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譯雜阿含經》卷十五(9)〈女人誤認佛為夜叉而聞四諦得法・箭毛威脅問難後知愛根受三歸〉
《別譯雜阿含經》卷十五(9) 〈女人誤認佛為夜叉而聞四諦得法・箭毛威脅問難後知愛根受三歸〉
一位女人帶著香花與美酒來到摩尼行夜叉宮,見佛端坐、諸根寂定,竟把佛誤認為摩尼行夜叉,向佛求現世安樂與後世生天。世尊沒有順著她的誤認,而是直接勸她離放逸、離憍慢,修信與戒,自己建立生天善因。女人因此知道眼前並非夜叉,而是瞿曇沙門,隨後請問今生得樂與命終生天之法。佛先說施、戒、生天,又說欲不淨與出世之要,再依她已調順之心說苦、集、滅、道,女人當座見四聖諦,斷疑歸依。箭毛夜叉則從懷疑、試探、威脅一路問到煩惱根本,最後聽佛說愛如根鬚與蔓藤,知根而捨即可渡生死,遂受三歸。
(三二二) 如是我聞。一時佛遊摩竭提國。至摩尼行夜叉宮。時摩尼行夜叉共諸夜叉。不在己宮集於餘處。有一女人。持好香華并齎美酒。來至於此夜叉宮中。
「如是我聞」表明此事依所聞而傳述;「一時」交代事情發生於某一時期。當時佛遊行在摩竭提國,來到摩尼行夜叉的宮中。摩尼行夜叉此時與其他夜叉在別處聚會,不在自己宮內。這時有一位女人帶著上好的香花,也帶著美酒,來到這座夜叉宮中。
時摩尼行夜叉共諸夜叉。不在己宮集於餘處。
摩尼行夜叉恰好不在宮中,這成為女人後面誤認佛陀的直接因緣。
有一女人。持好香華并齎美酒。來至於此夜叉宮中。
女人原本顯然是帶著香花與酒前來求夜叉福祐,所求仍在世間安樂與願望成就。
爾時世尊處彼宮坐諸根寂定。時此女人見於如來在宮中坐。顏色悅豫志意湛然。諸根寂定得上調心。譬如金樓。見斯事已。即生此念。我於今者便為現見摩尼行夜叉。
世尊當時安坐在宮中,諸根寂靜安定。女人看見如來容色和悅,內心湛然,諸根調伏,心已達到高度安定;經中以金樓作譬喻,形容佛身與威儀莊嚴明淨。女人見到這樣的形相後,心中卻生起錯誤判斷,以為自己親眼見到的就是摩尼行夜叉。
顏色悅豫志意湛然。諸根寂定得上調心。
如來的容色和悅、心意澄明、諸根寂定,都顯出內外調伏之相。
譬如金樓。
金樓在字面上明亮莊嚴,經中以此譬喻佛身威儀與寂定之相,令人一見便生敬心。
我於今者便為現見摩尼行夜叉。
女人雖看見殊勝寂定之相,仍受原本來意影響,把佛誤認為夜叉。
時此女人前禮佛足而說偈言 汝實應供養 請與我所願 使汝得賢善 此摩竭提人 咸從汝求願 汝常稱其心 能與福慶祐 汝今稱我願 令我現在樂 來世得生天
女人走上前來,禮敬佛足,仍以為眼前是摩尼行夜叉。她說,這位尊者應受供養,希望能滿足自己的願望;摩竭提國人都來向他求願,他也常讓眾人的心願得到滿足,帶來福慶與護祐。女人因此也希望自己的願望能被滿足,使今生安樂,來世得生天上。
請與我所願
女人當下的重點仍是求願,希望藉外在神力得到想要的果報。
令我現在樂 來世得生天
她的願望分成今世與後世兩層:眼前希望得樂,未來希望生天。
爾時世尊以偈答曰 汝慎莫放逸 而生於憍慢 常當樂信戒 汝當自化度 請求摩尼行 彼將何所為 未若汝自修 生天之業緣
世尊回答,應當謹慎,不可放逸,也不要生起憍慢;應常喜樂於信與戒,自己調伏、度化自己的身心。至於向摩尼行夜叉祈求,究竟能真正成辦什麼?不如自己修習能感得生天的業因。
汝慎莫放逸 而生於憍慢
佛先從心行下手,勸她遠離放逸與憍慢,不讓善因被散亂與自高破壞。
常當樂信戒 汝當自化度
佛指出信與戒才是實際可修之法,而且修行要自己承擔,不能把清淨與出離全交給外力。
未若汝自修 生天之業緣
佛明白把生天之因落在自己的業行,而不是夜叉的賜予。
時彼女人聞斯偈已。復作是念。彼必不是摩尼夜叉。乃是瞿曇沙門。即此女人尋以香花酒瓶屏於一處。頂禮佛足合掌向佛。而說偈言
女人聽完這首偈後,心中立刻改變判斷,知道眼前的人一定不是摩尼行夜叉,而是瞿曇沙門。她隨即把原本帶來的香花與酒瓶放到一旁,再次頂禮佛足,合掌向佛請法。
彼必不是摩尼夜叉。乃是瞿曇沙門。
她不是因外貌改變而醒悟,而是因佛所說之法與自己原本對夜叉的期待完全不同,因而辨認出佛的身分。
尋以香花酒瓶屏於一處。
她把原先準備用來求夜叉福祐的供物暫置一旁,行為也隨著認知轉變。
云何能獲得 現樂後生天 趣向於何事 能得受快樂 當作何業行 我今問瞿曇 云何今得樂 命終得生天
女人這次不再要求佛直接滿願,而是請問:要怎麼做,才能今生得樂、後世生天?應朝什麼事情努力,應造作什麼業行,才能得到這樣的果報?她明確轉向請問因果與實修之道。
當作何業行
這一句顯出她已從「請與我所願」轉為「我應造作何業」,方向已由外求變成自修。
云何今得樂 命終得生天
她仍然關心今樂與後世生天,但現在願意從正確業因來理解。
施與調諸根 能生於快樂 正見賢善俱 親近於沙門 正命自活者 何用生于彼 三十三天中 彼即苦羅網
佛說,布施與調伏諸根能生安樂,具足正見、與賢善之人共住,親近沙門,並以正命維持生活,這些都是善行。然而佛進一步指出,若能如此修行,又何必只把目標放在生到三十三天?即使天界福報殊勝,若仍未超出生死,依然在苦的羅網之中。
施與調諸根 能生於快樂
布施能減少慳貪,調伏諸根則不讓心不停追逐外境,兩者都能使生活與內心更安穩。
正見賢善俱 親近於沙門 正命自活者
正見、善友、親近沙門與正命,分別護持見解、環境與生活方式,使善業不只是一時行為,而能成為長久方向。
何用生于彼 三十三天中 彼即苦羅網
佛沒有停在教她如何生天,而是指出即使三十三天仍在生死之中,天福並非究竟解脫。
汝除於欲愛 至心聽我說 我今當為汝 說無塵垢法 汝諸夜叉眾 善哉聽甘露
佛接著勸她除去欲愛,專心聽受,因為現在要為她宣說離塵垢之法;也呼喚在場夜叉眾一同善聽,如同聽受甘露一般。
汝除於欲愛 至心聽我說
佛已把她從求天福再往前帶到離欲愛,並要求她專心聽法。
說無塵垢法
佛接下來所說已不只是福報之法,而是能使心遠離染污、走向清淨的法。
善哉聽甘露
甘露在此用來讚喻正法能令眾生離苦、趣向不死寂滅。
爾時世尊。即為說法示教利喜。如諸佛法。說施論戒論生天之論。欲為不淨出世為要。佛知其心志意調順。為說四諦苦集滅道。
世尊隨即為女人說法,開示、教導,使她得利益與歡喜。依諸佛教化眾生的次第,先說布施,再說持戒,再說生天善果;接著指出欲的染污與不清淨,又顯明出離世間才是要義。佛觀察她的心已經柔順、調伏,便進一步宣說苦、集、滅、道四聖諦。
說施論戒論生天之論。
佛先從容易理解、也容易實行的布施與戒開始,再說善業所感的生天果報,使她的心先建立善因善果。
欲為不淨出世為要。
在善趣之上,佛進一步指出欲有染著與過患,真正重要的是出離世間生死。
佛知其心志意調順。為說四諦苦集滅道。
佛觀察她的心已具足接受深法的條件,才進一步宣說四聖諦,不早、不晚,依根機而教。
女人意聰聞法信悟。如新淨[疊*毛]易受染色。即於座上見四聖諦法。知法逮得於法。盡法崖底斷於疑網。渡疑彼岸不隨於他。
女人心意聰利,聞法之後生信而悟。經中以新洗淨的白布容易染上顏色作譬喻,說明她的心已清淨柔順,能迅速受法。她當座見到四聖諦,真正知法、得法,深入法義到底,斷除疑網,越過懷疑,不再需要依他人才能確立正見。
如新淨[疊*毛]易受染色。
新淨白布沒有污垢,染色容易均勻著色;這譬喻女人的心已柔軟清淨,能直接接受佛所說四諦法。
即於座上見四聖諦法。
她不是只理解四諦名相,而是在當座真正見法,經文明確指出她已見四聖諦。
斷於疑網。渡疑彼岸不隨於他。
對正法的根本疑惑已被斷除,她不再需要依靠他人替自己證明法是否真實。
即起禮佛合掌而言。世尊。我已得出。我已得出。我盡形壽歸依三寶成就不殺。時此女人聞法歡喜。頂禮而去
女人當即起身禮佛,合掌向世尊說,自己已經得出、已經得出;並發願盡此一生歸依佛、法、僧三寶,成就不殺生之戒。她聞法之後滿心歡喜,再次頂禮佛陀而離去。
我已得出。我已得出。
她重複兩次「已得出」,顯出內心對得法與出離方向的強烈歡喜與確信。
我盡形壽歸依三寶成就不殺。
見法之後,她不只心中歡喜,也以終身歸依三寶與不殺生作為實際承諾,使所得正見落到生活行為。
(三二三) 如是我聞。一時佛遊摩竭提國。至箭毛夜叉宮於夜止宿。時箭毛夜叉與諸夜叉餘處聚會。不在宮中。時箭毛同伴其名為炙。此炙夜叉見佛在於箭毛舍中。詣箭毛夜叉所。而語之言。汝得大利。如來至真等正覺。今在汝宮於中止宿。
「如是我聞」表明依所聞而傳述;「一時」交代另一時期。佛遊行於摩竭提國,來到箭毛夜叉宮中夜宿。箭毛夜叉此時正與其他夜叉在別處聚會,不在宮內。箭毛的同伴名叫炙,他看見佛住在箭毛宮中,便前往告訴箭毛:你今天得到大利益,如來、至真、等正覺現在正住在你的宮中。
汝得大利。如來至真等正覺。今在汝宮於中止宿。
炙夜叉把佛住箭毛宮中視為大利益,並明確稱佛為如來、至真、等正覺。
箭毛夜叉言。彼云何在我宮宿。時夜叉復語之言。彼雖人類實是如來至真等正覺。箭毛復言。我今還宮足自別知。為是如來至真等正覺為非是耶。
箭毛聽後先問,那個人怎麼會住在自己的宮中?炙夜叉再次告訴他,雖然佛外表是人類,實際卻是如來、至真、等正覺。箭毛仍未完全相信,表示自己回宮後要親自辨別,到底他真是如來,還是不是。
彼雖人類實是如來至真等正覺。
炙夜叉沒有因佛現人身就只把佛看成普通人,而明白佛具有無上正覺之德。
我今還宮足自別知。
箭毛沒有立即接受同伴的話,仍想用自己的方式試驗與判斷。
箭毛夜叉聚會既訖。尋還己宮。以身欲觸佛佛身轉遠。即問佛言。沙門。今者為驚懼耶。佛言。我不畏。汝觸極惡。
箭毛聚會結束後立刻返回自己的宮中。他想用身體觸碰佛陀,佛身卻自然遠離,使他無法觸及。箭毛便問,沙門現在是不是害怕了?佛回答,自己並不畏懼,只是箭毛的接觸非常粗惡不善。
以身欲觸佛佛身轉遠。
箭毛想用身體直接試探佛,但佛身自然遠離,不讓這種粗暴接觸成立。
我不畏。汝觸極惡。
佛清楚分開兩件事:如來並不害怕,但箭毛的行為本身確實惡劣。
箭毛復言。沙門。我今問難。汝若解釋甚善無量。若不答我當破汝心。令熱沸血從面而出。又拔汝膊擲置婆耆河岸。
箭毛接著說,自己現在要提出難問;如果佛能回答,自然很好,若不能回答,他便要破壞佛的心,使熱血從面上湧出,甚至拔起佛的肩臂,把佛丟到婆耆河岸。這不是一般請法,而是以暴力威脅作為問難條件。
我今問難。
箭毛真正想做的是試驗佛,問法中帶著挑戰與壓迫,而不是單純恭敬求法。
若不答我當破汝心。
箭毛以暴力結果逼迫佛回答,顯出瞋恚與威脅已經十分明顯。
佛言。我不見世間若天魔梵沙門婆羅門。有能令我心意顛倒。破我之心面出沸血。能拔我膊擲置于彼婆耆岸者。
佛回答,在世間不論天、魔、梵天、沙門或婆羅門,都沒有任何人能使如來心意顛倒,也沒有誰能破壞佛心、令面出沸血,或把佛拔起丟到婆耆河岸。世尊直接表明,箭毛的威脅不能動搖如來。
有能令我心意顛倒。
佛所說的無畏首先落在心:沒有外力能令如來失去正知正見、陷入顛倒。
爾時箭毛。即說偈言 貪欲瞋恚 以何為本 樂及不樂 怖畏毛豎 為是何耶 彼意覺者 住在何處 嬰孩小兒 云何生便 知捉於乳
箭毛於是提出真正問題:貪欲與瞋恚以什麼為根本?歡喜、不歡喜、恐怖乃至因恐怖而毛髮豎立,又是由什麼而生?那些意念與覺知究竟住在哪裡?嬰孩一出生,為何便知道尋找母乳?這些問題都在追索欲、瞋、怖畏與意覺的根源。
貪欲瞋恚 以何為本
箭毛終於把問題帶到真正值得問的地方,不再只試探佛,而是追問煩惱根本。
樂及不樂 怖畏毛豎 為是何耶
喜歡、厭惡、恐怖與身體因怖畏而產生的反應,都被箭毛一起提出,要知道它們共同依何而起。
嬰孩小兒 云何生便 知捉於乳
箭毛最後從成人煩惱追到嬰孩本能般尋乳的行為,要問意覺與愛著如何在生命初始便出現。
爾時世尊以偈答曰 愛從以我生 如尼拘陀樹 欲愛隨所著 亦如摩樓多 纏縛尼拘樹
世尊回答,愛著依我執而生,如尼拘陀樹從根本生長;欲愛隨所執著之境而起,又像摩樓多蔓藤纏繞尼拘陀樹,把樹緊緊覆住。佛以樹與蔓藤說明,愛既有根,也能向外纏縛。
愛從以我生
愛著與「我」的執取相連,心一旦把某些境界認作「我所需要」「我一定要」,欲與怕失去便容易生起。
欲愛隨所著
欲愛會隨著所執著的對象而生,對境可以不同,愛取的力量卻持續相續。
亦如摩樓多 纏縛尼拘樹
摩樓多蔓藤纏住樹木,字面上是一種覆纏;法義上則譬喻愛著纏住心,使人難以自由。
夜叉應當知 若知其根本 必能捨棄離 如彼根本者 能度生死海 度於有駛流 更不受後有
世尊最後告訴箭毛,應當知道,如果真正知道愛著的根本,就應進一步捨棄、遠離;能像拔除根本一樣斷除愛取,便能渡過生死大海,越過迅疾的有流,不再受後有。
若知其根本 必能捨棄離
知根不是目的,真正目的在捨離;若明知是愛取之根,卻仍緊抓不放,生死仍會相續。
能度生死海 度於有駛流
愛著一斷,推動後有的急流便失去力量,眾生才能真正從生死中渡出。
更不受後有
不再受後有,是愛根真正斷除後的結果,顯出解脫不是暫時安靜,而是生死不再續起。
時箭毛夜叉聞佛所說。心開意解歡喜踊躍。即受三歸
箭毛夜叉聽完佛的回答,心意豁然開解,生起踊躍歡喜,當即受持佛、法、僧三歸。
心開意解歡喜踊躍。
他最初帶著懷疑、粗暴與威脅而來,最後卻因聞法而心開意解,顯出真正改變來自見解轉變。
即受三歸
箭毛沒有只停在聽懂,而是立刻以歸依三寶作為新的依止方向。
《今日修行觀照》
女人一開始問的是「請與我所願」,佛卻把她帶到「當作何業行」。這個轉變很值得放進生活裡。
很多時候,心會一直問:誰能讓我順利?誰能幫我得到?誰能讓事情照我的意思發展?佛給她的方向卻是:信、戒、布施、調根、正見、正命,自己把善因修起來。
從求別人替自己改命,轉成自己種下善因,是很重要的正見轉折。
箭毛的因緣則很像另一種心:先懷疑、先挑戰、先想證明自己沒有錯。可是當他真正開始問「貪欲瞋恚,以何為本」,整個方向就變了。
真正有用的問題,不是怎麼贏過別人,而是自己的煩惱到底從哪裡生。
《慧照心得》
女人從求夜叉賜福,到當座見四諦,變化非常大。佛沒有直接否定她求樂、生天的願望,而是先讓她明白因果,修施、修戒,再一步一步看到欲有過患、出世為要,最後才說四諦。
真正善巧的教法,不是一開始就把最高的法壓在人身上,而是一步一步把心帶到能真正看見的地方。
箭毛則讓人看到另一面:一個人即使開始時很粗暴、很傲慢,也不代表永遠不能改變。真正關鍵是,當法說到根本時,願不願意聽進去。
愛著若像根,修行就不能只剪枝;知道根在哪裡,才有可能真正拔除。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