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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00・別譯雜阿含經

《別譯雜阿含經》卷十二(1)〈曠野破五欲魔說欲為眾苦本・蘇摩不以女相礙上法・翅舍憍曇彌斷恩愛無愁無熱惱〉

學僧 釋慧照

《別譯雜阿含經》卷十二(1) 〈曠野破五欲魔說欲為眾苦本・蘇摩不以女相礙上法・翅舍憍曇彌斷恩愛無愁無熱惱〉

這三則比丘尼降魔因緣,都從比丘尼獨往寂靜處修行開始。魔王波旬分別從五欲、男女相與親情悲憂等處作擾亂:勸曠野趁年盛美受五欲,譏蘇摩女人智慧卑劣不能得聖果,又以喪子與求男子擾亂翅舍憍曇彌。三位比丘尼都先入定觀察,辨明來者是魔,再以自己所證之法回答。她們所依並非辯論技巧,而是斷愛、滅無明、證盡滅、住無漏法,因此魔語雖從不同地方下手,都不能動搖其心。

(二一四)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有比丘尼。名曰曠野。於其晨朝。著衣持缽。入城乞食。食訖洗缽。將欲向彼得眼林中。

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曠野比丘尼清晨著衣持缽入城乞食。食事已畢,洗淨缽器,準備前往得眼林。日常乞食與林間修行前後相續,生活與修道並不分離。

將欲向彼得眼林中。

乞食完畢之後,她所向的是林中寂靜處,準備繼續修行。

時魔王波旬。作是心念。瞿曇沙門。今在舍衛得眼林中。其弟子曠野比丘尼。入城乞食。食訖洗缽。收攝坐具。將欲往詣於彼林間。我當為其而作擾亂。

魔王波旬知道曠野比丘尼已乞食完畢、收攝坐具,正要前往林間,便生起擾亂她修行的念頭。

我當為其而作擾亂。

波旬的目的說得很明白,就是要在她前往寂靜修行時加以擾亂。

爾時波旬化作摩納。於彼路側。問曠野言。欲何所詣。比丘尼答言。我今欲詣閑靜之處。爾時摩納。聞是語已。即說偈言 一切世間中 無有解脫者 汝詣空靜處 將欲何所作 汝今年盛美 不受於五欲 一旦衰老至 後莫生憂悔

波旬化作年輕男子,站在路旁問曠野要去哪裡。曠野回答,要去寂靜之處。波旬便以偈擾亂:先否定世間有解脫,說既然沒有人能解脫,去空靜處也沒有作用;又抓住她年紀正盛、容貌尚美,勸她趁年輕享受五欲,免得到衰老時後悔。

一切世間中 無有解脫者

波旬先從根本否定解脫,若這一見被接受,修行與寂靜便都失去意義。

汝今年盛美 不受於五欲 一旦衰老至 後莫生憂悔

波旬再以青春易逝作理由,把五欲包裝成應趁早享受的利益,甚至把離欲反說成將來會後悔的選擇。

時比丘尼。而作是念。此為是誰欲惱亂我。甚為欺詐。為是人耶。是非人乎。作是念已。入定觀察。知是波旬。欲來惱亂。

曠野聽完後,沒有立刻被言語帶走,而先察覺來者意在惱亂,並且十分欺詐。她不急著憑外表判定是人或非人,而是入定觀察,清楚知道來者正是波旬,而且目的就是擾亂自己。

入定觀察。知是波旬。欲來惱亂。

曠野不是被外相與言辭牽著走,而是以定心辨明來者與其用意。

即說偈言 世間有解脫 我今自證知 波旬汝愚鄙 不解如斯跡 欲如摽利戟 陰賊拔刀逐 汝言受五欲 欲苦可怖畏

曠野以自己的親證回答波旬:世間確實有解脫,自己已親自證知;真正不明白解脫道路的,反而是波旬。她又以銳利標戟與暗中持刀追逐的賊來譬喻欲,指出波旬所勸受的五欲並不可愛,實際是能令人受傷、令人怖畏的苦因。

世間有解脫 我今自證知

波旬說世間沒有解脫,曠野不以推論相爭,而直接以「自證知」回答。

欲如摽利戟 陰賊拔刀逐

欲被比作銳利兵器與暗中追逐的賊,顯出它不是單純可愛境界,而有刺傷、侵奪與逼迫之患。

汝言受五欲 欲苦可怖畏

波旬說五欲值得享受,曠野卻明說五欲與苦相連,真正值得警惕。

欲能生憂惱 欲能生追念 欲能生百苦 欲是眾苦本 斷除一切愛 滅諸無明闇 逮證於盡滅 住於無漏法

曠野進一步說明欲的後果:欲能生憂惱,也令人反覆追念,並引生種種苦;欲因此成為眾苦的重要根本。她自己的道路正相反,是斷除一切愛、滅除無明黑闇,證得盡滅而安住無漏法。

欲能生憂惱 欲能生追念 欲能生百苦 欲是眾苦本

欲不只在得到時帶來短暫可意,更會引生憂惱、追念與種種苦,所以她不接受波旬將五欲描寫成純粹快樂。

斷除一切愛 滅諸無明闇 逮證於盡滅 住於無漏法

曠野說明自己所住之法:愛已斷、無明已滅,並已證到盡滅,安住無漏。

爾時波旬。而作是念。曠野比丘尼。善知我心。懊惱悔恨。慚愧還宮

波旬知道曠野已看穿自己的心意與擾亂手段,便生懊惱、悔恨與慚愧,只得返回魔宮。

曠野比丘尼。善知我心。

波旬自己承認,曠野已完全識破他的意圖。

(二一五)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蘇摩比丘尼。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食訖洗缽。收攝坐具。向得眼林。魔王波旬。作是念。今蘇摩比丘尼。著衣持缽。入城乞食。食訖洗缽。收攝坐具。向得眼林。

蘇摩比丘尼同樣在乞食完畢、洗缽收攝坐具後,前往得眼林。波旬知道她正往林中修行,又生起擾亂之念。

收攝坐具。向得眼林。

完成日常所需之後,蘇摩的方向仍是寂靜林間。

爾時波旬。化作婆羅門。在路側立。而作是言。阿梨耶欲何所至。比丘尼答言。我今欲詣彼寂靜處。爾時波旬。即說偈言 仙聖之所得 斯處難階及 非汝鄙穢智 獲得如是處

波旬化作婆羅門,在路旁問蘇摩要去哪裡。蘇摩說要到寂靜處。波旬便以偈貶抑她,說聖者所得境界非常難以到達,不是她這種被他說成「鄙穢智」的人所能證得。

仙聖之所得 斯處難階及

波旬先承認聖者所得之處殊勝難到,隨即利用這種「難」來使蘇摩退失信心。

非汝鄙穢智 獲得如是處

波旬直接貶低蘇摩的智慧,意在使她相信自己沒有能力證得聖法。

時比丘尼。作如是念。此為是人。是非人乎。而欲惱我。入定觀察。知是波旬。即說偈言 女相無所作 唯意修禪定 觀見於上法 若有男女相 可說於女人 於法無所能 若無男女相 云何生分別

蘇摩察覺對方是在惱亂自己,便入定觀察,知道來者正是波旬。她回答說,在修禪定、觀見上法時,女相本身不能決定成就與否。若心仍緊抓男女相,才會進一步說女人於法無能;若不再於男女相生執取,又何必從男女作分別?

女相無所作 唯意修禪定 觀見於上法

蘇摩把修證條件放回心與禪定、觀法,而不是放在女相本身。

若有男女相 可說於女人 於法無所能

只有仍從男女相執取分別時,才會把「女人」當作不能證法的理由。

若無男女相 云何生分別

若男女相不再成為心所取著之處,以男女判斷證法高下的分別便無從建立。

斷除一切愛 滅諸無明闇 逮證于盡滅 住於無漏法 以是故當知 波旬墮負處

蘇摩再說,自己已斷除一切愛,滅除無明黑闇,證得盡滅,安住無漏法;因此波旬這次擾亂已經失敗。

斷除一切愛 滅諸無明闇 逮證于盡滅 住於無漏法

她真正回答魔語的根基,仍然是自己的斷愛、滅無明與無漏之證,而不是單靠觀念上的男女平等。

以是故當知 波旬墮負處

正因蘇摩所住之法不受男女相限制,波旬以此作為攻擊便無法成立。

爾時波旬。而作是念。蘇摩比丘尼。善知我心。憂愁悔恨。慚愧還宮

波旬知道蘇摩已識破自己的意圖,於是憂愁、悔恨、慚愧,返回魔宮。

蘇摩比丘尼。善知我心。

蘇摩不只回答了表面的偈語,也看清波旬真正要令她退失修道自信的心意。

(二一六)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翅舍憍曇彌比丘尼。著衣持缽。入城乞食。食訖洗缽。收攝坐具。至得眼林。坐一樹下。住於天住。

翅舍憍曇彌比丘尼乞食完畢,洗缽、收攝坐具後到得眼林,在一棵樹下坐下,住於天住。她不是正在行路,而已安坐林間,心住於定。

坐一樹下。住於天住。

翅舍憍曇彌已在林中端坐,安住於天住,修行正進入寂靜定境。

爾時魔王波旬。作是心念。沙門瞿曇。在於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有比丘尼。名翅舍憍曇彌著衣持缽。入城乞食。食訖洗缽。收攝坐具。至得眼林。坐一樹下。住於天住。作是念已。化作摩納。欲為擾亂。

波旬知道翅舍憍曇彌已在得眼林樹下住於天住,便化作年輕男子,想要前往擾亂她。

化作摩納。欲為擾亂。

波旬仍以看似普通人的形貌出現,但目的始終是破壞比丘尼的寂靜修行。

即說偈言 汝今者何為 懷憂坐樹下 歔欷而流淚 將不喪子乎 獨處於林中 欲求男子耶

波旬故意把翅舍憍曇彌安坐林下解釋成悲傷與寂寞:問她是否因喪子而憂愁流淚,又問獨自在林中是否為了尋求男子。魔語從親情哀痛與男女欲求兩方面同時試探她。

懷憂坐樹下 歔欷而流淚 將不喪子乎

波旬把她的寂靜端坐說成因失去孩子而悲痛,試圖重新喚起恩愛所生的憂愁。

獨處於林中 欲求男子耶

波旬又把獨處修行扭轉成男女欲求,企圖使她從離欲重新回到情欲想像。

時比丘尼。而作是念。此為是誰。甚為欺詐。為是人耶。是非人乎。而欲為我。作大擾亂。入定觀察。知是魔王。

翅舍憍曇彌察覺對方十分欺詐,正在對自己作大擾亂。她沒有隨著喪子與男子的話生分別,而是入定觀察,清楚知道來者就是魔王。

入定觀察。知是魔王。

面對最容易觸動情感的言語,她仍先入定觀察,沒有讓悲愛與欲愛帶走心念。

即說偈言 我斷恩愛已 無欲無子想 端坐林樹間 無愁無熱惱

翅舍憍曇彌直接回答:自己已斷恩愛,因此沒有欲想,也沒有因「子」而生的執取想。正因如此,她端坐林樹間,並不是悲傷流淚,而是無愁、無熱惱。

我斷恩愛已 無欲無子想

她沒有否認世間曾有親情,而是說能令心繫縛的恩愛已經斷除,所以欲想與子想都不再成為執取。

端坐林樹間 無愁無熱惱

她現在獨坐林中不是因哀愁,也不是因寂寞,而是心中已無愁苦與熱惱。

斷除一切愛 滅諸無明闇 逮得於滅盡 安住無漏法 以是故當知 波旬墮負處

她再說,自己已斷除一切愛,滅盡無明黑闇,證得滅盡,安住無漏法。正因如此,波旬的擾亂不能成立,只能落於敗處。

斷除一切愛 滅諸無明闇 逮得於滅盡 安住無漏法

她的無愁無熱不是暫時壓住情緒,而建立在愛斷、無明滅、無漏已成之上。

以是故當知 波旬墮負處

波旬所利用的正是愛與我所,而她已於根處斷除,因此魔語再無立足之地。

爾時波旬。而作是念。翅舍憍曇彌比丘尼。善知我心。憂愁悔恨。慚愧還宮

波旬知道翅舍憍曇彌已看清自己的心意,便憂愁、悔恨、慚愧,返回魔宮。

翅舍憍曇彌比丘尼。善知我心。

波旬最後仍只能承認,她不但沒有被喪子與求男之語迷惑,反而完全知道他的擾亂之心。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三位比丘尼遇到的魔語不同,其實都指向心最容易被抓住的地方:曠野面對的是青春與五欲,蘇摩面對的是「你沒有能力」的貶抑,翅舍憍曇彌面對的是親情悲傷與男女欲愛。

魔境不一定長得可怕,也可能正好說中最想得到、最怕失去、最容易自我懷疑的地方。

三位比丘尼都有同一個動作:先察覺不對,再入定觀察。她們沒有急著跟對方爭,也沒有順著對方的話證明自己,而是先看清來者與所欲。

《慧照心得》

三則降魔偈最深的共同處,不只是三位比丘尼都能辯倒波旬,而是她們都從同一根本回答:**愛已斷、無明已滅、住無漏法。**

曠野面對五欲,能直見欲是苦本;蘇摩面對性別貶抑,不把女相當成修證障礙;翅舍憍曇彌面對喪子與求男之語,心中已無欲、無子想。不同魔語,最後都找不到可以著力的愛取。

真正的降魔,不只是把外面的聲音駁回去,而是內心已沒有相應的愛、無明與執取可被它牽走。

三位比丘尼都先入定觀察,再開口回答。這也顯出,真正穩固的法語不是從情緒反擊而來,而是從定與證知而來。

看清之後再說,與被刺中之後立刻反擊,是完全不同的兩種心。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