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譯雜阿含經》卷十五（15）〈復害不受三諫拳擊舍利弗即墮無間・舍利弗心如大山受惱不報〉
《別譯雜阿含經》卷十五（15） 〈復害不受三諫拳擊舍利弗即墮無間・舍利弗心如大山受惱不報〉
舍利弗晨起端坐，夜叉復害見後生起惡念，三次欲以拳擊打。同行的為害夜叉一再勸止，甚至親自抱住他，復害仍不肯聽從，終於出拳擊打舍利弗，隨即因自己的惡業而受苦，地裂墮入無間地獄。目犍連聞聲趕來，舍利弗卻安然說自己沒有苦痛，也沒有散壞。佛遙聞二尊者對話，以偈讚歎正心如大山、不為染著所動、受惱而不還報。修行真正穩固之處，不在永遠不遇傷害，而在境界猛烈現前時，心仍不被瞋恚拖走。
（三二九）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王舍城迦蘭陀竹林。爾時尊者舍利弗大目犍連在靈鷲山。時舍利弗新剃髮竟。晨朝早起正身端坐以衣覆頭。
「如是我聞」表明此事依所聞而傳述；「一時」交代事情發生於某一時期。當時佛住在王舍城迦蘭陀竹林，尊者舍利弗與大目犍連則在靈鷲山。舍利弗剛剃完頭髮，清晨早起，端正身體安坐，又以衣覆在頭上。
晨朝早起正身端坐以衣覆頭。
舍利弗清晨便起身端坐，威儀安穩；剃髮後以衣覆頭，也交代了復害夜叉後面見到他時的具體情形。
當于彼時有二夜叉一名為害。二名復害。爾時復害見舍利弗。語為害言。我於今者欲以拳打剃頭沙門。為害答言。而此比丘有大神德。汝勿為此。長夜受苦。
這時有兩位夜叉，一位名為害，一位名復害。復害看見舍利弗後，便對為害說，自己現在想用拳頭擊打這位剃頭沙門。為害立刻勸阻，指出這位比丘有大神德，不可如此加害，否則將使自己長夜受苦。
我於今者欲以拳打剃頭沙門。
復害尚未真正出手，惡念已先明白生起，並且直接說出自己的加害意圖。
而此比丘有大神德。汝勿為此。長夜受苦。
為害夜叉沒有附和，而是立即勸阻，明說舍利弗具大神德，也指出加害的後果不是只在當下，而會令作惡者長久受苦。
第二第三亦如是諫。復害故欲以拳打舍利弗。以不用其所諫曉故。乃至以身躬自抱捉。
為害不是只勸一次，而是第二次、第三次都同樣勸阻。復害仍然執意要以拳擊舍利弗，完全不採納為害的勸告。勸說無效之後，為害甚至親自以身抱住復害，希望直接阻止他作惡。
第二第三亦如是諫。
經文明說勸阻重複了三次，顯出為害並非隨口一勸，而是一再努力阻止惡業成熟。
以不用其所諫曉故。乃至以身躬自抱捉。
復害既不聽勸，為害便從言語阻止進一步到親身抱住他，顯出制止惡行已盡力而為。
爾時復害惡心熾盛。雖聞他諫。乃至抱捉都不從順。即以拳打舍利弗頭。
此時復害的惡心已非常熾盛。即使聽見同伴三次勸諫，甚至被親身抱住阻止，他仍完全不肯順從，最後真的以拳擊打舍利弗的頭。
惡心熾盛。
真正推動他越過所有勸阻而作惡的，是內在惡心已經熾盛到不肯接受任何制止。
雖聞他諫。乃至抱捉都不從順。
復害不是不知道有人勸止，而是明知、明聞仍拒不接受；這使後面的惡果更清楚顯出由自身選擇而來。
即以拳打舍利弗頭。
惡念經過執持、拒諫，最後成為真正的身業，從「想打」走到「真的打」。
既打之已。復害夜叉語為害言。今打比丘。便為燒煮於我。汝今應當救拔於我。作是語時地自開裂。現身陷入無間地獄。
復害出拳之後，惡果立即現前。他對為害說，自己打了這位比丘之後，現在已感到如被燒煮一般的劇苦，請為害救自己脫離。話還在說時，大地自行裂開，他現身陷入無間地獄。
今打比丘。便為燒煮於我。
復害一作惡，立刻感受到劇烈苦果；先前為害所說「長夜受苦」，已開始現前。
汝今應當救拔於我。
先前三次勸他不聽，真正苦果現前時，復害才反過來求同伴救拔；然而業已造成，後悔已晚了一步。
地自開裂。現身陷入無間地獄。
經文明說大地裂開，復害現身墮入無間地獄，惡業果報非常迅速而嚴重。
爾時尊者大目揵連。去舍利弗坐處不遠坐一樹下。尋聞打於舍利弗聲。往詣尊者舍利弗所。而語之言。不能堪忍受如是苦。將無驚怖散壞身耶。
尊者大目犍連當時就在離舍利弗不遠的一棵樹下安坐，很快聽見拳擊舍利弗所發出的聲音，便立即來到舍利弗身邊詢問：受到如此重擊，是否難以忍受這種痛苦？身體有沒有因驚怖或重擊而散壞？
尋聞打於舍利弗聲。往詣尊者舍利弗所。
目犍連一聽到打擊之聲，就前往察看舍利弗，顯出同修之間真實的關切。
不能堪忍受如是苦。將無驚怖散壞身耶。
目犍連所問包括兩方面：是否難忍其痛，以及身體是否受到驚怖與損壞。他沒有預設舍利弗一定無事，而是直接詢問實際狀況。
舍利弗言。我身忍受都無苦痛亦不散壞。
舍利弗回答，自己的身體能夠承受，完全沒有苦痛，也沒有因這一拳而散壞。經中沒有說他生瞋、反擊或追究加害者，只有平靜說明自己並無苦痛與損壞。
我身忍受都無苦痛亦不散壞。
舍利弗面對足以震動山體般的拳擊，仍然安穩，身不散壞，心也沒有由受害而生出報復反應。
尊者即讚歎言。實有神德。假令復害以手打彼耆闍崛山。猶當碎壞。而舍利弗都無異相。
目犍連聽後讚歎舍利弗確實具有大神德。即使復害以同樣的力量去擊打耆闍崛山，那座山尚且可能碎壞；舍利弗受此重擊，卻完全沒有異常之相。
假令復害以手打彼耆闍崛山。猶當碎壞。
目犍連以耆闍崛山作比較，顯出復害那一拳力量極重，並不是普通輕擊。
而舍利弗都無異相。
山尚可能因重擊而碎，舍利弗卻沒有任何異常，正是目犍連所讚歎的大神德。
斯二尊者作是語時。爾時世尊晝在房坐。以淨天耳遙聞其言。即說偈言
兩位尊者正在如此交談時，世尊白天坐在房中，以清淨天耳從遠處聽見二人的言語，隨即說出偈頌，說明舍利弗之心為何能面對如此重擊而安住不動。
以淨天耳遙聞其言。
佛雖不在靈鷲山現場，仍以清淨天耳聽見兩位尊者的對話。
正心如大山 安住無動搖 諸所可染著 染不染著法
佛先說，調正的心如同大山一般安住，不受外境動搖。凡是可能令人染著的境界，即使染境現前，心也不再隨之染著。這不是沒有境界，而是境界失去染污心的力量。
正心如大山 安住無動搖
大山穩固不隨風力移動，佛以此譬喻舍利弗正心堅定，外在重擊不能使其心搖動。
諸所可染著 染不染著法
面對本來容易引生染著的境界，心已不再被染法牽引。受辱、受害也不能令瞋恚染著重新建立。
遠離於愛樂 所謂愛樂者 即是塵欲法
佛接著說，修行者遠離愛樂。這裡所說的愛樂，就是對塵境與欲法生起愛著、喜樂與攀取。愛樂若離，心便不再因順境追逐，也不因逆境失去所欲而生瞋。
遠離於愛樂
真正的不動，不只是壓住瞋恚，而是連使心攀附境界的愛樂也已遠離。
所謂愛樂者 即是塵欲法
佛明確指出，愛樂所緣正是塵欲之法。對色聲香味觸等可愛境界起貪著，便是心被欲塵所牽。
若來加惱觸 不報惱觸者 是名不惱觸
佛進一步說，若有人前來加以惱害、觸犯，而自己不以同樣的惱害回報，這才真正稱為「不惱觸」。舍利弗受到重擊卻沒有反擊，正與這一偈義完全相應。
若來加惱觸 不報惱觸者
別人傷害自己時，不把受到的傷害再反送回去，惱害的相續便在自己這裡停止。
是名不惱觸
真正的不惱，不只是沒有主動加害別人；即使自己已受惱害，仍不以惱害還報，才顯出心真正離瞋。
若如是修心 終不受於苦
世尊最後說，若能如此修心，使心如大山安住，遠離染著與塵欲，受惱又不以惱相報，終究不再受苦。這把舍利弗當下的不動，直接連到內心長久修習的結果。
若如是修心 終不受於苦
佛沒有把重點放在拳頭是否落下，而放在心是否被染、被惱、被瞋恨再次抓住。修心若達到這種程度，苦便失去可以繼續建立的地方。
爾時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諸比丘聽聞佛所說的偈頌，心生歡喜，並依教奉行。佛所開示的不只是讚歎舍利弗，而是成為眾比丘共同可以修學的法。
歡喜奉行
聞法之後不只歡喜，還要依教實行，才能使「不報惱觸」真正進入自己的身口意。
因陀羅．釋迦．崛摩．白山．賓迦羅．富那婆修．曼遮尼羅．箭毛．受齋．曠野．及雄．淨．七岳并雪山。害及於無害。是名第十四
卷末以攝頌總攝這一部分的諸多因緣。「因陀羅」攝因陀羅相關問法；「釋迦」攝釋迦夜叉因緣；「崛摩」攝崛默夜叉供佛、稱說正念慈愍；「白山」攝佛在白山與象護、帝釋等因緣；「賓伽羅」攝鬼子母勸子止啼聽法；「富那婆修」攝夜叉母與二子聽佛說法；「曼遮尼羅」攝女人聞法轉見四諦的因緣；「箭毛」攝箭毛夜叉問法後受三歸；「受齋」攝持八戒、犯戒、持刀譬喻以及最後證果之事；「曠野」攝曠野夜叉由試探問難而歸依受戒；「雄」「淨」攝兩位比丘尼清淨修行與夜叉稱讚供養；「七岳并雪山」攝二夜叉由寶華因緣而共同親近世尊、千夜叉歸依；「害及於無害」則攝為害、復害與舍利弗受惱不報的因緣。「是名第十四」是此攝頌所標示的部類次第。
害及於無害。
卷末最後以「害」與「無害」收束非常鮮明：復害以惡心加害，自己當下受苦；舍利弗受害而不還害，佛讚其心如大山、不報惱觸。
《今日修行觀照》
復害最值得警惕的地方，不只是最後那一拳，而是那一拳之前其實已經有很多次可以停下來的機會。他先起惡念，朋友勸一次；又勸第二次、第三次；最後甚至親身抱住他，他還是不肯停。
很多嚴重的錯，不是沒有機會回頭，而是一次又一次拒絕回頭。
舍利弗則完全相反。他受到重擊，沒有把傷害繼續傳出去。佛所說「若來加惱觸，不報惱觸者」，放在日常很直接：別人一句重話、一個不公平的對待，很容易讓心立刻想回擊。
真正的安忍，不是心裡燒得厲害、嘴巴勉強不說，而是慢慢修到不再需要用傷害回應傷害。
若真的遇到傷害，現實上仍可離開危險、求助、設下界線；但心可以另外修一件事：不讓瞋恨變成新的傷害。
《慧照心得》
佛說「正心如大山，安住無動搖」，不是因舍利弗沒有遇到大境界。恰恰相反，目犍連明說，那一拳若打在耆闍崛山上，山都可能碎壞。正因境界如此重，舍利弗的無異相才更顯出修心已深。
真正的不動，不是沒有風吹，而是風吹來時，根已深到不被拔走。
更值得深思的是復害與舍利弗幾乎形成完全相反的兩條路：一個惡心熾盛，越勸越不肯停，最後傷人也傷己；一個遭人重擊，卻不以惱觸回報，心仍安住。佛最後說「若如是修心，終不受於苦」，把重點放得很清楚——離苦不只靠外境永遠不傷害自己，而是讓內心不再接續愛、瞋、染著與報復。
別人的拳頭可以碰到身體，真正決定苦是否繼續的，還有自己的心接不接住那一分瞋恨。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