懈怠 云何度駛流 無有安足處 亦無所攀緣 處深不沈沒
雪山繼續請問:要如何修習善法,才能晝夜都不懈怠?面對迅疾的生死之流,既沒有可以安穩立足之處,也沒有可以攀抓之物,究竟要怎樣才能身處深流而不沉沒?
云何修善法 晝夜不懈怠
他所問的不只是偶爾修善,而是如何使善法晝夜相續,不因放逸中斷。
無有安足處 亦無所攀緣
急流中沒有穩固立足處,也沒有可供攀抓之物,字面上顯出渡流艱難;法義上則顯出生死境界本身沒有真正可依靠的常住之物。
處深不沈沒
雪山真正要問的,是人在生死深流之中,如何仍能不被煩惱與有流淹沒。
爾時世尊以偈答曰 一切戒無犯 智慧具禪定 思惟眾過患 具足於念力 此能度難度 遠離欲和合 捨諸有結使 盡於歡喜有 如是人名為 處深不沈沒
世尊回答,首先要使戒行完整無犯;又要具足智慧與禪定,能思惟種種染著與生死的過患,並具足正念之力。如此才能渡過難以渡越的生死之流。進一步還要遠離欲的和合,捨離使眾生繫著於有的結使,令對「有」的歡喜愛著完全止息。具足這些條件的人,才可稱為身處深流而不沉沒。
一切戒無犯 智慧具禪定
戒使身口不隨煩惱造作,禪定令心安住,智慧則辨明什麼應離、什麼應修。三者共同成為渡流的根本力量。
思惟眾過患 具足於念力
只知道欲樂可愛還不夠,也要看見其無常、繫縛與後患;正念則使這份明白在境界現前時不被忘失。
此能度難度
戒、定、慧、觀過患與念力具足,才有能力越過本來難以越過的深流。
遠離欲和合 捨諸有結使
不再與欲染和合,並捨除使心繫著於三有的結使,修行便從調伏進一步走向斷縛。
盡於歡喜有 如是人名為 處深不沈沒
「歡喜有」是對生命存在與後有的愛著。這一分喜愛若盡,即使仍在深流中,也不再被有愛拖入新的生死。
雪山夜叉復以偈問 誰度於駛流 孰能越大海 誰能捨於苦 云何得清淨
雪山再問:誰能渡過迅急之流?誰能越過生死大海?什麼能使人捨離苦?又要依什麼才能得到真正清淨?四問分別落在渡流、越海、離苦與淨心。
誰度於駛流 孰能越大海
急流顯出煩惱推動迅速,大海顯出生死廣大難越;雪山要知道真正能渡越的力量是什麼。
誰能捨於苦 云何得清淨
離苦與清淨一同被提出,顯出究竟修行不只是少受苦,也要使染污真正止息。
爾時世尊以偈答曰 信能度駛流 不放逸越海 精進能捨苦 智慧能使淨 汝詣諸沙門 及諸婆羅門 各各種別問 誰有知法者 誰能說實捨 離我誰能說
世尊回答,信能使人渡過急流,不放逸能越過生死大海,精進能使人捨離苦,智慧能使心清淨。佛又告訴雪山,可以前往其他沙門與婆羅門處,各自分別詢問,看看誰是真正知法的人,誰能宣說真實的捨離之道;也可以看看除了佛所說之外,還有誰能如此清楚宣說。
信能度駛流 不放逸越海
信使人願意依正法前進,不放逸則使修行持續不退,兩者分別成為渡急流與越大海的重要力量。
精進能捨苦 智慧能使淨
精進讓善法真正持續實行,使苦因逐漸減少;智慧則照破無明與錯見,使心從根本趨向清淨。
汝詣諸沙門 及諸婆羅門 各各種別問
佛並不阻止雪山向其他修行者詢問,反而讓他廣泛比較,自己辨別誰真正知法。
誰有知法者 誰能說實捨 離我誰能說
比較的重點不是門派名稱,而是誰真正知法、誰能說出真實捨離之道。佛讓雪山依內容與實證來辨別。
雪山夜叉復以偈問 我今聞佛說 疑網皆已除 何須種別問 沙門婆羅門 世雄善顯示 具實分別說 七岳恩深重 能使我得見 無上大導師
雪山回答,自己如今聽了佛的開示,所有疑網都已解除,因此已不需要再去分別詢問其他沙門婆羅門。佛這位世間雄者已善巧顯示正法,所說真實,又能清楚分別法義。雪山也深深感念七岳的恩德,正因七岳先前引介,自己才有機會見到無上的大導師。
我今聞佛說 疑網皆已除
雪山先前一問再問,並不是表面服從;直到佛逐項回答後,他才明說自己的疑惑已真正解除。
何須種別問 沙門婆羅門
佛允許他廣問比較,雪山卻在聽法後自己判斷疑義已盡,因此不再需要另外尋問。
世雄善顯示 具實分別說
雪山讚佛善於顯示法義,又能依問題作真實清楚的分別,使深法不混亂。
七岳恩深重 能使我得見 無上大導師
雪山沒有忘記最初是七岳把如來現世的消息告訴他,並一再說明佛德,因此把得見佛陀視為七岳對自己深重的恩惠。
我今所至處 城邑及聚落 在在并處處 日夜常歸依 如來三佛陀 法中之正法
雪山接著發願,從今以後無論自己到什麼地方,不論城邑或聚落,在每一處、日夜之中,都常常歸依如來、正等覺者,也歸依佛所宣說的真正正法。
在在并處處 日夜常歸依
歸依不只在佛前一時生起,而是雪山發願無論走到哪裡、白天夜晚,都以佛法為依止。
如來三佛陀 法中之正法
雪山明確把歸依對象落在覺者與正法,從原先看寶華、問佛德,走到真正建立依止。
一千諸夜叉 心各懷踊躍 皆合掌向佛 咸求為弟子 歸依佛世尊
最後,一千夜叉心中都生起踊躍歡喜,一同合掌面向佛陀,共同請求成為佛的弟子,並歸依世尊。由雪山一人的詢問,最後擴展成千位夜叉共同歸依。
一千諸夜叉 心各懷踊躍
聞法利益不只落在雪山一人,一千夜叉也各自生起歡喜踊躍之心。
皆合掌向佛 咸求為弟子 歸依佛世尊
眾夜叉由歡喜進一步合掌、求為弟子、歸依佛陀,使聞法結果落在明確依止與修學方向。
《今日修行觀照》
雪山所問的「云何苦出要」很適合放在日常。很多時候,心知道自己苦,卻只想趕快讓感覺消失;佛給的方向卻是回到六根接境之處,看欲怎麼生、執取怎麼接上。
苦來時,只想換掉境界,常常還不夠;更重要的是看見心在哪裡開始抓住境界。
「一切戒無犯,智慧具禪定,思惟眾過患,具足於念力」也很完整。修行不只靠一股熱心,而是戒、定、慧、念都要慢慢培養,並且真實看見欲與有的過患。
不沉沒,不是因為生死流變淺,而是自己有了不被沖走的力量。
雪山最後還特別感念七岳。真正好的朋友,不只分享寶物、消息與快樂,也會把人帶到能令生命轉變的善知識面前。
《慧照心得》
從千葉寶蓮到一千夜叉歸依,這段因緣的轉變很深。雪山最初在意的是宮中生出的珍奇寶華,最後卻明白真正值得日夜歸依的,是能說明苦、苦因、苦滅與出離之道的佛法。
世間最稀有的,不一定是難得一見的寶物;能讓疑網真正斷除的正法,更難得。
雪山一路問到「世間從六生」「六事恒苦求」,使人看到修行並不離當下六根。眼耳鼻舌身意每天都在接觸境界,若每一處都隨愛取而去,生死流便不停;若能在接境時有戒、有定、有慧、有念,流轉的力量就開始減弱。
修行真正落地的地方,就在每天六根碰到境界的那一刻。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