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譯雜阿含經》卷十三（10）〈不以出生判定尊卑・真正的高下在善業惡行〉

《別譯雜阿含經》卷十三（10） 〈不以出生判定尊卑・真正的高下在善業惡行〉

火姓達賴殊婆羅門正在門前祀火，見世尊前來，便以「旃陀羅」斥佛止步。世尊沒有依他的種姓觀念回應，而是先問：你真的知道什麼是旃陀羅、什麼是旃陀羅法嗎？婆羅門承認自己並不知道，反請佛說明。世尊於是從人的性情、所作、言語、家庭倫理、對修行者的態度一路細說，最後把判準落在業行：善淨之業使人成為真正婆羅門，惡行才使人成為旃陀羅。

（二六八）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王舍城迦蘭陀竹林。爾時世尊著衣持缽入城乞食。到火姓達賴殊婆羅門家。

「如是我聞」表明這一經是依所聞而傳述；「一時」交代這件事發生於某一時期。當時佛住在王舍城迦蘭陀竹林，到了乞食時，世尊依出家法著衣持缽入城，最後來到火姓達賴殊婆羅門家。

如是我聞。

從最初一句便明白，所記錄的是依聞法因緣傳承下來的佛陀教說。

世尊著衣持缽入城乞食。

佛依日常乞食之法入城，這場說法並非特別安排，而是在平常行乞途中遇到因緣。

爾時火姓達賴殊於中門前祀祠於火。佛來至門。達賴殊遙見佛來而語之言。住住旃陀羅。莫來至此。

當時火姓達賴殊正在門前祭祀火。佛走到門前時，他遠遠看見世尊前來，便立即出言阻止，以「旃陀羅」稱呼佛，要佛停下，不可再靠近。

住住旃陀羅。莫來至此。

婆羅門還沒有與佛交談，就先依自己的身分觀念，以帶有貶抑意味的稱呼排斥世尊。

佛告之言。汝識旃陀羅知旃陀羅法不。婆羅門答言。不識不知旃陀羅旃陀羅法。汝識旃陀羅知旃陀羅法耶。佛告之言。我識旃陀羅知旃陀羅法。

佛沒有因受到侮辱而反罵，只問婆羅門：你真的認識旃陀羅，也知道什麼叫旃陀羅法嗎？婆羅門坦白回答，自己並不真正認識，也不知道旃陀羅法，反問佛是否知道。世尊明確回答，自己知道旃陀羅，也知道旃陀羅法。

汝識旃陀羅知旃陀羅法不。

世尊先把問題從辱罵拉回定義：既然用這個名稱評斷別人，就應先真正知道它的意義。

不識不知旃陀羅旃陀羅法。

婆羅門承認自己剛才雖用這個稱呼辱佛，實際卻不知道它真正所指。

我識旃陀羅知旃陀羅法。

佛將親自說明真正的判準，使這個名稱不再被種姓偏見所壟斷。

時婆羅門於坐處起為佛敷座。而白佛言。汝為我說旃陀羅法。爾時世尊即坐其座。而說偈言

婆羅門聽見佛說自己知道旃陀羅法，便從座位起身，替佛敷設座位，請世尊為自己說明。佛坐下後，正式以偈頌回答。

汝為我說旃陀羅法。

原先拒佛於門外的人，此刻已轉而請佛坐下說法，心態已有明顯變化。

惡性喜瞋久嫌恨 為人剛惡懷憍慢 行於倒見及幻惑 當知此是旃陀羅

佛首先不談出生，而談性情與心行：性情惡劣，容易瞋怒，長久懷恨；為人剛強凶惡，又懷憍慢；行於顛倒見解，並以欺惑待人。具有這些行為，才應知道是旃陀羅之行。

惡性喜瞋久嫌恨

瞋心不只是當下發怒，若把嫌恨長久放在心裡，便會持續染污身口意。

為人剛惡懷憍慢

剛惡與憍慢使人難以柔和，也容易因自高而輕慢他人。

行於倒見及幻惑

顛倒見使人對善惡真相判斷錯誤，欺惑則把錯誤進一步帶入對人的行為。

含忿嫉妒好惡欲 難可調化無慚愧 行如是者旃陀羅

若心中含藏忿怒與嫉妒，又喜愛不善欲求，難以接受調伏教化，並且缺乏慚愧，這樣的行為也稱為旃陀羅之行。

含忿嫉妒好惡欲

忿怒與嫉妒若長久被保留，又隨順惡欲，內心便不斷向不善增長。

難可調化無慚愧

不肯受教，又失去對不善的慚愧，便少了自我回轉與修正的力量。

傷害胎生及卵生 心無慈愍害生類 傷殘毀害於四生 當知是此旃陀羅

佛又指出，傷害胎生、卵生等生命，心中沒有慈愍，對各類眾生加以傷殘毀害，這樣的殺害行為也是旃陀羅之法。

心無慈愍害生類

傷害生命的根本問題，不只是動作本身，也顯出心中失去對眾生痛苦的慈愍。

傷殘毀害於四生

佛把範圍擴及各類生命，顯明殺害並不因眾生種類不同就失去惡行性質。

若人齎物涉道路 聚落空處有財寶 悉能劫奪并害命 行如是者旃陀羅

若有人攜帶財物行走道路，或在村落、空曠之處具有財寶，有人便加以搶奪，甚至為奪財而害其性命，這樣的人同樣屬於旃陀羅之行。

悉能劫奪并害命

貪求財物若進一步成為劫奪乃至殺人，已同時傷害他人財產與生命。

造行眾惡無悔恨 是則名為旃陀羅

若一再造作種種惡行，事後又沒有悔心、不願回改，佛說這樣的行為也稱為旃陀羅。

造行眾惡無悔恨

造惡之後若連悔意都沒有，惡行便更容易反覆延續。

捨自己妻及婬女 邪姦他婦無所避 如是亦名旃陀羅

佛又說，捨棄應守的夫妻關係而追逐邪淫，侵犯他人的婚姻關係而毫無避忌，這樣的行為也屬於旃陀羅之行。

邪姦他婦無所避

邪淫傷害的不只是個人欲望節制，也會破壞他人的關係與家庭安穩。

於己種姓及親友 如是之處造邪惡 不擇好惡而姦婬 是亦名為旃陀羅

即使是在自己的種姓與親友關係之中，若仍不顧倫理界限，任意行邪淫，不分應否而造作不正行為，也同樣稱為旃陀羅。

不擇好惡而姦婬

親近關係並不能使邪行變成正當；愈是有親屬與倫理界線，更應知所止。

以理問義為倒說 如是亦名旃陀羅

別人依理請問義理時，卻故意顛倒而說，使正義變成錯解，佛說這也是旃陀羅之行。

以理問義為倒說

明知對方求問正義，卻把義理顛倒說出，會使求法者受到誤導。

自歎己德毀呰他 貪著我慢下賤行 如是亦名旃陀羅

若總是讚歎自己的德行，同時毀辱他人，又深深貪著我慢，佛說這就是下劣之行。

自歎己德毀呰他

只抬高自己，又靠貶低別人來顯示自己的優越，德行反而被我慢污染。

貪著我慢下賤行

我慢若被貪著不捨，正是佛所指出的下劣行為。

橫加誹謗極愚癡 為小利故生誹謗 如是亦名旃陀羅

無端對人加以誹謗，本已是愚癡；若只是為了微小利益，就故意毀謗他人，更顯出心行卑劣。

為小利故生誹謗

為一點利益便傷害別人的名譽，是以他人的損失換自己的微薄所得。

自己有過推與他 專行欺誑謗毀人 如是亦名旃陀羅

自己犯下過失，卻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又專門以欺騙、誣謗毀害他人，佛說這也是旃陀羅之行。

自己有過推與他

不肯承擔自己的過失，反把責任轉嫁他人，使錯誤之外又增加新的傷害。

專行欺誑謗毀人

欺騙與毀謗若成為慣常行為，不但傷人，也使自己的誠信與善心不斷敗壞。

多有財寶饒親族 自食好美與他惡 如是亦名旃陀羅

若自己擁有很多財寶，親族眾多，卻只把美好的飲食留給自己，給別人的反而粗劣不佳，這種慳吝與薄待他人的行為也被列為旃陀羅之行。

自食好美與他惡

問題不在有財，而在有能力分享時仍只厚待自己、薄待他人。

己到他家得美食 他若來時與麤惡 如是亦名旃陀羅

自己到別人家中曾受到美食款待，等對方來到自己家時，卻只拿粗劣飲食招待，佛說這也是下劣之行。

己到他家得美食 他若來時與麤惡

受人厚待而不知回以相應善意，顯出只願受恩、不願報恩。

父母衰老離盛壯 而不孝順加供養 如是亦名旃陀羅

父母年老，已經離開年輕強健的時期，正需要子女照顧；若此時仍不孝順、不加供養，佛說這同樣屬於旃陀羅之行。

父母衰老離盛壯 而不孝順加供養

父母衰老時身力減退，子女若在此時不敬養，便忘失了長久養育之恩。

父母兄弟及姊妹 罵詈惡口無遜弟 如是亦名旃陀羅

對父母、兄弟與姊妹，若以辱罵、惡口相向，毫無謙遜敬讓，佛說這也是旃陀羅之行。

罵詈惡口無遜弟

親近家人不代表可以任意用惡語傷害；愈是親近，言語所造成的傷往往愈深。

沙門及與婆羅門 中時垂至不施與 更加罵詈而瞋恚 如是亦名旃陀羅

到了適合受食的時候，若沙門、婆羅門前來，自己不願布施，反而以辱罵與瞋恚相待，佛說這也是旃陀羅之行。

不施與 更加罵詈而瞋恚

不布施已是一回事，又進一步以瞋心惡口辱罵求食者，使慳吝再與瞋恚相應。

沙門及與婆羅門 貧窮乞丐請向家 不與飲食亦不施 如是亦名旃陀羅

若沙門、婆羅門或貧窮乞者已被請到家中，最後卻不給飲食，也不作任何布施，這種先請後不施的行為也被佛列為旃陀羅之行。

貧窮乞丐請向家 不與飲食亦不施

既已主動邀請對方前來，卻又不履行供養，讓人空等空返，其中也含有失信與薄待。

毀罵於佛及聲聞 出家在家加毀罵 如是亦名旃陀羅

若毀謗辱罵佛與聲聞弟子，不論對方是出家或在家，也以毀罵相加，佛說這同樣屬於旃陀羅之行。

毀罵於佛及聲聞

面對具有正法與修行功德者，若不求理解便以毀謗辱罵相待，自己首先失去聞法與受益的因緣。

竟非羅漢詐稱是 於天人中為殘賊

明明不是阿羅漢，卻欺騙他人，自稱已得阿羅漢果，佛以極重的語氣稱這種人為天、人之中的殘賊。

竟非羅漢詐稱是

沒有實際證得，卻以聖者身分欺騙眾人，是把未有的修證說成已有。

於天人中為殘賊

假借聖果之名取得信敬與利益，傷害的不只是個人誠信，也會損害他人對正法的信心。

生於大家婆羅門 韋陀典籍悉通利 數數造作諸惡業 種姓不能遮謗毀 亦不能遮地獄報 現前為人所罵辱 未來之世墮惡趣

即使出生於大婆羅門家，對韋陀典籍又全都通達，如果反覆造作種種惡業，婆羅門種姓也不能替他遮蔽這些過失，更不能阻止惡業所感的苦報。現世會受到他人責罵羞辱，未來還會墮入惡趣。

生於大家婆羅門 韋陀典籍悉通利 數數造作諸惡業

高貴家世與廣博學問，都不能使反覆造惡變成清淨。

種姓不能遮謗毀 亦不能遮地獄報

種姓沒有力量阻止惡行成熟；業果不會因出身高貴便失去作用。

現前為人所罵辱 未來之世墮惡趣

反覆造惡不只帶來未來苦果，現世人格與行為也會受到眾人非議。

生旃陀羅須陀延 得好名稱必不聞 又得盛樂生梵處 種姓不能遮梵處 現在稱歎終生天

反過來，即使出生於被世俗視為低下的旃陀羅等身分，也不代表一定不能得到好名聲；若實際修善，仍能得到安樂，乃至生於梵天之處。低微種姓同樣不能阻擋善業所感的善果，現世可以受到稱歎，命終也能生於天上。

種姓不能遮梵處

出生身分不能阻止清淨善業帶來殊勝果報。

現在稱歎終生天

善行在現世帶來可敬之德，未來也感得相應善趣果報。

我今為汝顯示說 如是之事應當知 種姓不是婆羅門 種姓不是旃陀羅 淨業得作婆羅門 惡行得為旃陀羅

佛最後明白告訴婆羅門，前面所說的一切就是要讓他真正知道：種姓本身不能使人成為真正的婆羅門，也不能使人成為旃陀羅。能使人成為清淨高尚者的是淨業；使人落入旃陀羅之行的，則是自己所作的惡行。

種姓不是婆羅門 種姓不是旃陀羅

人的真正尊卑，不由出生決定；出生只是因緣，不能替代德行。

淨業得作婆羅門 惡行得為旃陀羅

整首長偈最後收在業上：清淨行為使人真正高尚，惡行才使人落入下劣。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經把「看人」的標準翻得很徹底。世間很容易依家世、學歷、財富、職位、外表，先替一個人定高低；佛卻一直把目光拉回同一件事：**他實際怎麼做人、怎麼說話、怎麼對待生命與身邊的人。**

出身不能替人行善，也不能替人承擔惡業。

其中父母衰老而不供養、受人美食卻以粗食相待、自己有過卻推給別人，都是很日常的地方。真正的德行，不只在大事裡，也在這些平常關係中被看見。

《慧照心得》

火姓達賴殊最初一句就是「旃陀羅，莫來至此」，他用出生身分把佛擋在門外；佛最後卻告訴他：「種姓不是婆羅門，種姓不是旃陀羅。」

這一前一後非常清楚。

佛不是替另一種身分爭高下，而是把整個高下標準從血統拿走，重新放到業行上。

真正讓人高貴的不是出生，而是心是否清淨、行為是否善良。

長偈列出的內容很多，但其實都可以回到幾個很實際的地方：有沒有慈心，有沒有誠實，有沒有節制欲望，有沒有知恩，有沒有尊重別人，有沒有願意承擔自己的過失。

佛法所看的，始終是這顆心正在造什麼業。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