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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00・別譯雜阿含經

《別譯雜阿含經》卷十二(2)〈蓮華色心得自在不畏魔軍・石室破眾生實想以眾緣和合如車〉

學僧 釋慧照

《別譯雜阿含經》卷十二(2) 〈蓮華色心得自在不畏魔軍・石室破眾生實想以眾緣和合如車〉

蓮華色比丘尼與石室比丘尼,都在乞食之後前往得眼林修行。波旬面對蓮華色,先以孤身獨坐使她生怖畏,又進一步誇稱自己能隱形進入她腹中、眉間,使她不得見;蓮華色則明說,自己的心得自在,善修如意定,大繫縛已斷,三垢根已拔,怖畏根本已盡,即使魔軍盡來也不畏懼。石室比丘尼所遇的擾亂則不同:波旬以『誰造眾生、眾生造誰』等問語,引她落入有一個實體眾生的想法。石室直接指出,眾生想是邪見;如車由眾緣和合而有作用,陰、界、入亦依因緣和合而有,依業緣聚會,也依業緣散滅。兩經一則從怖畏處破魔,一則從實有眾生之見破魔,最後同樣歸到斷愛、滅無明、證盡滅、安住無漏法。

(二一七)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蓮華色比丘尼。於其晨朝。著衣持缽。入城乞食。食訖洗缽。收攝坐具。并洗足已。入得眼林。坐一樹下。端坐思惟。住於天住。

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蓮華色比丘尼清晨著衣持缽入城乞食。食畢洗缽、收攝坐具,又洗淨雙足,便進入得眼林,在一棵樹下端身正坐,專心思惟,安住於天住。

坐一樹下。端坐思惟。住於天住。

蓮華色不是只來到林中休息,而是端正坐姿、專心思惟,安住於禪定之中。

爾時魔王。而作是念。沙門瞿曇。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蓮華色比丘尼。著衣持缽。入城乞食。食訖洗缽。收攝坐具。至得眼林中。坐一樹下。住於天住。我當為其而作擾亂。作是念已。化為摩納。往至其所。

魔王波旬知道蓮華色已在得眼林樹下安住於天住,便生起擾亂之念,化作年輕男子,來到她所在之處。

我當為其而作擾亂。

波旬的目的沒有隱藏,就是要破壞她當下的寂靜與定心。

而說偈言 娑羅樹下坐 如華善開敷 獨一比丘尼 汝今坐禪耶 更無第二伴 能不畏愚癡

波旬先從蓮華色獨坐林中下手,說她坐在娑羅樹下,如花盛開,身邊沒有第二個伴侶,卻獨自坐禪,反問她難道真的不會害怕嗎?這番話一面點出她孤身一人,一面試圖從孤獨與怖畏處動搖她。

獨一比丘尼 汝今坐禪耶

波旬刻意強調她『獨一』,把獨處修禪描寫成一種令人不安的處境。

更無第二伴 能不畏愚癡

波旬進一步從無伴下手,要她生起恐懼與自我懷疑。

爾時蓮華比丘尼。即作是念。此為是誰。擾亂於我。甚為欺詐。為是人耶。是非人乎。入定觀察。知是波旬。

蓮華色察覺來者正在擾亂自己,而且十分欺詐。她不急著依外貌判斷來者是人或非人,而是入定觀察,清楚知道這正是波旬。

入定觀察。知是波旬。

她沒有先順著『會不會害怕』起念,而是先用定心看清對方真正身分。

即說偈言 百千姦偽賊 皆悉令如汝 不動我一毛 故獨無所畏

蓮華色回答,即使有百千個姦偽賊都像波旬一樣前來,也不能動搖自己一根毫毛;正因內心不動,所以雖然獨處,也完全沒有怖畏。

百千姦偽賊 皆悉令如汝 不動我一毛

她不只是說『不怕一個波旬』,而是說即使百千個相同擾亂者一起來,也不能使自己的心有絲毫動搖。

故獨無所畏

她之所以獨處而不怕,不是因有人暗中保護,而是自己的心已無所畏懼。

爾時魔王復說偈言 我今自隱形 入汝腹中央 或入汝眉間 令汝不得見

波旬見第一次擾亂無效,又改以威脅作勢,說自己可以隱藏形體,進入她腹中,或進入眉間,使她無法看見自己。

我今自隱形 入汝腹中央 或入汝眉間

波旬從言語擾亂轉成誇示神變,想以不可見、不可防的方式製造怖畏。

令汝不得見

他特別強調讓蓮華色無法看見,意在使她因失去掌握而恐懼。

時比丘尼復以偈答 我心得自在 善修如意定 斷絕大繫縛 終不怖畏汝

蓮華色說,自己的心已得自在,也善修如意定,大的繫縛已經斷絕,因此終究不會怖畏波旬。

我心得自在 善修如意定

她把無畏的根本放在心得自在與定力成熟,而不是外在條件有利。

斷絕大繫縛 終不怖畏汝

大繫縛既斷,波旬所能抓住的根本便已失去,所以她明說終不怖畏。

我已吐諸結 得拔三垢根 怖畏根本盡 故我無所畏

她進一步說,自己已把諸結如同吐出一般捨離,三垢的根也已拔除,怖畏的根本已經盡,因此真正無所畏懼。

我已吐諸結

『吐諸結』如同把不應再留在身中的東西排出,表示結使不再被重新執取。

得拔三垢根

不只是枝末煩惱暫時不起,而是三垢之根已被拔除。

怖畏根本盡 故我無所畏

她直接把無畏的原因說清楚:不是靠鼓勵自己勇敢,而是能生怖畏的根本已盡。

我今住於此 都無畏汝心 汝軍眾盡來 我亦不怖畏

蓮華色繼續說,自己現在就在此處安住,心中對波旬完全沒有怖畏;即使魔王所有軍眾全部前來,也一樣不會害怕。

汝軍眾盡來 我亦不怖畏

她把無畏推到最極端:不只是波旬一人,即使整個魔軍現前,也不能改變她的心。

斷除一切愛 滅諸無明闇 逮得於盡滅 安住無漏法 以是故當知 波旬墮負處

蓮華色最後仍把一切收回解脫根本:一切愛已斷,無明黑闇已滅,證得盡滅,安住無漏法;正因如此,波旬只能墮於負處。

斷除一切愛 滅諸無明闇 逮得於盡滅 安住無漏法

她前面所說的自在、無畏與不動,都建立在斷愛、滅無明、證盡滅、住無漏法之上。

波旬墮負處

波旬的失敗,不在神通較小,而在蓮華色已沒有相應煩惱可供擾亂。

爾時波旬。而作是念。蓮華色比丘尼。善解我心。憂愁悔恨。慚愧還宮

波旬知道蓮華色已完全了解自己的心意與擾亂方法,便憂愁、悔恨、慚愧,返回魔宮。

蓮華色比丘尼。善解我心。

波旬自己承認,蓮華色不只沒有被嚇倒,還徹底看清他的用心。

(二一八)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石室比丘尼。於其晨朝。著衣持缽。入城乞食。食訖洗缽。收攝坐具。向得眼林。

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石室比丘尼清晨著衣持缽入城乞食。食畢洗缽、收攝坐具後,前往得眼林修行。

收攝坐具。向得眼林。

乞食與日常所需已畢,她仍以林間修行作為下一步所向。

爾時魔王。而作是念。沙門瞿曇。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中有石室比丘尼。著衣持缽。入城乞食。食訖洗缽。收攝坐具。向得眼林。我當為其而作擾亂。作是念已。化為摩納。往至其所。

波旬知道石室比丘尼正往得眼林,便決定前去擾亂她,於是化作年輕男子,來到她所在之處。

我當為其而作擾亂。

和前面幾經一樣,波旬的目的仍是使比丘尼離開正念與正見。

而說偈言 眾生是誰造 眾生造作誰 云何名眾生 眾生何所趣

波旬連續提出四問:眾生是由誰所造?眾生又造作誰?什麼叫做眾生?眾生最後又往哪裡去?這些問語表面像在問因果,實際先把『眾生』當成一個實在自體,再追問其來源、作用與去處。

眾生是誰造 眾生造作誰

問題先預設有一個實體眾生,然後再問它是被誰造、又造作誰。

云何名眾生 眾生何所趣

波旬又追問眾生的定義與去處,仍然沿著『有一個眾生實體』的方向思考。

時石室比丘尼。聞是偈已。而作是念。此為是誰。甚為欺詐。為是人耶。是非人乎。入定觀察。知是魔王。

石室聽完後,察覺來者十分欺詐,便思惟究竟是人還是非人。她隨即入定觀察,清楚知道正是魔王波旬。

入定觀察。知是魔王。

即使這次魔語變成似乎深奧的哲理問難,她仍沒有急著順題作答,而是先由定辨明來者。

以偈答言 眾魔生邪見 謂有眾生想 假空以聚會 都無有眾生

石室直接指出,眾魔所生的是邪見,把因緣和合的假聚誤認為有一個真實眾生。實際上,所謂眾生只是依條件聚合而有的假名,不能找到一個獨立自存、固定不變的眾生實體。

眾魔生邪見 謂有眾生想

她先指出波旬問題的根本就在『眾生想』:把眾生執作實有,便已落入邪見。

假空以聚會 都無有眾生

所謂眾生只是眾緣聚合而暫有其名,不是另有一個獨立自體住在五蘊、六入、諸界之外。

譬如因眾緣 和合有車用 陰界入亦爾 因緣和合有

石室進一步以車作譬喻:車不是離開輪、軸、轅、輻等種種條件之外另有一個獨立車體,而是眾緣和合時有『車』的作用與名稱。陰、界、入也是如此,都依因緣和合而有。

譬如因眾緣 和合有車用

車的作用依眾多部分與條件和合而成立,不能離開這些條件另找一個固定自體。

陰界入亦爾 因緣和合有

五陰、諸界、諸入同樣依條件和合而有,不需要另立一個主宰它們的眾生自體。

業緣故聚會 業緣故散滅

石室再指出,這些聚合不是無因而來,而依業緣聚會,也依業緣而散滅。

業緣故聚會 業緣故散滅

聚與散都依因緣,不需要用一個常住眾生來解釋相續與變化。

斷除一切愛 滅諸無明闇 逮得於盡滅 安住於無漏 以是故當知 波旬墮負處

石室最後同樣回到自己的修證:一切愛已斷,無明黑闇已滅,證得盡滅,安住無漏;因此波旬所設的實有眾生之問不能動搖她,只能墮於負處。

斷除一切愛 滅諸無明闇 逮得於盡滅 安住於無漏

她能不被眾生實有之見帶走,不只是理解因緣道理,而是愛與無明已斷,親證無漏。

波旬墮負處

波旬以眾生想作問難,但石室已從根本破其錯見,因此問難無法成立。

爾時魔王。而作是念。此比丘尼。善知我心。憂愁悔恨。慚愧還宮

波旬知道石室比丘尼已完全看清自己的用意,便憂愁、悔恨、慚愧,返回魔宮。

此比丘尼。善知我心。

魔王所設的是一組看似哲理性的問難,但石室已看出其真正方向,是要引人落入眾生實有之見。

《今日修行觀照》

蓮華色與石室遇到的擾亂很不同。一個是讓人害怕:你孤身一人、看不見我、我甚至可以進入你身中;另一個則讓人想錯:先假定有一個固定的『眾生』,再一路追問它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修行不只要看得住情緒,也要看得住見解。

日常中也常有這兩種情形。有人一句威嚇,心就先亂;一個看似合理的說法,心就先接受。若能像兩位比丘尼一樣,先不急著被帶走,再看清對方所說到底建立在什麼因緣與前提上,很多擾亂就會失去力量。

《慧照心得》

蓮華色所說『怖畏根本盡,故我無所畏』,很有力量。她不是告訴自己要勇敢,而是直接指出,能生怖畏的根已經沒有了。

真正無畏,不是外面沒有可怕之事,而是心中已沒有被它抓住的根。

石室則把另一種執取照得很清楚。人很容易把『眾生』、『我』、『他』當成固定實體,再從這個實體出發問一大串問題。她用車作譬喻:眾緣和合時有車用,陰界入也是因緣和合而有;業緣聚,業緣散,不必在因緣之外再安立一個永恆主體。

因緣和合可以有作用,卻不必因此執成固定自體;正見不是否定存在,而是不把假合錯認為常住實有。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