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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00・別譯雜阿含經

《別譯雜阿含經》卷十一(3)〈須達與外道論諸見皆因緣有為・無常苦無我而心無所著・佛讚熾盛正法師子吼〉

學僧 釋慧照

《別譯雜阿含經》卷十一(3) 〈須達與外道論諸見皆因緣有為・無常苦無我而心無所著・佛讚熾盛正法師子吼〉

須達多長者原本想去親近供養佛,因時間尚早,知道如來還未出禪定,便先到外道聚會之處。外道先問須達知不知道佛的見解,又問是否知道比丘的見解;須達都不自稱能盡知,反請外道先說自己的所見。眾外道便各自提出世界常、無常、亦常亦無常、有邊無邊、身命一異、死後生彼不生彼等種種見。須達的回答不是再立另一個固定見,而是說一切眾生皆是有為,從業集因緣和合而有;因緣和合故無常,無常即苦,苦即無我,因此自己於諸見心無存著。外道反過來質疑,須達若主張因緣、無常、苦、無我,是否自己也落入一見;須達再次明說,自己連這個見也不執著。佛聽完須達所述,讚歎他能於外道異見眾中作師子吼,摧伏邪見,熾盛正法之論。

(二○二)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長者須達多。好欲詣佛親近供養。復作是念。我若往彼。日時故早。如來猶未從禪定起。我今應先至彼外道所住之處。

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須達多長者本來想去親近供養世尊,但想到時間還早,如來尚未從禪定中起身,於是決定先到外道所住之處。

好欲詣佛親近供養。

須達多原本的心意很明確,就是想去親近佛、供養佛。

如來猶未從禪定起。

須達多知道佛此時仍在禪定,沒有直接前往打擾,而是先改到外道住處。

即往其所。既至彼已。共相慰問。在一面坐。異學外道問須達言。汝可為我說。彼沙門瞿曇為作何見。須達答言。如來所說。我不能及其所知見。在吾分外。

須達多到了外道所住之處,彼此慰問後坐在一旁。外道先問他:沙門瞿曇究竟作什麼見?須達回答,如來所說與如來所知所見,並不是自己所能完全達到的範圍。

彼沙門瞿曇為作何見。

外道仍習慣從「佛到底持哪一種見」來理解如來教法。

如來所說。我不能及其所知見。在吾分外。

須達沒有假裝自己能完全代表佛說,也沒有把自己的理解直接當成如來全部所知。

外道言。汝若不知佛之所見。頗復能知比丘見不。須達答言。如斯之事我亦不知。外道復言。汝若如是竟何所見。若少所見請聞其說。

外道又問,若你不能盡知佛的所見,那麼是否知道比丘們的所見?須達也回答自己不知道。外道於是追問:既然如此,那你自己到底有什麼所見?若有一些見解,請說出來讓大家聽聽。

頗復能知比丘見不。

外道仍想把佛與弟子都安放在某種固定見論之中。

汝若如是竟何所見。

外道最後把問題直接轉到須達自己:既不自稱知道佛與比丘的見,那自己究竟怎麼看?

須達復言。汝當先說汝之所見。然後我當自說所見。

須達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請外道先把自己的見解說清楚,之後自己再說所見。

汝當先說汝之所見。然後我當自說所見。

須達先讓對方完整說明自己的立場,再作回應,使後面的辨義有所依據。

爾時外道語須達言。我所見者。眾生之類。是常是實。餘皆妄語。復有外道語須達言。我之所見。一切無常。唯此為實。餘皆妄語。又復有言。亦常無常。非常非無常。唯此為是。餘皆妄語。

外道們開始各自陳述。有的說眾生是常、是真實,其他說法都是妄語;有的主張一切無常,只有這一見真實;又有人說亦常亦無常,或非常非無常,也都把自己的見解判為唯一正確。

眾生之類。是常是實。餘皆妄語。

第一種見不只主張眾生常住,更把自己的說法定為唯一真實。

一切無常。唯此為實。餘皆妄語。

第二種雖與前者內容相反,執取方式卻相同,仍把自己的判斷立為唯一真實。

亦常無常。非常非無常。唯此為是。餘皆妄語。

即使改成更複雜的兩邊並立或雙重否定,只要仍執自己為是,仍然沒有離開見取。

世界有邊。世界無邊。亦有邊。亦無邊。非有邊。非無邊。身即是命。命即是身。身異命異。眾生神我。死此生彼。死此不生彼。死此亦生彼。亦不生彼。如是長者。我所見者。死此非生彼。非不生彼。

外道又把世界有邊、無邊,亦有邊亦無邊,非有邊非無邊等說法列出;也有人主張身就是命、命就是身,或身與命彼此不同;又在眾生神我死後究竟生彼、不生彼、亦生亦不生,乃至非生彼非不生彼等方面,各自建立見解。

世界有邊。世界無邊。亦有邊。亦無邊。非有邊。非無邊。

對世界邊際的各種可能都被列出,每一種都可能成為心所執取的立場。

身即是命。命即是身。身異命異。

身與命是一或異,也是外道長久爭論的內容。

眾生神我。死此生彼。死此不生彼。死此亦生彼。亦不生彼。

這些見都先安立眾生神我,再追問其死後去處。

死此非生彼。非不生彼。

即使採取非生非不生的說法,若仍作為固定見來執取,也沒有離開外道所陳的見論方式。

時諸外道各各自說己所見已。語須達言。仁者當說。

所有外道都把自己的見解說完後,便請須達現在也說出自己的所見。

各各自說己所見已。

眾外道各守一見,彼此見解並不一致,卻都以自己的所見為依。

須達答言。如我所見。一切眾生悉是有為。從諸因緣和合而有。言因緣者。即是業也。

須達說,依自己所見,一切眾生都是有為法,由各種因緣和合而有;他在此進一步說,所說的因緣就是業。

一切眾生悉是有為。

須達沒有把眾生看成固定常住,而是先確定為有為之法。

從諸因緣和合而有。

眾生之有,不是無因自成,而是依眾多因緣和合才得成立。

言因緣者。即是業也。

須達在這裡明說,他所指的因緣與業相連,將眾生相續放在業因之中理解。

若假因緣和合有者。即是無常。無常即苦。苦即無我。以是義故。我於諸見。心無存著。

須達接著說,既然是依因緣和合而有,就必然無常;無常即苦,苦即無我。正因如此,他對前面那些種種見解,心都不存著。

若假因緣和合有者。即是無常。

依條件和合而有的法,條件既會變化,所成之法也不可能常住不變。

無常即苦。

既然不能常住、不能自在保持,便具有苦的性質。

苦即無我。

既是無常而苦,就不能安立一個可自在主宰、恆常不變的我。

我於諸見。心無存著。

須達最終不是把「因緣、無常、苦、無我」再抓成一套用來與人相爭的自見,而是明說自己的心於諸見無所存著。

汝諸外道。作如是言。一切諸法常。唯此為實。餘皆妄語。如此計者。乃是眾苦之根本也。

須達轉而指出,外道若主張一切諸法是常,並認定只有自己的說法真實、其他都是妄語,這種計著本身就是眾苦的根本。

唯此為實。餘皆妄語。

真正產生繫縛的,不只是一個「常」字,而是把自己的見立成唯一真實。

如此計者。乃是眾苦之根本也。

須達直接把這類執取見解說成眾苦根本,不把它當作沒有後果的思想遊戲。

以貪著斯諸邪見者。與苦相應。能忍大苦。於生死中。受無窮苦。皆由計有。世界是常。乃至死後非生於彼。非不生彼。

須達說,若貪著於這些邪見,就會與苦相應,承受大苦,在生死中受無窮苦惱;這些苦都與對世界常等種種見的執取有關,一直到死後非生彼、非不生彼等見也包括在內。

貪著斯諸邪見者。與苦相應。

見本身一旦被貪著,便不再只是思想內容,而會和苦直接相應。

於生死中。受無窮苦。

見取的影響不只在一時爭論,而是能使生死苦不斷延續。

皆由計有。世界是常。乃至死後非生於彼。非不生彼。

須達把前面外道所說各類見重新收回「計有」與執取之中,指出它們同樣會形成苦因。

如斯諸見。實是有為業集因緣之所和合。以此推之。當知無常。無常即苦。苦即無我。

須達又說,連這些種種見本身,也都是有為,是由業集因緣和合而成。既然如此,就應知道它們也是無常;無常即苦,苦即無我。

如斯諸見。實是有為業集因緣之所和合。

須達不只把眾生看成因緣有為,連人所建立的各種見也同樣放回因緣所成來觀察。

當知無常。無常即苦。苦即無我。

對種種見也同樣依無常、苦、無我來觀,就不必再把見解本身當作可固守的自體。

復有外道語須達言。長者。眾生若是業集因緣和合而有。悉皆無常。無常即苦。苦即無我。若如是者。汝今亦復作諸苦本。與苦相應。於生死中。受無窮苦。

有外道抓住須達剛才所說,反過來質疑:如果你主張眾生是業集因緣和合而有,所以無常、苦、無我,那麼你不也建立了一種見嗎?若執著這個見,你自己也應成為眾苦根本,與苦相應,在生死中受無窮苦。

汝今亦復作諸苦本。

外道的反問正中要點:須達若把自己所說再執成固定見,那麼他和外道的見取在形式上就沒有差別。

與苦相應。於生死中。受無窮苦。

外道沿用須達自己的判準來反問他:若也是執取,結果同樣應與苦相應。

須達答言。我先已說。一切諸見。心無所著。是故我今亦復不著如斯之見。

須達回答,自己剛才已經明說,對一切諸見心都無所著,所以現在對「因緣和合、無常、苦、無我」這一說法,也同樣不執著。

一切諸見。心無所著。

須達再次把重點放在「無著」上,不讓任何見解成為心所黏住的地方。

我今亦復不著如斯之見。

連自己剛才所說的因緣、無常、苦、無我,他也不把它再抓成「我的見」來固守。

時彼外道。讚須達言。如是長者。汝亦應當作如是說。

外道聽完須達這個回答,反而讚歎他,說長者確實應當這樣說。

汝亦應當作如是說。

外道之所以轉而讚歎,是因須達明確表明自己不執著所說之見,使他先前的反難失去立足處。

爾時須達於彼外道異見眾中。作師子吼。令諸外道邪見之心皆悉息已。往詣佛所。頂禮佛足。在一面坐。以己所見共外道談論。向如來說。

須達在眾多外道異見之中作師子吼,使外道邪見之心止息。之後他才前往佛所,頂禮佛足坐在一旁,把自己如何與外道談論、所說所見,完整向如來稟告。

於彼外道異見眾中。作師子吼。

須達身處各種相反見論之中,仍能依因緣、無常、苦、無我與無著之義作出堅定回答。

令諸外道邪見之心皆悉息已。

外道先前各自建立固定見,經須達辨義後,這些邪見之心都平息下來。

以己所見共外道談論。向如來說。

須達沒有因辯論得勝便自行滿足,而是回到佛所,把整件事稟告世尊。

佛即讚言善哉。應當如是摧諸外道。令墮負處。應熾盛正法之論。

佛聽完後讚歎「善哉」,說應當像這樣摧伏外道邪見,使不正之論落於負處,並令正法之論更加熾盛。

善哉。

佛直接肯定須達前面的回答,表示他的辨義與無著之說相應正法。

應當如是摧諸外道。令墮負處。

佛所讚的是以正法辨明邪見,使錯誤見論不能再站立。

應熾盛正法之論。

破邪之後,目的不是留下空白,而是讓正法之論顯明、增盛。

佛說是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完後,諸比丘聽聞世尊所說,都心生歡喜,依教奉行。

歡喜奉行

大眾聽到佛印可須達所說,也領受正法辨邪與心無所著的法義。

《今日修行觀照》

日常爭執中,最容易發生的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而是把自己的道理抓得太緊。當心裡出現「只有我這樣才對,其他都錯」,即使一開始談的是正確事情,也可能逐漸變成見取。

見解是否正確很重要,心有沒有黏著於見,同樣重要。

須達最值得觀照之處,是外道反問他「你自己不也在作一種見嗎」時,他沒有迴避,而是明白說:連自己現在所說的見,也不執著。

《慧照心得》

這一經很容易只看到須達「辯贏外道」,但真正值得注意的不是辯才,而是他回答外道反難的那一句:**「一切諸見,心無所著。」**

如果須達只是說「你們的見是邪,我的無常苦無我才是真」,那仍然可能落入另一個「唯此為實」的見取。可是他連自己所說的因緣、無常、苦、無我,也不抓成一個可以建立我的立場。

佛法的正見,不是替我建立一個更高明的自見,而是一步一步把執取連根照見。

佛最後讚須達「熾盛正法之論」,正法之所以能熾盛,不只是有人敢說,更在所說真正能令邪見息、令取著減。

能破邪見而不生自見,才是這一經最深的師子吼。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