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譯雜阿含經》卷十一(5)〈奢羅浮自稱知見勝佛而臨佛默然・世尊三問令其辭窮・同伴以截角牛童女野干譬呵責〉
《別譯雜阿含經》卷十一(5) 〈奢羅浮自稱知見勝佛而臨佛默然・世尊三問令其辭窮・同伴以截角牛童女野干譬呵責〉
奢羅浮梵志在大眾中宣稱,自己知道釋子所有教法,而且自己的知見超過佛法。比丘們聽見後,回去稟告世尊,請佛親往須摩竭陀池岸。佛到後直接問奢羅浮是否真的說過這些話;奢羅浮卻默然不答。世尊接著給他充分機會:若已了解,可以任意說;若不了解,佛願為他分別宣說;若他能說得具足,佛甚至願意隨喜讚歎。佛再依三個方向問他:若有人說如來不是正等正覺、佛所顯示的法有過失、佛弟子沒有善迴向且不具持戒,應以什麼事實與智慧為根據?佛指出,若不能正答,只能雜說世間談論、憍慢毀害,最後便會辭窮、慚愧、低頭默然。奢羅浮始終無法回答。佛離去後,他的同伴以截角牛、童女欲作男子聲、雌野干欲作師子吼三個譬喻責斥他,指出他只敢在人後誇口,真正面對世尊時卻無法成立自己的說法。
(二○四)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王舍城須摩竭陀池岸。爾時奢羅浮梵志。在大眾中。而作是言。我知釋子所說教法。我所知見。勝彼釋子。
佛在王舍城須摩竭陀池岸時,奢羅浮梵志在大眾面前公開宣稱:自己知道釋子所說的教法,而且自己的所知所見還勝過釋子。
我知釋子所說教法。
奢羅浮先自稱已經知道佛弟子的教法,等於把自己放在可以判斷整個佛法的位置上。
我所知見。勝彼釋子。
他不只說自己知道,更進一步宣稱自己的知見超過佛法。
當于爾時。有眾多比丘。入城乞食。見奢羅浮梵志在彼池岸。聞其所說。作如是言。我知釋子所有法教。我所知者。出過於彼。
當時許多比丘入城乞食,經過池岸,看見奢羅浮,也親耳聽到他再次宣稱:自己知道釋子的法教,而且所知超過佛法。
我所知者。出過於彼。
比丘們所聽到的不是傳聞轉述,而是奢羅浮自己公開說出「所知勝彼」。
時諸比丘。聞此語已。還至僧坊。收攝衣缽。洗手足已。往詣佛所。頂禮佛足。在一面坐。白佛言。世尊。我等今日入城乞食。食訖已還歸於其中。路經須摩竭陀池。彼池岸上。有一梵志。名奢羅浮。在大眾中。唱如是言。我知釋子所有教法。我所知者。出過於彼。善哉世尊。唯願當往彼池岸。
比丘們回到僧坊,收好衣缽、洗淨手足後,前往佛所頂禮稟告:今天乞食回來途中,經過須摩竭陀池,聽見名叫奢羅浮的梵志在大眾中宣稱自己知道釋子教法,而且知見勝過釋子。因此請世尊親自前往池岸。
在大眾中。唱如是言。
奢羅浮不是私下說,而是在眾人面前公開宣稱。
唯願當往彼池岸。
比丘沒有自行與奢羅浮爭辯到底,而是把事情帶回世尊前,請佛親自處理。
爾時如來默然許之。與諸比丘前後圍遶。往詣於彼須摩竭陀池。時奢羅浮遙見佛來。即從坐起。敷置高座。尋白佛言。可就此坐。佛即便就座。
佛默然答應比丘的請求,與大眾一同前往須摩竭陀池。奢羅浮遠遠看到佛來,立刻起身,為佛設置高座,請佛就坐;佛便坐上所設之座。
時奢羅浮遙見佛來。即從坐起。敷置高座。
雖然奢羅浮先前曾自稱知見勝佛,但佛真正到來時,他仍起身設座,以禮相迎。
坐已而告之曰。汝實作是言。我知釋子所有法教。我所知者。出過於彼。如是說不。時彼梵志默然而住。
佛坐下後,直接問奢羅浮:你是否真的說過「我知道釋子所有法教,我所知的還超過他們」?奢羅浮聽到這個問題,卻默然不語。
汝實作是言。
佛先確認事實,不先評論對錯,只問奢羅浮是否承認自己公開說過這句話。
時彼梵志默然而住。
奢羅浮先前在人群中說得肯定,真正面對佛確認時卻沒有回答。
佛復告曰。何故默然而不答我。汝若解者。隨汝意說。若不解者。吾當為汝分別宣說。令汝具足。汝今若能具足說者。吾助爾喜。
佛再次問他為什麼保持沉默,並給出三種清楚的可能:若自己真正了解,可以任意說明;若還不了解,佛願意為他分別宣說,使其理解具足;若奢羅浮真能把自己的道理說得完整,佛也願意隨喜讚歎。
汝若解者。隨汝意說。
佛沒有壓制奢羅浮,反而允許他若真正理解,就完整說出自己的理由。
若不解者。吾當為汝分別宣說。令汝具足。
如果奢羅浮其實沒有理解,佛也不是只為擊敗他,而願意把不明白的地方說清楚。
汝今若能具足說者。吾助爾喜。
如果奢羅浮真能完整建立自己的說法,佛甚至明言願意為他隨喜。
梵志當知。世若有人說言。如來非阿羅呵三藐三佛陀者。如是說者。我稱善哉。當問彼言。汝以何事。說言如來非阿羅呵三藐三佛陀。
佛先舉第一種情況:如果有人說「如來不是阿羅呵三藐三佛陀」,佛也不會先以怒意排斥,而會說可以,接著問他:你依什麼事、什麼根據,作出這樣的判斷?
如來非阿羅呵三藐三佛陀者。如是說者。我稱善哉。
即使有人直接否定佛的正覺,世尊也先容許對方提出說法,再檢驗其根據。
汝以何事。說言如來非阿羅呵三藐三佛陀。
關鍵不在敢不敢否定,而在能否說明「以何事」得出這個結論。
此眾生等。於理不決。不能正答。更說世間其餘談論。以諸雜語間錯其中。憍慢矜高。生毀害心。以不能答如斯問故。默然而住。慚愧低頭。失於機辯。
佛指出,若一個人對義理本來就沒有決定知見,面對追問便不能正確回答,只好轉說其他世間話題,用雜亂言語穿插其間,又因憍慢自高而生毀害之心。最後因無法回答,便只能默然、慚愧低頭,失去原有辯才。
於理不決。不能正答。
真正的問題在於義理本身沒有確定根據,因此一被追問便不能正面回答。
更說世間其餘談論。以諸雜語間錯其中。
回答不了原問題時,若改談其他無關話題,只是在逃離原本需要說明的重點。
憍慢矜高。生毀害心。
道理站不住時,若又以憍慢自高維護自己,便容易進一步生出攻擊與毀害。
默然而住。慚愧低頭。失於機辯。
最後,因無法正答,只能沉默、低頭,原先在人前所顯的辯才也失去作用。
奢羅浮。汝今亦爾。設復有人作如是言。沙門瞿曇能善顯示是有過法。如是說者。我亦稱善。當問於彼。以何智知如斯之事。
佛接著直接告訴奢羅浮,你現在就是如此。接著提出第二種情況:如果有人說沙門瞿曇所顯示的法是有過失的,佛也會先容許他說,然後追問:你是憑什麼智慧知道佛法有這樣的過失?
奢羅浮。汝今亦爾。
佛把前面一般性的說明直接落回奢羅浮身上,指出他現在的沉默正符合剛才所說的情形。
以何智知如斯之事。
若要判定佛所顯示的法有過失,也必須說明依何種智慧得知,而不是只憑主觀不喜。
彼不能答。更說其餘世間談論。錯亂其中。辭窮理屈慚愧低頭。默然而住。失於機辯。亦如汝今無有異也。
佛說,如果那個人不能回答,又改說其他世間談論,使話題錯亂其中,最後便會辭窮理屈、慚愧低頭、默然而住,失去辯才;奢羅浮現在的情況正與此沒有不同。
辭窮理屈慚愧低頭。
言辭用盡而義理不能成立,最後顯出的不是佛法有過,而是自己的批評缺乏依據。
亦如汝今無有異也。
佛再次把一般情況與奢羅浮當下狀態直接對應,沒有讓他把問題推到別人身上。
若復說言。沙門瞿曇。所有弟子。無善迴向。不具持戒。我亦稱善。而問於彼。汝以何法。驗知斯事。
佛再提出第三種情況:若有人說沙門瞿曇的弟子沒有善好的趣向,也不能具足持戒,佛仍會容許他這樣說,然後追問:你是依什麼法驗知這件事?
所有弟子。無善迴向。不具持戒。
這一次批評的對象轉到佛弟子,涉及修行方向與戒行是否具足。
汝以何法。驗知斯事。
佛仍然只問根據:依什麼法、如何驗證,才能得出弟子無善迴向、不具持戒的結論?
彼不能答。更說世間其餘談論。錯亂其中。辭窮理屈。慚愧低頭。默然而住。失於機辯。汝今亦爾。
如果仍然不能回答,只能改說其他世間談論,把話題攪亂,最後依舊辭窮理屈、慚愧低頭、默然不語,失去辯才。佛再次指出,奢羅浮現在正是如此。
默然而住。失於機辯。汝今亦爾。
三次檢驗都回到同一結果:奢羅浮沒有提出能支持自己宣稱的理由,只能沉默。
當于爾時。奢羅浮同梵行者。語奢羅浮。汝今何故默然不答。汝昔日時。恒於大眾多人之中而言。我所知見。出過瞿曇所有教法。
這時連與奢羅浮共同修行的人也忍不住問他:你現在為什麼一直默然不答?以前你經常在大眾中宣稱,自己的知見超過瞿曇所有教法。
汝今何故默然不答。
同伴看見他當面不能回答,也直接要求他說明為何與平日宣稱完全不同。
恒於大眾多人之中而言。我所知見。出過瞿曇所有教法。
奢羅浮先前不是偶然失言,而是經常在眾人中作同樣宣稱,因此同伴更難理解他此刻的沉默。
汝今宜問沙門瞿曇。云何乃使沙門瞿曇反問於汝。詰汝使說。作如是言。汝所說者。若能具足。吾助爾喜。稱慶善哉。如其不具。吾當為汝分別宣示。令得具足。
同伴又說:照你過去的說法,現在應該是你來問沙門瞿曇,怎麼反而變成瞿曇一直問你、要你說明?而且佛已經說得很寬厚:若你能說得具足,他願意隨喜稱善;若說得不具足,佛還願意為你分別解說,使你理解完整。
若能具足。吾助爾喜。稱慶善哉。
佛沒有因奢羅浮先前自高而拒絕聽他,反而承諾若真能說得具足,就為他隨喜。
如其不具。吾當為汝分別宣示。令得具足。
如果他的理解不足,佛也願意教導,使其法義具足,而不是只留下羞辱。
時奢羅浮聞斯語已。亦復默然。無所陳說。
奢羅浮聽完自己同伴的催促,依然保持沉默,沒有提出任何說明。
亦復默然。無所陳說。
不只是面對佛時沉默,即使同伴提醒他應當回答,他仍然無話可說。
爾時世尊在須摩竭陀池岸。作師子吼已。即從坐起還王舍城。
世尊在須摩竭陀池岸完成這番法義辨明,如師子吼般無所畏懼,之後便從座起,返回王舍城。
作師子吼已。
佛的師子吼不是以聲勢壓人,而是讓對方的宣稱在理法檢驗中無法成立。
佛去不久。彼諸同行。種種呵責。作如是言。汝於今者。如截角牛在屏處吼。汝亦如是。於閑靜處。作師子吼。於沙門瞿曇前。默然無所說。
佛離開不久,奢羅浮的同行者開始種種責備他。第一個譬喻說,他就像一頭角被截掉的牛,只敢躲在無人的地方吼叫;奢羅浮也是如此,只敢在僻靜處自稱作師子吼,真正到了沙門瞿曇面前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如截角牛在屏處吼。
角已失去的牛在隱蔽處吼叫,看似有聲勢,真正需要面對力量時卻沒有相應能力。
於閑靜處。作師子吼。於沙門瞿曇前。默然無所說。
同伴直接指出奢羅浮前後反差:佛不在時敢說知見勝佛,佛來到面前卻完全沉默。
亦如童女。欲作男子聲。然不能作。還為女聲。汝亦如是。欲學瞿曇作師子吼。而不能成。
第二個譬喻說,如童女想要模仿男子的聲音,卻不能真正變成男子聲,最後仍然顯出自己的原聲。同行者用此譬喻責奢羅浮想模仿佛作師子吼,卻沒有相應的法義與能力,所以不能成就。
欲作男子聲。然不能作。還為女聲。
外在可以模仿聲調,內在條件若不具足,最後仍會顯出本來能力。
欲學瞿曇作師子吼。而不能成。
奢羅浮想以「知見勝佛」取得高過佛的聲勢,但沒有足以支撐的法義,因此不能成就真正師子吼。
亦如雌野干欲作師子吼。然其出聲故作野干。終不能成師子之聲。
第三個譬喻說,雌野干即使想發出師子的吼聲,真正出口時仍然只是野干的聲音,終究不能成為師子之聲。
雌野干欲作師子吼。
野干雖有模仿師子吼的意圖,卻沒有師子的實質條件。
終不能成師子之聲。
沒有相應本質,只模仿聲音,最後仍不能變成真正師子吼。
諸同行者。如是種種呵責奢羅浮已。各四散而去
同伴們用這些譬喻種種呵責奢羅浮之後,各自散去。
種種呵責奢羅浮已。各四散而去
奢羅浮先前在眾人面前建立的聲勢,最後不只不能勝過佛法,連自己的同行者也不再支持,眾人各自離去。
《今日修行觀照》
日常中也很容易出現奢羅浮這種情形:對一件事只知道一些,就很快形成「我已經看懂」「別人都不如我明白」的判斷。真正有人追問「你的根據是什麼」「你怎麼知道」,才發現自己其實只是有看法,還沒有完整理解。
能不能清楚說出「以何事、以何智、以何法」而知,比說自己懂得多深更重要。
佛面對奢羅浮也沒有先羞辱他。懂,可以說;不懂,可以教;若真的說得具足,佛還願意隨喜。這種態度和奢羅浮先前「我勝過彼」的心完全不同。
《慧照心得》
這一經最值得警惕的,不只是奢羅浮「說大話」。真正深的地方,是佛三次都在問同一件事:**你憑什麼知道?**
說佛不是正覺,要有事實;說佛法有過,要有智慧;說佛弟子沒有善迴向、不具戒,也要有法可驗。佛並沒有禁止別人批評,而是要求任何批評都必須有可成立的根據。
正法不怕被問,怕的是沒有根據卻先作決定說。
三個譬喻也都指向同一處:截角牛、童女作男子聲、野干學師子吼,都是外相想顯得強,內在卻沒有相應力量。真正的師子吼不靠喊得大聲,而靠法義站得住。
法義能立,無須自高;法義不能立,再大的聲勢也只是聲勢。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