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譯雜阿含經》卷十三(8)〈養育之恩不可因分財而忘・比丘之名在斷結修梵行・真正耕種以信戒智慧趣甘露〉
《別譯雜阿含經》卷十三(8) 〈養育之恩不可因分財而忘・比丘之名在斷結修梵行・真正耕種以信戒智慧趣甘露〉
這三則經文都把外在名相重新帶回真正應有的內涵。父親雖已把財產平均分給七子,養育之恩卻不能因此被抹去;持缽乞食雖是比丘常見的外相,真正的比丘仍在斷除繫縛、正修梵行;世間耕作雖靠田地與牛具,佛所說的無上耕種則以信、善、精進、智慧、慚愧、正念與持戒為資具,目的在除煩惱、得甘露果。外相可以相似,真正決定法義的仍是內在德行與所行方向。
(二六二)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世尊晨朝著衣持缽入城乞食。有一老婆羅門。捉杖持缽而行乞食。時佛見已語婆羅門言。汝今極老。何以捉杖持缽而行乞食。
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清晨著衣持缽入城乞食,看見一位年老的婆羅門拄著杖、拿著缽沿路乞食。世尊見他年事已高,便直接詢問,為什麼到了如此老邁的年紀,還要持杖乞食維生。
汝今極老。何以捉杖持缽而行乞食。
佛先看見的,是一位年老之人為生活奔走的困境,而不是只看他的身分。
婆羅門言。我有七子各為妻娶。分財等與我今無分。為子驅故而行乞食。
婆羅門回答,自己有七個兒子,都已經娶妻成家;先前他把財產平均分給兒子,如今自己手上沒有任何分得的財物,又被兒子驅逐,所以只好外出乞食。
分財等與我今無分。
父親把財產分給兒子之後,自己反而失去生活依靠。
為子驅故而行乞食。
真正使老人流落乞食的,不是沒有子女,而是有子女卻遭到驅逐。
佛告之言。我今為汝說偈。汝能於大眾中說此偈不。答言。我能。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生子太歡喜 為之聚財寶 各為娶妻子 而便驅棄我
佛告訴婆羅門,願意教他一首偈,問他能不能在大眾中說出來;婆羅門回答可以。世尊於是先說,父母生子時非常歡喜,為孩子積聚財寶,又替他們娶妻成家,最後卻反被兒子驅棄。
生子太歡喜 為之聚財寶
孩子出生時,父母歡喜,又長久為孩子積聚生活所需。
各為娶妻子 而便驅棄我
父親一路扶持孩子到成家,最後卻在自己年老時被驅逐,前後形成強烈對照。
此等無孝慈 口言為父母 如彼羅剎子 垂死驅棄我
佛讓老人指出,這些兒子雖口頭仍稱自己為父母,實際上卻沒有孝心與慈念;到了父親年老將死之時,反而把他驅逐,行為與口頭親情完全不相應。
此等無孝慈 口言為父母
只有稱呼而沒有照顧,父母之名便失去實際敬養的內容。
垂死驅棄我
父親最衰老、最需要扶持時遭到驅逐,正是這段關係最令人痛心之處。
譬如馬槽櫪 滿中置穀[麥*弋] 少馬無敬讓 驅蹋於老者 此子亦如是 無有愛敬心 棄我使行乞
偈中以馬槽作譬喻。槽中雖裝滿飼料,年輕強壯的馬若毫無敬讓,仍可能擠逐、踐踏老馬。七子對父親的行為也像這樣,缺乏愛念與敬意,最後把年老父親逼到外出乞食。
少馬無敬讓 驅蹋於老者
年輕有力者若只顧自己,便可能使衰老者受到排擠與傷害。
此子亦如是 無有愛敬心 棄我使行乞
譬喻所對應的法義很直接:七子沒有愛敬之心,才使父親晚年失去依靠。
不如杖愛我 我今捉此杖 御狗及羊馬 行則佐我力 闇夜為我伴 指水知深淺 若趺扶杖起 蒙杖除多聞 是杖愛念我
老人接著說,自己的兒子甚至不如手中這根杖對自己有用。這根杖可以驅趕狗與羊馬,行路時幫助支撐身體,黑夜裡陪伴自己,探水時可以知道深淺,跌倒後還能藉它扶起;因此老人感嘆,這根杖反而像是真正照顧、念著自己的伴侶。
不如杖愛我
這不是說木杖真有感情,而是藉強烈對比顯出七子對父親的照顧竟連一根杖的實際扶助都不如。
行則佐我力 闇夜為我伴 指水知深淺 若趺扶杖起
杖在行路、夜行、探水、跌倒時都提供實際幫助,與七子的棄養形成鮮明對照。
是杖愛念我
老人以此作結,正是在提醒兒子:真正的愛敬,必須從實際扶持中看見。
婆羅門受此偈已誦讀使利。爾時七子在大會中。時婆羅門於大眾中而作是言。汝等今當聽我所說。大眾默然。即說上偈。七子慚愧起來抱父各共修敬。將父歸家置本坐處。
婆羅門接受佛教的偈頌後,反覆誦讀直到熟練。當七子都在大會中時,他請大眾安靜聽自己說話,便將這首偈完整說出。七個兒子聽後生起慚愧,起身抱住父親,重新對父親表示敬意,並把他迎回家,安置在原來的位置上。
七子慚愧起來抱父各共修敬。
七子聽見父親把苦楚公開說出後,沒有繼續辯解,而是生起慚愧,立刻以行動轉變。
將父歸家置本坐處。
父親不再流落乞食,而被重新迎回家中,恢復原來應有的位置。
諸子各出妙[疊*毛]二張奉上於父。時婆羅門即作是念我今得樂。是瞿曇力。瞿曇即是我阿闍梨。婆羅門法。法應供養和上阿闍梨。選最好衣往至佛所。
七子又各自拿出兩張上好的衣料奉給父親。婆羅門心想,自己今天能重新得到安樂,是瞿曇世尊幫助的力量,因此把佛視為自己的阿闍梨。依他所奉行的婆羅門法,和尚、阿闍梨都應受到供養,所以他從所得衣物中選出最好的,準備前往供養佛陀。
我今得樂。是瞿曇力。
老人知道自己重新得到兒子敬養,是因佛教他說出那首偈,使家人真正醒悟。
選最好衣往至佛所。
婆羅門沒有隨意挑選,而是把最好的衣物帶去供養,以表達真實感恩。
問訊佛已在一面坐。白佛言。世尊。我今家中得諸利樂是汝之恩。我經書中說。阿闍梨者應與阿闍梨分。和上者應與和上分。瞿曇。汝今是我阿闍梨。應憐愍我受我此衣。爾時世尊以憐愍故為受是衣。婆羅門踊躍從座而起。歡喜而去
婆羅門來到佛所問訊後坐在一旁,坦白說明自己家中重新得到安樂,都是承蒙佛的恩德。他依自己的經書所教,認為阿闍梨與和尚都應得到供養,因此把佛視為自己的阿闍梨,懇請世尊慈悲接受這件衣物。佛因憐愍而接受,婆羅門因此歡喜踴躍而離去。
我今家中得諸利樂是汝之恩。
老人沒有忘記事情改善的因緣,直接把自己重新得到家庭安樂歸於佛的幫助。
爾時世尊以憐愍故為受是衣。
佛接受衣物不是為貪求財物,而是憐愍婆羅門,使他的感恩與供養心得以圓滿。
(二六三)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世尊著衣持缽入城乞食。時有一老婆羅門。捉杖持缽而行乞食。遙見佛已往至佛所而作是言。我捉杖持缽從他乞食。汝亦乞食。我之與汝俱是比丘。
另一時,世尊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也遇到一位年老婆羅門持杖持缽乞食。老人看見佛後便說,自己也是從別人乞食,佛同樣在乞食,因此認為自己與佛都可以稱為比丘。
我之與汝俱是比丘。
婆羅門把「向人乞食」當成比丘身分的主要判準,因此認為只要行為相似,名稱也就相同。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不必從他乞 得名為比丘 雖具在家法 正修於梵行 福果及惡報 俱斷無相著 乾竭諸有結 是名比丘法
世尊說,不是只因向他人乞食,就能因此得到比丘之名。即使外在仍具在家身分,若真正正修梵行,對福果與惡報都不再執取,斷除繫著,使種種有結乾竭,這才與比丘之法相應。
不必從他乞 得名為比丘
佛直接破除只憑乞食外相判定比丘的理解。
正修於梵行
真正關鍵落在是否正修清淨梵行,而不只是生活方式是否與出家人相似。
福果及惡報 俱斷無相著
修行進到不再對善惡果報生執取,也不被種種相所繫著,顯出心已遠離一般求取。
乾竭諸有結 是名比丘法
種種導向有的繫結若已乾竭,不再滋養生死相續,才是真正符合比丘之法。
佛說是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完之後,諸比丘聽聞這番關於比丘真義的教導,都歡喜奉行。
歡喜奉行
既然比丘之名必須由真實梵行承擔,聽法後便要回到自己的修行上實踐。
(二六四)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王舍城迦蘭陀竹林。爾時王舍城北有耕作婆羅門名豆羅闍。爾時世尊於其晨朝著衣持缽往至彼所。時婆羅門遙見佛來。即至佛所白言。世尊。我種作人耕種而食不從人乞。瞿曇。汝今亦可耕種而食。
佛住在王舍城迦蘭陀竹林時,王舍城北有一位名叫豆羅闍的耕作婆羅門。清晨,世尊著衣持缽來到他的地方。婆羅門看見佛後便說,自己是耕種之人,靠耕作得到飲食,不必向別人乞求;因此也勸瞿曇應當自己耕種而食。
我種作人耕種而食不從人乞。
婆羅門以自己的勞作自立為榮,也因此從世俗耕種的角度看待佛的乞食生活。
佛言。我亦耕種而食。時豆羅闍婆羅門。即說偈言 汝自說知耕 未見汝耕時 汝若知耕者 為我說耕法
佛回答,自己也耕種而食。豆羅闍聽後感到疑惑,便以偈問佛:你自己說懂得耕種,但我從未看過你真正下田耕作;若你真的懂耕,請為我說明你的耕法。
汝若知耕者 為我說耕法
婆羅門沒有停在質疑,而是直接請佛把所說的「耕種」解釋清楚。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吾以信為種 諸善為良田 精進為調牛 智慧為轅轢
世尊開始說自己的耕法:以信心作種子,以種種善法作為良田,以精進作為已調伏、能負重前行的耕牛,以智慧作為帶動耕具前進的重要器具。
吾以信為種 諸善為良田
信如種子,必須種入善法之田,才有向上生長的因緣。
精進為調牛 智慧為轅轢
精進使修行持續向前,如調伏的牛能耕田;智慧則使前進有方向,不只是盲目用力。
慚愧為犁具 念為御耕者 身口意調順 持戒為鞅子
慚愧如同犁具,能翻動、整理心地;正念像駕御耕作的人,隨時掌握方向;身、口、意要得到調順,持戒則如連接、約束耕具的鞅,使整體不致散亂失控。
慚愧為犁具 念為御耕者
慚愧讓人知道何者不應再做,正念則使心在行動中不斷照看方向。
身口意調順 持戒為鞅子
真正的修行不是只改一個念頭,而要使身、口、意都得到調伏;持戒正是穩住三業的重要力量。
耕去煩惱穢 甘雨隨時降 芸耨為善心 大獲善苗稼
佛所耕的不是除去田間雜草,而是耕除內心煩惱垢穢;如時雨滋潤田地一般,修行因緣也得適時增長。芸耨除草則對應善心持續整理、護持,最後使善法幼苗大量成長成熟。
耕去煩惱穢
修行真正要除的是貪、瞋、癡等煩惱污穢,不是只追求外在收成。
芸耨為善心 大獲善苗稼
田要反覆除草,善心也要不斷護持;持續整理,善法才能真正成長成穫。
趣向安隱處 可以剋永安 吾所耕如是 故得甘露果
這樣的修行耕作,所向不是一般田產,而是安隱之處,能得到長久安穩;佛所說的耕法正是如此,因此所得的果實也不是世間穀物,而是甘露之果。
趣向安隱處 可以剋永安
修行的方向是遠離生死苦惱,趣向真正安穩之處。
故得甘露果
以信、善、精進、智慧、慚愧、正念、持戒耕除煩惱,最後所得以甘露果來形容,指向不死解脫的殊勝成果。
超昇離三界 不來入諸有
甘露果的意義再被說得更清楚:能超越三界,不再重新進入種種有,不再被生死相續所牽引。
超昇離三界 不來入諸有
這不是一般世間豐收,而是從生死諸有中出離。
婆羅門言。汝耕實是耕無上之勝耕。婆羅門聞是偈心生信解。盛滿缽飲食來用奉佛。佛不受。餘如上豆羅闍婆羅門所說。乃至不受後有
豆羅闍聽完之後,直接承認佛所說的耕種才是真正無上殊勝之耕。他因此生起信解,盛滿一缽飲食前來供佛;佛沒有接受。後續經過以「餘如上豆羅闍婆羅門所說」作承接,現有文字不再詳載,只明示最後達到不受後有,因此依此保留,不補入原文未提供的內容。
汝耕實是耕無上之勝耕。
原先勸佛下田耕作的婆羅門,此時已理解,世尊所耕的是能除煩惱、得甘露的心田。
婆羅門聞是偈心生信解。
他不是只有口頭讚歎,而是真正從疑惑轉成理解與信心。
乃至不受後有
經文最後明示這段因緣所至的結果是不再受後有,正與前面「不來入諸有」彼此相應。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三經共同提醒一件事:**不要只看名稱與外相,要看它實際承擔了什麼。**
兒子口中仍稱「父母」,若在父親衰老時驅逐他,父母之名便沒有得到孝養相應;一個人同樣持缽乞食,也不能因此就具足比丘之法;說自己在耕種,也還要看究竟耕的是土地,還是能使生命真正離苦的心田。
名相是否有重量,要看行為與德行能不能承擔。
佛說「信為種、諸善為良田」也很實用。修行不必從很遠的地方開始,一念願意相信善法、一件願意去做的善事,就是播種。
《慧照心得》
老父說「不如杖愛我」,讀來很沉重。杖沒有言語,卻在他走路、夜行、探水、跌倒時實際幫助;七個兒子有血緣,卻一度讓父親無家可歸。
真正的愛,不只在關係有多近,而在對方需要時有沒有扶住他。
另外,「不必從他乞,得名為比丘」也很直接。佛把比丘之實放在梵行、無著與斷結上,使人不能只靠外在形象安慰自己。
到了豆羅闍前,佛又把整個修道說成耕田。信、善、精進、智慧、慚愧、正念、持戒,每一項都有位置;最後真正要耕掉的是煩惱穢,真正要收的是甘露果。
修行不是替生命換一個好看的名稱,而是實際把煩惱一點一點耕除。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